9、第八章 文盲有风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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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心中怒火未平，但此处毕竟是陆家，言之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发泄，只能坐在外头生了会儿闷气，便十分憋屈地回屋去了。
不过，当他回房后，看见罪魁祸首正端着一盏还冒着热气儿的棠梨茶，带着一脸殷切讨好的笑，眼巴巴地瞧着他时，心里的气多少也消了些。
（棠梨茶，性甘温，却是凝神静气、清热消火的良品，一般供与处在特殊时期、易怒易躁的女子使用。）
很久以后，当言之得知了棠梨茶真正的功效与用途时，气得好几年都没让陆久上广……上船……
当然，他现在还不知道，所以喝得格外豪迈，甚至还想再来一盏。
“茶不错。”抿着甜丝丝的棠梨茶，言之的脸色顿时好看多了，干巴巴地赞了一句，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陆久右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言之，片刻，忽然语出惊人道：“既然夫人气消了，那么现下可安寝否？”
“噗——”
言之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干咳了两声，瞪着陆久怒道：“否！”
陆久：“……”嘤。
此后几日陆家都是风平浪静，一派祥和。因为怕被发现破绽，言之可谓是深居简出，除了每日趁着天没亮的功夫练会儿剑，其余时间都在房间里打坐静修，偶尔和陆久说几句话，对着因果树发会儿呆，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而陆久也没再出过什么幺蛾子，整日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一副忙碌的样子，倒是让言之颇为好奇。
某日凌晨，天还没亮，言之练完了剑，回房后见陆久还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一时没忍住，便问道：“你在做什么？”
“写字，”陆久本来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闻言放下笔，笑着邀请道，“夫人要来看看吗？”
言之便顺势凑过去瞅了一眼。
这一瞅，差点儿没把他眼给瞅瞎了。
“写字？”言之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久手中的书册，指向本子上一团像是树枝划过留下的墨迹，问道，“这是什么字？”
“那是‘言’字。”陆久笑眯眯道。
言之默然，又指向一团胖乎乎深浅不一的墨渍，道：“这……又是什么字？”
陆久指向窗外：“那是‘云’字，你瞧，跟外面那朵云像不像？”
言之：“……”
算了，不问了，再问出一个“谦”字，他怕是真要忍不住动手了。
没想到陆久这厮看上去一表人才，内里却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草包。言之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没让轻儿嫁过来，陆久这种扶不上墙的草包，哪儿配得上自家聪明可爱机灵善良活泼热情开朗大方……的宝贝妹妹？
然而，陆久似乎一点儿都没看出言之对他的嫌弃，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道：“夫人，你觉得为夫这手字如何？”
夫你大爷。
言之面无表情道：“真好看。”
他绝对没有嘲讽陆久的意思，只是想起，在洞房之夜时，陆久对着他那张惊悚抽象的脸，都能夸出“人间绝色”四字的独特审美，再看这字，也就不难接受了。
不过言之显然低估了这厮不要脸的程度。在收到言之的“赞誉”后，这厮摸着下巴，居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夫人慧眼。不过，这字虽然好看，但好像还缺了点儿什么……”
……请戳瞎在下这双慧眼。
陆久似乎并没注意到言之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反复端详着自己的大作，又看了看言之，忽然眼前一亮：“不如，你来教我写字吧！”
“？？”
言之看向陆久，一张俊秀的脸上堆满了茫然与错愕。
想他言之，五岁修行，十二岁拜入乐游山，十七岁于“姻缘会”中脱颖而出，斩获山海界第一郎君的美名，如今不过二十岁，便已名满山海界，可谓是一代天骄，几乎无人出其右。
但他是言家人。
问：言家人怎么了？答曰：四海八荒出了名的文盲一家，了解一下？
想想也知道，凡是有点儿文化底蕴的家族，谁会用那么多年的成语起字法？
而他，言·野蛮生长·之，几乎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修行上，没读过几本书，没写过几天字，其文化水平估计连言笑的不如——言笑好歹还能在喝花酒时作出几首浓艳的歪诗来……
面对陆久殷切的目光，言之嘴角一抽，如实道：“算了，我字丑。”
“夫人此言差矣，字丑也是相对的，”陆久忽然收起玩笑之色，一本正经道，“你的字再丑，难不成还能比我写得更丑？”
……原来你知道自己写字丑哦，我还以为你心里没点儿β数呢。
不过言之转念一想，忽觉陆久说的也很有道理。他的字虽然丑，但至少还看得出写了什么，不像陆久——往纸上扔只沾了墨水的毛毛虫，爬出来的墨渍可能都比陆久拿手写出得要好些。
陆久看着言之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笑道：“夫人意下如何？”
言之思考了一下，发现若是错过这次，自己以后估计也没机会教人写字了，于是咬咬牙，问道：“怎么教？”
陆久不动声色地将方才“练字”的书册放到一边，而后随手抽出一张纸，指点道：“你先站到我身后，握住我的右手……左手不要撑桌子，也别放在椅背上，不然写出来的字就会歪歪斜斜的……对，可以放在我胳膊上……嗯，就是这样，如果脖子太酸可以把下巴搁在我肩上……”
在陆久循循诱导之下，言之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与陆久的姿势过于亲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久那双好看但冰凉的手上了。
这双手……还真是怎么都捂不暖和。言之想。
***
约莫一炷香后，言之看着纸上缠绵飘逸、行若游丝的字体，纳闷儿道：“这是我写的？”
他都七八年不碰笔墨了，怎么这字儿反倒变好看了？
陆久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道：“辛苦夫人了。我送夫人一样东西，算是谢礼吧。”
说着，陆久便拿起之前放在一边的“练字”书册，随手撕下一页，冲言之抖了抖。
一开始陆久撕书页的时候言之还没反应过来，心说你这是要我把你那手烂字当做藏品收藏起来吗？结果陆久手一颤，那张被撕下来的书页却忽地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光芒中隐隐夹杂着黑色的小字，直直射向言之眉心处的灵台虚境。
见言之有些愣神儿，陆久提醒道：“夫人且去灵台虚境一观，便知究竟。”
言之依言照做。
只一眼，言之便愣住了。
言之对自己的灵台虚境很熟悉。没事儿的时候，他经常潜入灵台虚境，对着一树血色发呆。偶尔他也会幻想着，也许这些血色的因果根本就是他的噩梦，什么时候梦醒了，血色便会褪去，恢复成黑白的模样。
可现在，那一汪血色中赫然挂着一只洁白的果子。
言之也算是出身名门，不是哪个山沟沟里蹦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可这种随手撕一页就能修改因果树的宝贝，别说见，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而且……陆久居然拿这种宝贝来练字？还是练他陆久的字！暴殄天物啊！言之心中隐隐抽痛。
见言之久久未动，陆久道：“夫人可还喜欢？”
言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陆久一眼，忽然冲他做了个深揖，用从未有过地郑重语气道：“陆兄，多谢了。”
虽然与那片无边无际的红比起来，这抹白色显得十分微不足道，但于他来说，却如同噩梦尽头点滴的曙光，充满希望。
“不谢，”陆久满不在乎地摇摇手，“若是夫人喜欢，这一本就都送你了。”
言之：“……”
土豪，虽然我之前是想整你来着，但是现在，我只想和你做朋友。
言之强忍着心中的渴望，推脱道：“算了，无功不受禄，况且我要这东西做什么……”
“撕着玩？”陆久建议道。
“……”
言之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门外忽然窜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把抢走陆久手中的书册，抱在怀里，满脸敌视地看向言之。小姑娘穿着一身白底黑子的纱衣，眉眼生得有些平淡，但浑身散发着一股独特书卷气，很是耐看。
然而此刻，她眼圈儿通红地怒视言之，一双乌溜溜的眸子中隐有水光闪烁，好像言之欺负了她似的。
言之悄声问道：“她……怎么这么瞧我？”
陆久还未回答，那小姑娘便抱紧怀中的书册，红着眼睛怒道：“这是我的！”
言之：“……”陆久这厮着实不要脸。
然而身为罪魁祸首的陆久却丝毫不虚，兀自微笑道：“簿簿，你怎么来了？”
名叫陆簿簿的小姑娘冷着脸，丢下一句“你娘让你和你夫人去她那儿一趟”，接着转过头，又用力地瞪了言之一眼，然后死死抱住从陆久手中抢下的书册，撒腿就跑。
言之：“……”
这真真是无妄之灾……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文盲有风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