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一章 鹿深与鹿……卤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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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堂庭山山脚。
时至黄昏，夕阳已没了半边儿身子，仍赖在山头磨磨唧唧地不肯落下去。言之推着陆久在林间悠悠前行，身边只有清脆的虫鸣，以及轮椅碾过翠叶细草发出的“沙沙”声响；行至林深处，在落日余晖的催化下，言之忽然间红了脸，在陆久脸颊上印上轻轻一吻……
……以上，乃是陆久心中所想。
所以，当陆久的轮椅第七次碾过某个人的脚时，他幻想中的画面已是崩得连渣都没剩下，终于忍不住发问道：“这些人，都是来参加天选会的？”
言之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面无表情道：“大约是吧。”
实在是这天选会的名声太大，且挑人向来只论“缘”，不论出身，无关修为。不管是谁，只要通过了天选，便是与天道有缘之人。所以，即便是街头讨钱的乞丐，都想来凑上一脚。
也正是由于天选会明日便要召开，附近镇上的客栈都住满了，所以他们才来树林里，打算将就一晚。谁知树林里人更多，就这一会儿功夫，言之已经推着他撞了三个人的腰，碾了七个人的脚，还险些把他推进一堆熊熊燃烧的柴火里烤了；索幸火灭得及时，没烧到身上，但陆久一身洁净的白袍却已被浓烟熏得乌漆抹黑，惨不忍睹了。
自家夫人这是在报复啊。
“看样子是没地方住了，”陆久四下扫了一圈，随后转头看向言之，笑眯眯道，“好在还有张轮椅，要不咱俩换着睡？”
“……”
言之与陆久不同，他要脸，不想落下个“跟瘸子抢轮椅”的名声，于是淡淡道：“不了，堂庭山上有专门为五山弟子准备的房间，我住那儿。”
言之说的是“我”，但陆久却不知怎么的理解成了“我们”，登时眼睛一亮，道：“好，那咱们就挤一挤。”
“……”在下不想和你挤一挤。
言之回想起陆久那堪称恐怖的睡品，不由地颤了颤，但又不好明说，于是委婉拒绝道：“床小，不大好挤。”
陆久笑道：“没关系，我不用睡床。”
说着，陆久便将手伸到轮子处，不知碰了什么地方，椅背忽然向后倒下，随后前头垫脚的地方抬了起来，轮椅瞬间就变成了一张简易的小床。
言之：“……”
论文你不成，论武你也不成，论骚你还真是大佬啊……
既然陆久已经骚到了这个份上，言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一路推着陆久往堂庭山上去了。
守山门的堂庭山弟子显然是认得言之的，只是象征性地问了问话，便将二人放行了。
言之熟门熟路地朝着乐游山弟子的居所走去。就快到地方时，二人忽然听到了一声拉长了尾音、热情但又显得十分做作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谦谦~~~”
二人循声望去，便看见身后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名身穿淡青色衣衫的少年，笑得如同一朵盛开的太阳花，直直地往言之的方向扑过来，显然是打算给他来一个热情的熊抱。
言之脚下一闪，无情地避开了少年的熊抱，而后不顾少年受伤的目光，向陆久介绍道：“他是招摇山鹿家的人，名叫鹿淡……”
“你闭嘴！”听到“鹿淡”俩字儿，热情少年瞬间炸了毛，张牙舞爪地扑向言之，拼了命地想捂住言之的嘴，可惜收效甚微。
卤……卤蛋？
陆久意会，笑着打趣儿道：“听起来蛮香的。”
这厢，言之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鹿淡的攻势，一边继续道：“他字南枝，外号‘东南枝’……”
“言有理你闭嘴！”
“或者你也可以唤他交浅……”
“你才交钱！你全家都交钱！”
二人正打着，陆久却忽然插了一嘴，道：“为什么可以唤他交浅？”
鹿淡还在想办法捂言之的嘴，听到这个问题后瞬间一窒，随即向陆久怒目而视道：“不可以！”
然而言之毫不留情地揭了他老底：“他小时候走丢过，被言笑捡了回去。他有意隐瞒身份，就告诉言笑他叫阿深，于是言笑就给他起名叫言深……”
……交浅言深，好像也没啥毛病。
在陆久同情的目光中，鹿淡默默别过头，脸上写满了“往事不堪回首”……
说起来也是鹿淡倒霉。
一般来说，身为鹿家这等仙裔世家的子弟，即便天赋奇差，至少也能做到衣食无忧，富贵康健。但是鹿淡……却着实倒霉了些。
鹿淡出生时就倒霉，与他一同出生的双胞胎兄长鹿深生得白胖壮健，但他却一直病恹恹的，吃了多少灵方秘药也不见好转。万般无奈之下，鹿淡的父亲估计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竟跑去了符禺山，请了席家的神棍家主给鹿淡算了一卦。
好在那神棍家主也是有些真本事的，算出鹿淡命中犯金，五行缺了四行，命理锋锐，极易自伤。刚巧神棍身上有一件土属性至宝“天河砂”，当下便高价卖给了鹿淡的父亲。但这等至宝可遇而不可求，为了给鹿淡补全另外三行，只好在名字上下手。
于是他回去后立马给两个儿子改了名，大儿子改叫鹿深，小儿子便改叫鹿……淡？
虽然听起来相当扯淡，但当鹿淡的父亲按照席家神棍家主的吩咐，给鹿淡改了名、起了字后，这个自小病弱的儿子，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好转起来了。
“我有个问题，”听到这儿，陆久忽然插嘴道，“就算是因为双生子之故，想起个相称些的名字，可与深对应的，不应该是浅吗？”
“你以为我没问过吗？”鹿淡翻了个白眼，一脸悲愤道，“我爹说，鹿浅这个名字太女气了。况且，我有两个祖宗外加一个表了好几层的表姑姑也都叫鹿浅，为了避讳，就只能叫鹿淡了。”
陆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予评论，继续往下听。
鹿淡四岁时，恰逢鹿家千年来最危难的时候。鹿家旁支出了一位野心家，勾结邪魔作乱，结果引狼入室，搅得鹿家人人自危。在这种时候，为了避免出现最坏的情况，当时的鹿家家主决定，将家族内天赋较好的孩子召集起来，分批送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样，即便鹿家在这场内战中覆灭，也算是留下了火种，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不至于断了香火。
可谁料想，送出去的孩子里居然也有“内奸”。
鹿家送出去的孩子也因此死伤惨重。鹿淡因贪玩侥幸逃过一劫，却也不敢回鹿家，只好在外流浪，最后，他遇到了言笑……
后来，鹿家平息了内乱，接着就有鹿家人找上门来，要接鹿淡回去。这时候言笑才知道，自己居然帮鹿家人养了孩子。
据说，言笑当时脸都绿了，那副表情简直如同生吞了一锅热翔般，难以言喻。
认命地讲完了自己的血泪史，鹿淡这才转向陆久，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言之道：“他叫陆久，昆吾山陆家的。”
“陆久？”鹿淡显然也听过陆久大名，微微一愣，随即拍手，恍然道，“我想起来了，这是你妹夫对吧？”
“嗯。”
言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他生怕陆久这时候忽然骚出一句“不，我是他夫君”，于是果断转移了话题：“这次天选会，乐游山招收弟子是你来负责的？”
“怎么可能，”鹿淡翻了个白眼，颇有自知之明地摇头道，“是鹿深，我就是个添头。”
一听到“鹿深”两个字，言之的眉毛立时拧出了十八个弯：“他怎么来了？”
鹿淡一脸理所当然：“你俩可是乐游山的招牌，至少得来一个吧；商量人选时你又不在，当然是鹿深来。”
言之抿着唇，一张俊脸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为什么那么不待见鹿深？
这事儿说起来挺复杂，根本不是一句“言之不待见鹿深”就能说清楚的。事实上，言鹿两家基本处于互相瞧不上的状态，这厢鹿家说言家人“没文化真可怕”，那厢言家人便反讽“鹿家没有人只有一群脑子不会拐弯儿的犟驴”，双方基本上是见面就掐。
究其原因，还要从八十年前开始说起。
八十年前，言家仙祖言情于求如山证道飞升。后来，这厮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从天界回到了山海界，还在鹿家门口摆出九鸾抬轿的阵势，指名道姓要娶鹿家家主鹿言，鹿非劫为妻。
其实，这本来算是件喜事，就算鹿家家主不愿，拒绝就是了，也不至于闹得这般苦大仇深。然而这事儿最关键的地方在于，鹿言是个男人。
言不戏也是个男人。
鹿家人当时就急眼了，仿佛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几乎拼上全族之力也要弄死言情这个不要脸的。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无人知晓，反正，这场闹剧持续了半天之后，鹿言飞升了。
据说是被气得……
打那儿以后，鹿家人便对言家人有了深深阴影，新上任的鹿家家主还买了鸟报头条，借奇闻鸟之口向全山海界发出愤怒的宣告：别让老子看见你们言家人，见一次打一次！
言家家主自然不甘示弱，反手也买了个头条：有本事来啊，老子站在这儿给你打，不打不是人！
之后两家的关系算是彻底掰了，双方掐成一团，这一掐就是八十年……
至于言之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待见鹿深的……似乎是在三年前的姻缘会上，当他一脚把鹿深踹下结缘树，顺便抢下了“山海界第一郎君”的美名时，二人便结下了一段不解之缘……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一章 鹿深与鹿……卤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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