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王后》悠悠阿欢

27、暗影

　　天逐渐地暗了下来，站在高处，能明显感觉到风变大了起来。阿珊感受着悉叶的长发吹过自己的脸颊，她有些痒，但她一直在笑。

　　“你看，灯亮了。”阿珊看着王宫外的城市逐渐地变得明亮起来，从上往下看，王城尽收眼底。

　　“到了太阳升起时，又会不一样了。”悉叶从背后抱住阿珊，他想永远就这样和她一起感受世间万物的变化。

　　“悉叶，我们回去吧。起风了。”

　　“好。”

　　悉叶和阿珊手挽着手，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往下走，不同于来时的匆忙，两人此时此刻都是久违的安心静谧。悉叶在前面带路，在这再熟悉不过的王宫走道里为阿珊保驾护航，哪怕是黑夜的声响也会被悉叶挡在外面。最后几步路，悉叶抱着阿珊下来，如果要他背他也是肯的。但阿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一接触到地面就欢快起来，要不是自己拉着，悉叶觉得阿珊会带自己飞到天上去。

　　一个黑暗中的人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阿珊退到了悉叶的身边。看着跪在眼前的人，虽然天已经黑了，但借助烛火，阿珊还是辨认出了他的样貌。

　　“你是……”阿珊记得这个人就是她前段时间待在村子里出现的村民，包括那天悉叶遭受袭击的时候，也是他跟着喊“神女”并把自己举了起来。

　　“起来吧。”

　　听到悉叶的吩咐，这个人直起了身子。

　　“这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侍卫头领，他们只忠心于我。”悉叶握紧了阿珊的手，解释道。

　　“你是说，你从村子里走了以后，侍卫还一直在我身边？”阿珊的眼睛从侍卫脸上移开又看向悉叶。

　　“小人听从陛下的吩咐，一直护卫在阿珊姑娘身边，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谅解。”悉叶没有出声，侍卫倒是向阿珊行礼。

　　阿珊又看向侍卫问道：

　　“那天跟着叫我‘神女’还有抬起我的人都是你们的人？”

　　侍卫点点头。

　　阿珊还想问什么，却听悉叶说道：

　　“村子里的检查都已经结束了吗？”

　　“是，达拉国的奸细自从上次刺杀阿珊姑娘以后也有多次暗杀，但都被我们化解了。这一次似乎是他们国内发生了什么事，在袭击陛下后，已经没有他们的踪迹了，可以说他们的撤离很突然。”

　　看着一脸平静的侍卫头领，阿珊越听越怕，原来这些天来的感觉不是错觉，她看向悉叶，这些天他一个人都承担了些什么。

　　“孤明白了，你下去吧。”

　　“是。”

　　等侍卫头领走远，阿珊意识到时已经没有了他的踪影。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生灵一样的守护者。悉叶还一直握着她的手，只是不说话。他们没有走密道，这样去寝宫时间会慢一点。阿珊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悉叶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自己吗？

　　“悉叶，”

　　“嗯。”

　　“那些天天送来的礼物也是你送的吗？”

　　“你说呢？”

　　阿珊停下脚步，悉叶也停了下来，但他没有看她。

　　“你看着我，”悉叶把眼睛看向阿珊，晶莹的眸子里流动着某种情绪。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阿珊甚至不能说下去，这段回忆对彼此都不容易。

　　“我知道，”悉叶抱紧了阿珊，“我都知道，每一天晚上我只能在你的屋外看着你，那条路我想我不用烛火都会走了。”所以，坐在软轿里遇刺时他才会摔倒，那段日子整日忙于政务，还要往返于王宫和阿珊的住处，他实在是太累了。

　　现在，阿珊就在他的怀里，她在的日子与其说是养伤，不如说是在好好休息。

　　阿珊睁开泪眼看他，笑着说：

　　“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悉叶吻干阿珊的泪珠，“不会的，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又把阿珊紧紧抱在自己怀中。

　　悉叶回想起与阿珊分开的日子，除了备战的事，他一直在搜寻王城中达拉国的间谍杀手。虽然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但是村庄里也有他们出没的迹象，这样的话安排下去还需要一些时间。所以为了不打草惊蛇，那些王家侍卫必须撤回来，辉远也从征粮的事转到了安全的工作。那几日阿珊进宫来见他，他也只能偷偷地看她。在一边的纳吉女王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背影叹气。

　　悉叶何尝不想亲自保护阿珊，可是这样他就会忍受不住再与阿珊分开，是他拉着阿珊进入了这危险的境地。他已经尝过与亲人分离的滋味了，他不能在没有抓住主犯前就由着自己性子去找阿珊。但任何努力都是徒劳，想到阿珊，悉叶就会翻看她送上来的报告，他对上面的错字涂涂画画，想着有一天能把它亲自送给它的主人。

　　这是他站在阿珊的房子前想的，而跟着他的人只有隐于黑暗之中的守卫。悉叶那时候看着窗前点着灯看书的阿珊，他只能在这个时间里守护她，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但他的心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可是现在，他明白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既然是你的守卫，为什么村里人都认识他们啊？”阿珊很好奇那些隐匿在山野间的侍卫，连她也没有看出什么奇怪之处来。

　　“他们平时藏于民间，只有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现。”悉叶一边摸着阿珊的头，一边说。

　　“所以被撤走的侍卫只是假象。”想起那段日子，阿珊还是不能平静。

　　“这些人是我还是太子时培养的武士，也是为了抗衡罗普的禁卫军特地设立的队伍。假如你一直困在房中，长时间不出去也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这时候民间的守卫就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听到悉叶这么说，阿珊抬头看向悉叶，她的手指轻轻触碰悉叶的眉毛，好在她已经抚平了，悉叶把这些事全都藏在心底，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自己了吧。想到这里，阿珊轻声说：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就像当初你给的承诺，我现在可以给你了。

　　悉叶笑了，他心底的莲花真正地开放了。

　　尽管悉叶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但是阿珊依旧住在宫中，而且按照悉叶的意思，阿珊有了自己的房间。即便如此，阿珊还是照旧睡在悉叶的寝宫里，如果要说什么不一样了，那就是他们有时可以一起待着好几个时辰。内侍们心中早已了然，他们的国王回来了，王宫里又变得欢乐起来。只有纳吉女王看着这一切心生愁绪，悉叶遇袭的事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他们年轻人真的想好今后的道路了吗？珞巴国已经通知了她，公主要启程回国了，联姻这一条路是走不通了。也是因为出了刺客的缘故，珞巴国脸上无光，这件事虽然与他们无关，王宫也没有透露消息，只是她们也确实该离开了。

　　思莎公主在走前，给王宫众人留下了礼物，她精心地打扮自己，还是像来时一样把花侧着戴，红菱捧着镜子在一旁细心服侍。思莎公主没想到在最后一天她会遇到阿珊，那个唐人女子拿着自己的竹布走了进来。

　　“公主，我听说你要走了。”

　　“阿珊姑娘，”思莎转过头来，花串垂到了她的肩膀，“喜欢我的织布吗？”

　　“很好看，所以我给你送来了竹布。”

　　侍女接下来送到了思莎公主的手中，她轻轻抚摸回以甜甜一笑：

　　“我想我们可以做朋友的，阿珊。”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阿珊上前握住了思莎公主的手，红菱抬了下头但还是没有去阻止。

　　“阿珊，谢谢你。”还有，阿珊对不起。

　　公主把竹布重新递回到侍女手中，站起来恢复公主的仪态，向阿珊告别。

　　公主的车架早早地离开了王宫，阿珊站在宫墙上看她，她的内心有一些酸涩。不知道是告别的伤感，还是……阿珊没有再去想它，因为公主的车架已经带着故事里的仙女离开了王宫，而阿珊要和现实里的国王一起走下去。

　　“公主走了，我看你反倒是比我这个被求婚的国王还寂寞。”那个令人憧憬的王宫里住着一位英俊的国王，他现在正俯身看着自己的神女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

　　这确实有些反常，对于阿珊来说，她和悉叶的朝夕相处有时就像是一个梦境。阿珊转过身来搂住悉叶，碰了碰悉叶的额头。

　　“我确实想她，不过我没想到你们真的有过婚约。”

　　要不是阿珊搂着，悉叶听到这话就想走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说了，我是被求婚。”悉叶把阿珊扶起，手搭在了她的腰间。

　　“当时我只是觉得难受，现在我才明白过来，我根本不愿意你和别人在一起。”阿珊侧着坐在榻上，把手松开了。她到现在也没仔细想过悉叶的后宫会是什么样的，思莎公主走了她会寂寞，要是以后真有更多的人来了呢？

　　“阿珊，”悉叶把头靠在了阿珊的肩膀上，“我只要你，我的心只给了你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阿珊笑着用手指堵住了悉叶的话，她转过身抱住悉叶，希望自己不会真有那么寂寞的一天。

　　悉叶低头轻嗅阿珊的头发，他想有些事必须要告诉母亲和臣民了，他不能没有阿珊。

　　这时候，辉远走了进来，看到相拥的两人想要回避，悉叶出声道：

　　“辉远，有什么事就说吧。”

　　阿珊想离开，但悉叶只允许她松手却依然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陛下，达拉国国王死了。”

　　“什么？”

　　“他不是才袭击陛下吗？”阿珊比悉叶还要震惊，一想到主使者悉叶和阿珊互相看了一眼。

　　“罗普呢？”

　　“达拉国的布告是说国王暴毙，大国师罗普继承王位。而我们在达拉国的人说是罗普发起了政变，夺取了王位。”

　　听到这个消息，悉叶笑了起来：

　　“所以这才是他的目的吗？”

　　“我们的人说，罗普对达拉国国王多有不满，又会收买人心，达拉国国王身边都是他的人。”

　　阿珊听着这些，想起罗普在人群中的笑脸，终于知道这被算计的感觉从何而起。

　　悉叶一直握着阿珊的手，想起之前的事说道：

　　“罗普就是这样，除了毗兰国的王位，做任何事都是捉摸不定。原先是行刺阿珊，后来又安排宫女行刺，现在直接杀回去夺走了达拉国的王位。”

　　“陛下，您有什么指示？”

　　“让边境的守卫加强警备，多加小心。”

　　“悉叶……”阿珊看着悉叶，想起了不久前的战火。

　　“没事，罗普这么急回去就说明达拉国局势不稳。我们这儿他当然讨不得便宜，所以他才会打他那饲主的主意。”悉叶安慰着阿珊，拉起阿珊的另一只手拍了拍。有的话悉叶没有说，假如罗普在达拉国站稳了脚跟，必然会拼一国之力攻击毗兰国，阿珊也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她握紧了悉叶的手，两人互相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