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伊人》叶双儿

11、第十章 醒来

　　一个很奇怪的梦境。
　　黑白的世界，仿佛是古老的破碎的留声机，发条艰难的转动，原来生锈也是有声音的——我好像看不见自己，就如同坠入一个残破、很久以前的世界。
　　窒息。
　　冰冷。
　　这两个词汇充斥着我的大脑，只觉得眩晕一阵。
　　然后，这些奇怪的感觉，幻境，全部消失，刹那间褪去，颜色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我的世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秀的小脸，眼中泛着泪光，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红儿见我醒了，有惊奇又兴奋，拭干泪，说起话却还是有些哽咽，“小姐……我担心死你了……”
　　我一时间有些健忘，不知道什么事情发生，只呆呆看着她。
　　“小姐你、呜、在毒发作时放完血……呜……就昏倒了……”红儿抽泣着，不停吸着鼻子，想了想，“放血……”我小声念叨，突然明白过来，一把抓住红儿，“那、那他……”
　　“少主已经好了……”红儿埋怨般看着我，“小姐你也不为自己想想……”
　　“这么快就好了？至少也要两天……”我皱了皱眉头，不相信地看着红儿，“你是不是不肯对我说真话？是不是？”
　　我摇晃着红儿的肩膀，红儿一愣，连忙抓住我的手，“小姐你糊涂了！你昏迷了将近三天！”
　　我呆住。
　　红儿见我这样，已经不知怎么来安慰我，也和我一起发呆。
　　“红儿。”我愣愣地唤了一声。
　　“唔？”她疑惑地看着我。
　　“我昏迷了三天？”我不可置信地吸了口气，“那……我岂不是三天饿肚子了？”
　　“啊？”红儿满是惊讶地看着我，“小姐你饿了吗？那我马上去……”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就轻盈地晃了进来。
　　月姚满脸笑容，端着一正冒着腾腾热气的青瓷来到床边，依然是天蓝色碎花裙子，没有多余的饰物，紧抿嘴唇，笑吟吟地看着我，“小姐，这是专为您做的莲子羹，您可要赏脸啊。”
　　我笑了笑，接过青瓷碗，“这几天可辛苦了？”
　　月姚规矩地站着，“奴婢承受不起。”
　　我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却又听得月姚道，“小姐可真是医术高明，可奴婢听人说起，这毒只有百草毒经里有记载，小姐莫不是得了什么真传？”
　　我心里一颤，把手中的碗放下，这个月姚，她说这是什么意思？打听消息？还是只是好奇？我看没有那么简单，老爷遣她来“伺候”我，这又是什么用意？难道……
　　“哦？只是一些普通的医术罢了，反正少主的毒已经解了，何必要管这过程？”我一挑眉，看向她，语气不问不热，既然都吃到鸡蛋了，还管那生蛋的母鸡干啥？ 月姚神情无恙，只是微微笑了笑，“小姐说的是。”
　　我点点头，她不得不防。

　　月姚走了后，我才慢条斯理地穿好了衣服，坐在床沿上，伸懒腰。
　　“哟。”一阵戏谑的声音传来，“我们的懒猫终于醒了。”
　　我垂了垂眼，看着叶巽一身白衣地依靠在门旁。
　　“干吗？”我迅速地说出了个干巴巴的词汇。叶巽挑眉，笑，“难道我不能来看你？”说完走了进来。
　　“你有这么好心？”我装作惊讶的样子。
　　“我是没这么好心。”叶巽干笑两声，脸色依然是略微苍白，不过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病态。
　　“说重点。”我神色一黯，缓缓道。
　　“皇后现在控制了实权，既没有拥立大皇子，也更不答应五皇子……”叶巽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皇后擅自封了国丈罗启为宰相，给了他个实在的位置，同时也在暗中撤了很多官吏，全部提拔罗氏一族，外戚当权了啊……”
　　我有些担心，具体担心什么我也不知。
　　“那……你们准备怎么做？”我问出了个好像不该问的问题。
　　叶巽轻蹙眉头，“我和宇文钧也正在商议，皇后一心想除掉我们，我怕……”他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什么？”我敏感地问道。
　　“我怕云家会因此受到连累……”他轻声道，神情隐隐不安，“总之，现在的情况很乱……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兵力、粮草和权势。”
　　“也就是……”我的声音变得有些尖细。
　　“越宸国。”他微微一笑，“你应该知道我们联姻的关系。”
　　我点点头，“是宇文家的大夫人……”
　　“可是，要找一个人去越宸国商议，很难。”叶巽道。
　　“为什么？”我有些吃惊。
　　“我们的人皇后都认得，上次那个侍卫……啊，就是‘追杀’我的那个人，其实，实在演戏，他是一个我派去潜在皇后身边的线人，也是唯一一个做得很好的。”叶巽说到这里，眼里有一些琢磨不透的神色。
　　“那做的不好的呢？”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死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我吓了一跳。
　　“是这样。”我喃喃道，瞬间有种悲哀的感觉，“那又是为什么你们不能去越宸国商谈？”
　　“因为皇后派了不少人暗中掌握我等的行踪，若是出境这么大的问题，她会不管？”叶巽几乎是苦笑道。
　　“也是。”我凝重地点头，“危险要扼杀在摇篮里。”
　　“你到底是帮谁啊？”他无奈般地笑笑。
　　“不如让我去？”我突然想到。
　　“不行。”回答得很坚决啊，不过我不知为什么，很开心。

　　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对了，我记得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很惊讶吧，为什么？还有九爷他们也是……”
　　叶巽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眼中像是又蔓延了一种叫伤心的东西，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为什么外婆临终前说，我欠着这个世界很多？
　　心绪万千，越理越乱。
　　我抬头望着他，想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说什么，有这事吗？”叶巽笑道，声音清越，眼神却始终看着别处。
　　“你可以告诉我，我保证不说。”我定定地看着他。
　　他愣了愣，随即轻笑。
　　一道清凉带着草木香掠过侧脸，他的手轻轻绾起我的一丝碎发。
　　这感觉……很熟悉？！
　　回过神，只看到了门边他的背影，“好好休息。”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叶巽走到了外面，不经意地稍一回头，眼神在这里停留了一两秒，嘴唇嚅动，好像在唤着谁的名字。
　　“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