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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请安有风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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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言之顶着一双熊猫眼,无精打采地推着陆久的轮椅,准备去正堂给陆夫人问安。
是的,这货居然真是个瘸子。言之听到的时候都惊呆了——这人昨天的操作,哪一项是瘸子能干得出来的?
“夫人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精神,可是昨夜太过操劳?”见言之一副神态萎靡的样子,陆久关切地询问道。
在周遭丫鬟们暧昧且带着些许颜色的目光中,言之的脸猛然涨红——红的发紫,还隐约窜着黑气的那种——
我昨儿睡得好不好,你心里没点β数吗?
昨日不知陆久抽了什么疯,执意要与他同床共枕,说是新婚之夜,怕陆夫人派人蹲墙角,好歹也要应付一下。
言之听他说的在理,也就勉强答应了下来。然而他实在是不习惯跟一个男人同床,便想着干脆用这个时间静修打坐,熬过一夜便是。
万万没想到,陆久看上去斯文,实则睡品极差——那么大一张床,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的床,陆久居然连一个角落都没放过,统统滚了一遍。
……你他娘的真是个瘸子??
最过分的是,这人睡到一半忽然乖巧,卧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熟了。言之心道这人可算是消停了,不由松了口气,开始打坐静修。
刚过了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胸腹间一阵异样,仿佛有个柔软而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皮肤。那种触感……与死人的皮肤一般无二。
言之惊得心肝脾肺肾一阵乱颤,差点儿当场走火入魔。
结果一睁眼,就看到某个瘸子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自己身边,一双怎么都捂不暖的手正摁在他身上,嗓子里发出奇怪的嘤嘤声,还不停地喊着:“不要吧……不好吧……”
言之:“……”
这觉没法睡了。
后来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又怕被查房的丫鬟发现,不敢在地上或是桌前睡下,最后只好爬到房梁上躺了一夜……
不行,不能再回忆了,他怕再回忆下去会忍不住把陆久吊起来一顿毒打。
言之黑着一张脸,没理会陆久的询问,一路快步走到陆家正堂上。
刚走到正堂,言之便看见一物在空中划过,直直地冲着自己的脸砸过来。他心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东西挡在自己脸前。
挡完之后,他才觉着有些不对——他手里,好像是……陆久的轮椅?
“……”
陆夫人看着为了挡暗器,把自己儿子连人带轮椅提溜起来的儿媳妇,陷入了沉默。随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边的茶盏和花瓶,忽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方才正在看书,若是在喝茶,估计一茶盏扔过去,自家儿子的脸就要破相了……
在陆夫人复杂的目光中,言之讪讪地放下轮椅,乖乖站到了一边。
陆久倒是很淡定,似乎刚才被拎起来当盾牌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看向陆夫人,面不改色道:“不知母亲因何动怒?”
被陆久这么一提,陆夫人也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扔东西的原因,刚被儿媳妇吓回去的怒气又渐渐回升起来:“因何动怒?前些日子寻来的天残花呢?你拿出来给我瞧瞧!”
天残花?
听到这儿,言之恍然。
天残花,乃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物,与另一种“地缺草”相辅相成。两种灵物同时使用,对治疗先天不足之症有奇效。然而这两种灵药只有同时使用才能治愈先天顽疾,若单独服用其中一种,只能暂时恢复一段时间,却无法彻底根治。
听陆夫人的意思,大概是陆久为了这场婚礼能够正常的进行,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天残花用掉了。
怎么说呢……感动归感动,但言之还是觉得,这人也忒傻了点。
不过,倒是傻得挺可爱的。
言之正想着,就听一旁的陆久出言辩解道:“母亲,我这腿疾有些特殊,便是集齐了天残花与地缺草,也是治不好的。”
陆夫人冷声道:“旁人都能治,偏你特殊?”
陆久看上去有些无奈,刚想开口辩解,却见陆夫人忽然摆了摆手,冷若冰霜般的脸上浮出些许无力之色:“行了,你这嘴皮子一向利索,我说不过你,但下次你若还敢擅作主张,我就……”
陆夫人说到一半儿,忽然卡了壳,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威胁自家这个看似温和,实则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卡了一会儿,她忽然扭头看向一旁的言之,恶狠狠道:“再敢擅作主张,我就当一回恶婆婆,罚你媳妇儿去祠堂跪祖宗!”
言之:“……”
我太难了。
丢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后,陆夫人端起茶盏,稍稍抿了一口,抬头见二人还杵在这儿,便没好气儿道:“你们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准备气死我然后收尸吗?”
陆久依旧温声道:“来给母亲请安。”
“请安?”陆夫人哼了一声,“若以后都是这么个请安法,趁早免了,不然我早晚得被你们活活气死。”
陆久笑了笑,转过头给言之使了个眼色。言之会意,连忙从一旁的丫鬟手中端过一盏茶,对着陆夫人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开口道:“母亲……”
话刚出口,言之自己都吓了一下。他的嗓音破碎嘶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似的,叫人听着糟心得紧。
陆夫人也听得难受,不喜道:“你这嗓子怎么了?”
言之张了张嘴,想出言辩解。然而他本就不善言辞,一时间根本想不出什么借口来,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陆久。
陆久接收到自家夫人的求救信号,心领神会,于是抿了抿唇,忽做出一副扭捏的样子,道:“母亲,您也知道,恒儿天生不良于行,于……于行房一事上颇有不便,所以昨夜用的方式,稍稍特别了些……”
陆夫人:“Σ( °△°)|||!!”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陆夫人一时间消化不良,于是她面色僵硬地转向言之,用求证的眼光看着他。
言之:(((o(*·_·*)?o)))
目光扫过言之微红的脸(编不出谎急的)和黑青色的眼圈儿,陆夫人愣了半晌,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头回主动拉起言之的手,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你二人新婚燕尔,亲热些也是应该的,不过,还是要节制些才是。还有……”
说到这,陆夫人脸上有些发烫,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艰难开口道:“还有,那方面,即使困难了些,也要……也要想想办法,总不能一味由着恒儿胡来,尽快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切记!一定一定……要尽快闹出人命来啊!”
言之越听越不对。
那方面……是哪方面?他跟陆久无冤无仇,就算只是表面夫妻,也不至于闹到出人命的地步吧?
当晚——
“陆久!!!!”
言之气地抄起一只墨玉砚台就想对着陆久砸过去,然而刚抬起手,就想起自己还欠着陆久人情,到底没好意思下死手,那砚台擦着陆久的耳朵飞了过去。
“你这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的混账!”
想起陆久今早的发言,言之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厮说的还是人话吗?自己昨晚在房梁上蹲了一夜,啥、啥时候跟他那啥了?
陆久的嘴,骗人的鬼!
面对言之的控诉,陆久沉默片刻,忽然抿嘴一笑,面色诚恳道:“夫人过奖了,为夫受之有愧。”
言之被他谢得一愣,随即气急败坏道:“过奖?陆久,我没有在夸你!”
“夫人,”陆久斟酌了许久,方才委婉地提醒道,“‘口若悬河’与‘舌灿莲花’这两个成语,原就是作夸讲用的,夫人若是想表达对为夫的不满,还是用‘油腔滑调’、‘信口雌黄’之类的合适些。”
“……”没文化怎么了?烧你家书啦?
言之张着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又羞又恼,满腔怒火堵在喉头,却是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直气得摔门而出。
……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吗?
陆久弯着嘴角,满脸宠溺地目送言之离开,片刻后,忽然笑出声来。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在陆久身侧响起。陆久边笑边偏头看去,只见他桌案上的一支看似很普通,还有点儿秃的毛笔忽然立了起来,而后蹦哒到地上,身形极速放大,转瞬间便化成了一个身穿黑白纱衣、娇俏可爱的小美人。
小美人儿名叫陆笔笔,姑且算是……毛笔成精?
陆久好容易止住笑,声线颤抖地唤了一句:“笔笔啊……”
小美人儿斜睨了他一眼,撇嘴道:“你就可劲儿造吧。哪儿有你这么追媳妇儿的?到时候再把媳妇儿气跑了,有你哭的时候!”
听了陆笔笔的话后,陆久忽然神色一正,道:“笔笔,你曾经有过心上人吗?”
陆笔笔被问得一愣:“没有啊。”
陆久继续道:“那有人喜欢过你吗?”
“这我怎么知道……”
“亦或是有人追求过你?”
“也没有啊,”陆笔笔狐疑道,“你问这个干嘛?”
听了陆笔笔的回答,陆久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忽然古怪起来。
以陆笔笔跟在陆久身边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笑容中掺杂了骄傲、优越、嫌弃、同情等一系列讨人厌的情绪,看上去其贱无比。
陆笔笔:“……”陆久这个贱人。
陆久似乎没有看见陆笔笔几欲喷火的眼神,径自吩咐道:“对了笔笔,待会儿你去一趟厨房,吩咐他们,接下来这七日,每日送一份棠梨茶过来。就说,夫人这几日身子不爽利,脾气也不大好,需要降降火气。”
陆笔笔气道:“……陆久,我不是你丫鬟!”
还有,棠梨茶……你确定?
她就纳闷儿了,照陆久这种折腾法,言之是得有多么严重的自虐倾向,才会被他追到手?
你折腾的那人是你单方面认定的媳妇儿!你媳妇儿是个带把的!到目前为止他不仅是个死直男还是个妹控,对你除了一丁点儿的愧疚和满腔怒火之外嘛感情都没有,你不皮会死吗?!
这么个搞法若是能成功,那就真是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