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衍》王肓

6、第 6 章

　　阿成是趁小红睡着了，他走到三楼阳台上打的电话。打完这通电话内心甚感安慰，这一通电话是分享，是发泄，更是告别。他躺在床上看了看手机里的已经拍好的结婚照，然后想起床头柜上医院的检查报告，这一切已经成定局。是的，又怀孕小红了，虽然她前两个月才流产，但看起来她的身子并没有大碍。单是因为上次的事情，阿成就知道他必须要娶这个女人了。
　　阿成的未婚妻是他舅妈介绍的，是隔壁镇的女孩子，年龄比阿成还要大几个月，长得是高挑一些，跟娇小的小月比起来要成熟许多。最重要的是阿成的母亲很满意，一看小红就是属于听话容易掌控的。两家的亲戚又相处得很好，而且跟他上次相亲的那个女孩不同，小红一家对金钱方面要求并不多，这点阿成母亲最满意。身体强健，花费不高，又容易掌控，简直就是适合过日子的完美人选！
　　阿成跟小红相处还不倒两个月的时候，小红就怀孕了，怀孕的结果当然并不使人意外，阿成并没有做防护措施。他还记得那几天小红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吃饭没有胃口，还总是想吐。阿成心里猜想过原因，猜想归猜想，他跟家里商量后决定隔天就带小红去医院检查。阿成跟小红去医院的时候心里紧张无比，一路上车来车往，电瓶车根本乱窜，行人也不靠右，他只能骂骂咧咧的一直按着喇叭。按着这喇叭，他突然想起来小月曾经嘲笑过他的车喇叭声音是沙哑的，特别难听，两个人就听着喇叭声笑了半天。现在，副驾驶上坐着的不是小月，这个纹着深蓝色眉毛脸上还冒着几颗青春痘的大长脸女人不是小月。阿成可能要当爸爸了，可是怀孕的不是小月，如果他要结婚了，新娘也不是小月，想到这，阿成的情绪夹杂了一些懊恼。
　　阿成望向小红，趁红灯的间隙右手搭到小红的手臂上，“冷不冷，还想吐吗？”透过阿成严肃的表情和关切的话语，没有人能想到此刻阿成心里想的却是小月，他谈了快三年的前女友。
　　“不冷，只是浑身没劲。”小红有气无力回答着，脸上稍带娇羞的微笑着，露出她微凸的门牙。
　　阿成陪着小红在医院上上下下的来回跑动，终于拿着化验单和检查报告到了医生办公室后，他心里更加忐忑了。那医生看起来是个花白头发带一副白色胶质眼镜，胖瘦合适脸色偏黄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他面无表情的翻看着阿成递过去的检查报告，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然后他抬起头来扫视了一遍面前的两个人，不带任何腔调的说到，“结婚了吗？”
　　“还没有，是什么情况呢？”阿成立刻回答到，虽然他强装镇定，但语气里透露着不自知的没有底气的虚弱。
　　“从检查报告上来看是怀孕了，但是怀孕的各项指数偏低，你们是备孕的吗，有没有补叶酸？”医生依旧面无表情，这是例行询问。
　　“没有计划的，她身体一直很健康啊，这次算是个意外，不过我们本来也是要结婚的。”阿成立刻补充道，他的人生立刻就要走向另一篇章，他的心里充满了激动和不知所措。
　　“从这结果看，怀孕是有六周了，但是怀孕的各项指数都不太达标。你们还有没有印象这六周里有没有吃过药，吃的什么药？”医生的眼光不停在阿成和小红脸上来回扫视，好像一个居高临下的审判长在裁判一个道德败坏的罪人。
　　阿成跟小红四目相对，小红回忆道，“吃过感康，就是上个月月底的时候感冒了，吃过几次感康，其他的药都没有吃过。”两个人回忆完面面相觑，一声不吭的等着医生的裁判。
　　“你在妊娠期间吃过药的话，我就不建议你要。因为胚胎刚开始发育的时候是很脆弱的，很容易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西药里面的东西很可能会导致胚胎发育畸形，你们肯定是要健康的孩子而不是畸形的。而且你看检查报告里，这个指数都不达标，所以发育畸形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但是万事也有例外的，只是这种东西谁也不敢保证，主要看你们的决定。”中年男人很轻松的对着对面两个人流畅地说着这一切，仿佛在无感情的背诵一段词，他把化验单推到两个人面前指了指上面的数字，又把手缩回来交叉放在桌上，等着对面的回答。
　　“这个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再决定，今天我们先回去，决定好了再来医院。”阿成回答的有条不紊，他拿着这些单据跟小红回家了。第二天，阿成带着小红来到同一家医院做了人流。
　　阿成看到旁边的检查单据觉得甚是讽刺，想到以前跟小月还在甜蜜期的时候，也想到了生孩子这样远，要是生女孩儿就叫小念，男孩儿的名字却还一直没有想好。如今阿成却要娶别的女人了，他的心里很难过，当初跟父母抗争了那么久眼看要有一点希望了，小月却非常坚决的拒绝了他，跟小月的点点滴滴全部涌上脑海。阿成竟也忍不住悄悄的留下了两行泪。
　　阿成心里知道，这辈子他只能这样了，他一直是依附着父母活的，也只能按照父母的意愿去过。结婚，生子，一日三餐，油盐酱醋，平淡听话的活着。大到房子，车子，小到身上的衣服，全是父母给的，就连自己出门，也总是被别人称作是谁谁谁的儿子，如果没有了这些，他不知道自己是谁。阿成母亲不喜欢小月，他努力过了，可是完全没有任何改善，恰好现在小红又有了孩子，他不得不从内心说服自己，必须要迈过这个坎，向前看了。
　　阿成努力让小红的画面进入自己的脑海，想跟她结婚时的样子，一起抚育孩子的样子，一起生活的任何可能的画面。他必须要这样，因为这些的确就是他以后要面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