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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章 陆久的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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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之觉着,自己近来大约是跟周公犯冲,一连好些日子,都因为“种种原因”没法好好睡觉。虽说可以用修行代替睡眠,但精神上的倦怠却是始终无法消除的。
所以今天,他几乎是刚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巳时,言之才被一阵奇怪的“笃笃”声闹醒。
他睁眼看过去时,一只巴掌大小的小黑鸟正杵在他房间外头,对着窗子一个劲儿地啄。窗户纸已然被啄得稀烂,木质的窗架子倒是还顽强地守在原处,只是上面多了些深浅不一的坑洞。
……也不知堂庭山的人会不会让他赔。
言之正想着,耳边的敲击声却忽然变大了许多。原来,外头那黑鸟见终于有人注意到它了,登时兴奋起来,挥着两根翅膀连连拍打着窗子,似乎在催促着言之赶紧让它进去。
言之被它吵得不行,只好推开窗子,将它放了进来。
刚一开窗,黑鸟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围着还躺在轮椅上睡觉的陆久欢快地绕起圈圈来。绕了好一会儿,黑鸟才想起屋里还有个给它开窗的好心人,便落在陆久的膝盖上,扭过头,象征性地冲言之“啾啾”叫了两声,以示感谢。
结果,等它看清言之的脸后,整只鸟都不好了。
“?!叽吱啾嘎嘎嘎嘎嘎嘎——”
言之看着陆久腿上炸成一团毛球蛋子,口音成谜的黑鸟,陷入了沉默。
这鸟……到底是个什么品种?鸡鼠麻雀混血鸭?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许久,直到陆久的声音响起,才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寂静。
“你……在看什么?”
陆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以及一丝……危险的颜色。
不能怪陆久想歪,他睁眼时正好看见言之半跪在他膝前,两眼直勾勾地看向他双腿之间,这个姿势,实在是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言之蹲在陆久膝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戳向他两腿之间的位置,一边道:“这是你的鸟?”
陆久:“?!”⁄(⁄ ⁄•⁄ω⁄•⁄ ⁄)⁄
陆久的脸上一向苍白而无血色,此时却罕见地升起了一团红晕。他忙低下头,便看见自己腿上正立着一只黑色的毛球蛋子。言之手指戳过来时,这毛球蛋子上方忽然鼓起一个包,包上伸出一张尖嘴,狠狠地朝着言之的手指啄过去;当言之轻松躲开了这一啄后,长着嘴的小包又飞速缩了回去,继续怂成一团。
陆久恍然。
“不必理会它,”陆久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随即淡定地伸出手,掐住黑鸟后颈处的羽毛将它提了起来,随手扔到一边,道,“它就是个吃白食的,整日跟着我蹭吃蹭喝还不给钱,可不要脸了。”
小黑鸟:“???”
被自家主子无情扔到角落里面壁思过的小黑鸟一脸懵β,心中有一万个mmp想喷出去。
呵,狗男男不得好洗……
时候已经不早了,天选会应该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所以,简单地洗漱后,二人便准备出门了。
临行前,言之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可有把握?”
闻言,陆久眼前一亮,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丝笑意:“夫人这是在关心我?”
……夫你大爷。
此言一出,言之立马别过头,眼观鼻鼻观心,半点儿不再想搭理陆久——这厮占便宜占还占上瘾了?
见言之似乎真的恼了,陆久这才收起玩笑,浅笑道:“放心吧,没问题。”
陆久说这话时面色如常,神情淡然,没有丝毫的勉强,这让言之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等他们到了山下时,天选会已经开始了。
天选会名气虽大,但过程却是十分简单,参加的人只要往五座天选碑前一站,哪座碑亮起来,这人便自动被分进对应的山。当然,若是五座天选碑都没亮,也差不多可以卷铺盖回家了。
“谦谦~”
鹿淡眼尖,离着大老远就看见了言陆二人的身影,忙起身挥手,示意他们到这边来。
言之推着陆久走过去,随口问道:“收了几个?”
提到这个鹿淡就气不打一处来:“别提了。刚测了三百多人,统共就过了九个,咱们乐游山占了仨。”
“这不挺好的吗?”
“好个屁!”鹿淡龇着牙花子,一脸牙疼道,“这三人,一位高龄四十九,明年就该被扫出山门了;一位是个病秧子,通过天选会后一激动,差点没直接飞升到冥府去;最后一位是个怀了三个月身孕的妇人,被选中后居然跑到我跟前,问我她肚子里是不是儿子——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说着说着,鹿淡还颤抖着竖起三根手指,悲愤道:“就因为这个,堂庭山那群小王八蛋,一早上跑过来嘲讽我三回了!三回!”
陆久察觉出鹿淡语气中的不爽,于是问道:“咱们乐游山,跟堂庭山的关系不好?”
鹿淡从鼻孔中哼出一口气:“你随便拉个人问问,哪家爱跟他们关系好?一群王八蛋,就因为天选会一直开在堂庭山下,他们便自认为是五山之首,平日里看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臭德行……”
或许果真是白天说不得人,晚上说不得鬼。鹿淡这边话刚说完,就有个声音反驳道:“鹿兄此言差矣。”
说话这人这人名叫陆扬,字启航,是个看上去一脸和善的胖子。他嘴上说着此言差矣,却又不说到底差在哪儿,只是端着一张“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笑脸,模样甚是欠揍。
鹿淡凉凉道:“一早上跑过来四回,怎么,堂庭山终于不要你这一身肥油了?”
言之冷冷道:“滚。”
对于鹿淡的嘲讽与言之的不待见,陆扬只当没听见,还对着言之乐道:“云谦兄,这是你们乐游山新收的人才吗?呦,还是个坐轮椅的,还真是符合你们乐游山一贯的口味儿啊!”
等他看清了陆久的脸,笑得就更夸张了:“这不是阿恒吗?怎么,你也来参加天选会?”
陆久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继而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哪位?”
陆扬眯了眯眼,继续笑道:“我叫陆扬,你大概不记得了,按辈分来说你该喊我声表哥的。不过阿恒你腿脚不便,甚少出门,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还未等陆扬说完,陆久便轻飘飘地飞出一句:“哦,我记起来了,你是我二十二表姑姑的三表侄子的七表弟的大表姐的表妹夫的表……表……”
陆久皱着眉头,低头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抱歉,表了太多辈,实在记不大清了。”
一旁的鹿淡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陆扬也听出味儿了。陆久这哪儿是在认亲戚啊,分明是在说:你一个表了不知多少辈的陆家旁支子弟,也来我这儿充哥哥,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陆扬倒是没怎么生气。这话若是打言之或者鹿淡嘴里说出来,兴许他还有兴致辩上一辩,可换成陆久,他连理都懒得理。
说穿了,陆扬是觉着自己没必要和一个废人一般见识。毕竟两人日后前程有如云泥之别,何必理会?
陆家嫡系又怎样?还不是个废人。他陆扬虽然只是出身陆家旁支,但如今入了堂庭山,前途正是一片光明。现在陆久还能趁着陆家的势摆摆威风,但待陆夫人百年之后呢?他一个双腿残疾、不能修行的废物,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这么想来,陆扬就觉着有些无趣了,正要离开,忽地瞥见死皮赖脸跟出来,此刻正立在陆久肩头的小黑鸟,脚步一顿,忍不住又嘴欠了一句:“人都说,天赋异禀之人常有异象伴身,譬如十三年前段家那位不世出的奇才,据说出生时陆生莲花,地涌甘泉。不过咱们陆大少爷就厉害了,走到哪都有鸩乌相伴,绝对是山海界独一份儿啊!”
陆扬这纯粹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鸩乌乃是有名的毒鸟,黑身赤目,紫羽绿腹;而跟在陆久身边的这只黑鸟却生了一身整齐的黑羽,只有黑羽边缘略带些紫意,跟鸩乌显然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去。
对此,鹿淡毫不客气地怼道:“这是鸩乌?你眼睛瞎啦?”
言之也皱起了眉头,握着轮椅把儿的手微微收紧,显然很想收拾收拾这个专往自己债主心口捅刀子的小胖子。
就在这时,陆久却忽然收起笑意,看向陆扬,一脸认真道:“我的鸟最近脾气不大好,你最好莫要惹它,若是将它惹急了,它可是会发火的。”
陆扬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是吗,这小东西还会发火呢?我倒是想知道它会怎么发火,是用嘴巴啄,还是用爪子挠?”
说着抬起手,竟是要往黑子头上戳过去。
黑鸟歪着脑袋,盯着陆扬伸过来的手指,不假思索地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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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陆扬永生难忘。
他,陆扬,陆家旁系中最优秀的子弟之一,前些年拜入了堂庭山,可谓是前途无量。
今天,他看见了自己一向鄙视的陆家大少爷陆久,出于心中深藏的那丝嫉妒,他便故意出言挑衅,将陆久狠狠地嘲讽了一番。
本来,故事走到这儿,堪称完美。
然而临走前,他嘴欠了。
最糟糕的时候,他不仅嘴欠了,还手贱了。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面前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会忽然变成一只小山般的黑色巨鸟,将他拦腰叼起后就……跑了……
……跑了?
陆扬跟着黑色巨鸟飞上天时,脑子还是懵的。直到巨鸟恶作剧般甩了甩脖子,将他向上抛起,并在下头张着一张大嘴等他落下时,他才蓦然惊醒,继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救命啊!吃人啦!!”
然而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地上众人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都僵在了原地,仿佛石化。过了许久,才有人指着天上的巨鸟,惊呼道:
“鸑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