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追郎》木子三岁

14、第四章 云戏梨园

　　两日后，一家无名酒馆中，四位大佬围坐在一张方桌前，两两相对；天色已晚，桌上并未摆放酒菜与碗筷，只点了一盏孤灯，豆大的火苗撑出一团微弱的橘色光晕。四位大佬皆是神色肃然，若有认得他们的人路过，估计会以为大佬们正在商量什么不得了大事。

　　嗯……或许只有三个大佬，还有夹三位大佬中间的，一只弱小可怜、心中直骂mmp的怂包。

　　“我说，两位，”鹿淡这怂包坐在两座冰山中间，扶着额头，颇有些牙疼道，“咱们既是接了同一个天缘令，也算是种缘分，就不能一起去吗？”

　　言之冷着一张脸，道：“不行，你们走。”

　　坐在他对面的鹿深冷冷道：“为什么不是你们走？”

　　言之干脆利落地答应道：“行，我们走。”

　　说着他便起身去推陆久的轮椅。然而陆久的两只胳膊死死箍在桌边，一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言之，显然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言之推不动轮椅，又不好放着陆久不管，只好转过头，继续冷声道：“你们走！”

　　“不走。”

　　“走不走？”

　　“不走。”

　　言之怒道：“这天缘令可是我们先接的！”

　　“反正不走。”

　　看着两位拌嘴水平与三岁娃娃差不多的冰山大佬，以及一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大佬，怂包鹿淡默默蹲到了角落里，画着圈圈陷入了沉思。

　　我太难了……

　　事情的经过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两天前，陆久顺利通过了天选会，跟着大部队一起回了乐游山。

　　说是大部队，其实也就只有鹿深、鹿淡、言之，以及乐游山新收的几名弟子罢了。这一路上，言之、鹿深两位乐游山的招牌大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只有鹿淡在耐心地向师弟师妹们普及关于乐游山的事儿。

　　“你们不必紧张，咱们乐游山没什么规矩的。你们大概也都知道，五山与普通门派势力不同，只是给咱们提供一个获得天缘的渠道。”

　　一名新入门的女弟子怯生生地问：“鹿淡师兄，我们该如何获得天缘呢？”

　　鹿淡：“……你还是叫我鹿师兄吧……”

　　纠正了师妹的称呼后，鹿淡接着道：“乐游山东边有座天缘殿，殿中有面玉墙，墙上不时会出现许多天缘令。到时候你们瞧哪个顺眼，便摘了去，到乐游山下的奇闻阁分阁记录一下就可以了。”

　　说到这，鹿淡忽然想起奇闻阁要钱不要脸的名声，忙又补充了一句：“做记录是免费的，若是奇闻阁里有东西以此向你们索要灵砂，可千万别给，肯定是骗你们的。”

　　新弟子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感慨道：“奇闻阁……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鹿淡“嗯”了一声，继续道：“接了天缘令后，如果你自认做不到这枚天缘令的要求，可以选择放弃，但放弃后，三个月内不得再接取新的天缘令。”

　　鹿淡顿了一下，又提醒道：“倘若你们当真做不到，最好不要勉强，毕竟跟飞升这等虚无缥缈的事儿比起来，还是小命儿重要些。”

　　陆久忽地插嘴道：“这天缘令上，一般都是些什么事儿？”

　　鹿淡道：“什么都有，简单的也许只是让你送一封信，困难的甚至会让你去寻找一味千万年都没在山海界内出现过的灵药。有一回我接了一枚特别坑的天缘令，它让我上缴一枚神兽玄武的鳞片……这玄武都他娘的失踪多少年了！”

　　说到这儿，鹿淡捂住心口，深吸一口气，似乎又想起当时被“玄武鳞片”四个字支配的恐惧……

　　“……不过这些都是极个别的案例，大多数情况下，是让咱们去诛杀一只扰乱山海界的妖兽，或是抓捕一个穷凶极恶的罪人，再或者调查某个奇怪现象出现的原因。总之，大家量力而行就好。”

　　陆久还待再问，坐在一旁的言之忽然开口道：“无须担心，你尽管去接就是了，你的天缘令我会和你一道做的。”

　　陆久抿了抿唇，期待道：“真的？什么任务都可以？”

　　言之淡淡道：“只要不是类似‘寻找玄武鳞片’的，都可以。”

　　言之话中充满了对自己实力的自信。陆久笑了笑，冲言之伸出一只手，道：“君子一言——”

　　言之望着陆久的手，沉默片刻，也伸出手来与他击了一掌，口中含糊道：“四……四脚朝天？”

　　众人：“……”

　　陆久抿唇，笑而不语。

　　很快，言之就为他盲目的自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云戏梨园……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咱们何时动身？可还需要做什么准备？”陆久摩挲着任务卷轴，显然对自己第一次天缘令任务十分感兴趣。

　　言之望着卷轴上方“厉鬼作祟”四个大字，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还是换一个罢。”

　　陆久奇道：“这是为何？”

　　言之想了一会儿，理直气壮道：“我于驱鬼一道所知甚少……”

　　“无妨，方才我同奇闻阁的人打听了一下，除我们外，还有四个厉害人物也接了这枚天缘令，咱们可以一同想法子。”

　　言之：“我不爱和旁人一起做事……”

　　“到时候我去同他们商量，等想到了法子咱们再单独行动，可好？”

　　“我……”

　　言之还待继续抗辩，陆久却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口中疑惑道：“夫人莫不是……怕鬼？”

　　“……”

　　言之看着陆久脸上略显怪异的笑容，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握紧腰间的长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走，现在就走！”

　　于是乎，他们就在一家小酒馆中偶遇了同样要前往云戏梨园的两位厉害人物——鹿深与鹿淡，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就在鹿淡陷入沉思的功夫，桌边的战况已然逐渐升级，即将从骂仗升级到肉搏。

　　言之：“你走！”

　　鹿深：“不走。”

　　“不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呵。”

　　“呵屁啊！你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吗？”

　　“大可试试。”

　　二人之间氛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起手来，一旁吃瓜的大佬终于发话了：“好了，先别吵了，既然大家都不想打道回府，就赶紧坐下来看看任务。早些完成，早些散伙，可好？”

　　言之冷声道：“我不跟他合作。”

　　鹿深凉凉道：“现在就散伙。”

　　陆久温声道：“如果实在不想合作，咱们可以先分头行事。”

　　蹲在角落的鹿淡听见陆久的话后，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连忙跑到桌前，兴奋道：“没错，咱们四个人一道的话太过招眼，是该分头行动的。这样，现在天色已晚，咱们现在这儿住下，明日我跟谦谦一组，子恒兄同我哥一组，咱们先去镇上分头打听，等到了中午再一起进梨园探查，如何？”

　　陆久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向鹿淡，似乎在期待着他接下会说什么。

　　不知为何，陆久的笑容明明跟先前没什么不同，却莫名让鹿淡感觉有些瘆得慌，好像眼前这人下一秒就会拔刀取他狗头似的……

　　事到如今，鹿淡为了完成自己的天缘任务也是拼了，于是他避开陆久的视线，硬着头皮道：“我与鹿深长得太像，走在一起太引人注目，容易引起厉鬼警觉，必须分开走……”

　　许是听鹿淡说的在理，陆久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笑道：“好。”

　　见陆久终于同意了，鹿淡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坐在桌前开始思考任务。

　　此时的鹿淡尚且不知，正是因为自己这个提议，自家哥哥在接下来的几天被坑得体无完肤……当然，这是后话。

　　经历了漫长的扯皮后，四人终于又坐到了一张桌子上，开始仔细观看起任务提供的线索来。

　　事件具体如下。

　　在鹿家所处的招摇山下有个镇子，名为云梨镇。近来镇上有许多孩子神秘失踪，奇怪的是，有人曾在夜里见过这些已经失踪的孩子，当时他们正在一座名叫“云戏梨园”的废弃梨园中玩耍，时不时还有笑声从梨园中传出。

　　由于当时已是深夜了，无数空灵稚嫩的童音回荡在早已荒废的梨园中，显得分外诡异可怖。那人心中害怕极了，没敢进梨园，于是回了家，打算等天亮后找些人手一同前往梨园，将孩子们接回来。

　　谁知，等到白天，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进梨园，几乎将梨园翻了个底朝天，却连根孩子毛都没找到。

　　光是看到卷轴上的描述，言之便已经浑身僵硬，脊背发凉了。若是真到了梨园里……

　　言之心头一震，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时，鹿淡忽然开口道：“这桩事件不简单。”

　　此言一出，三位大佬的目光顿时集中到鹿淡身上。只见鹿淡一脸严肃道：“这云梨镇就在我们鹿家招摇山下，所以关于镇上孩子失踪的事儿，我们鹿家也有人前去调查过，但是……”

　　说到这儿，鹿淡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眉头紧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白天倒还好，只是……凡在夜里进了这座梨园的人，没一个回来的。等到白天，发现有人失踪后再进去找，别说活人了，连尸体都没找着。好像……好像他们都被这梨园吃了一样……”

　　言之：“……”

　　别说了，在下心里苦。

　　鹿淡越说越玄乎，桌上的气氛也越来越低沉。最后，陆久拍了下桌子，将几人的魂儿从案子中拉了回来，淡然道：“睡觉，明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