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衍》王肓

7、第 7 章

　　阿成每次听到火车鸣笛的时候心里总是感到一震，他第一次坐火车还是职高分工去广州的时候，一大群人在老师的带领下占领了一节车厢，一点都不害怕。后来去看小月的时候，是第一次一个人去坐的火车，陌生而新鲜，阿成永远记得心里的那份感觉。两个小时的时间他根本没有闭眼休息的念头，他一心只想快点见到小月，心里无比激动兴奋。小月是个外表安静内向的女孩子，其实内心燥热不安，对这世界充满了好奇与探索，阿成和小月在一起做了好多第一次的事情。比如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就是因为小月，第一次跟女生出去旅游，第一次和父母发生争执……小月带给他的是别样的回忆和有趣的思想。阿成从来没有意识到小月带给他的变化有多大，不过等到阿成跟小月分开，他又见了不同的人后，他才渐渐醒悟，然而小月根本不理会他的忏悔，连嘴上讽刺的阿成的语气也一丝不肯松懈。
　　阿成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和小红刚到山脚下的时候，就听到了路过的火车一声长啸，他的心一紧。今天是跟朋友相约好要去爬山的，阿成立刻就听到了朋友打招呼按的喇叭声。他赶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把满月的儿子小心递与新婚妻子小红，然后上去招呼朋友。简单寒暄和打趣之后，他们准备登山了。
　　正如同朋友故意提醒的那样，这座山还是那年过年的时候跟小月和朋友登过的同一座，那时候他和小月还是甜蜜的情侣，他还在想法设法的瞒着小月跟家里抗争，他每一次听到火车呼啸声都回想起第一次坐火车见小月的甜蜜。而今天，朋友还是那几个朋友，阿成还是阿成，只是他现在已经为人夫为人父，旁边那个人是小红，一个跟他认识一年的女人。阿成现在每次一听到火车鸣笛都只觉得伤感，生活被婴儿的啼哭声和恶臭的尿布包围，整个家庭都充满了对新生婴儿的关注和喜悦，却并没有人关心阿成开不开心累不累。当然，阿成表面上看起来是兴奋的，毕竟当了爸爸，在这么轻的年纪就有了这一切多亏了他的父母，大部分跟他同龄的人都还在努力拼搏呢，他已经什么都有了，好像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开心的。只有无需面对那么多人的时候，阿成找一个要抽烟的借口把孩子交给小红，一个人呆在角落倍感落寞。他只能点一支烟，缓缓的等他它燃烧，然后脑子里小月的音频笑容就都出来了，他皱着眉把头埋进自己的臂膀，有时候眼泪会顺着脸颊留下来，有时候只是喉咙发酸，但他都极力隐忍着。
　　阿成今晚实在觉得难熬了，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他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然后又按亮，如此反复他终于触碰了拨通键。“嘟，嘟，嘟”，停顿了一下，“你好哪位？”
　　“怎么，太久不联系，你都不记得我了？”阿成苦笑道，他知道小月已经删了他的号码和其他练气方式。他经常在微信上主动加小月，但大部分时候都是被拒绝了，要不然就是加了两天又删掉了。他实在感到憋屈，小月就一定要这么憎恶自己吗。
　　“哦，你呀，什么事啊？”小月漫不经心，语气里满是不屑，她很意外阿成竟然会这样穷追不舍。小月前前后后的间接直接地跟阿成表明了很多次，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再联系。可是阿成总是过一段时间又冷不丁的冒出来，阿成的号码她以前是倒背如流的，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陌生号码。小月对阿成的叨扰感到愤怒，阿成的“孜孜不倦”简直要刷新她对无耻的认知底线。
　　“没事就不能关心一下你吗，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吗？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呢，还是没交男朋友吗？”阿成问的小心翼翼，他怕他还没有开口小月又匆匆挂了她的电话，但他又确实牵挂小月的生活。
　　“好不好都不用你关心，有没有男朋友也不干你的事，你真的没必要再给我打电话，我不想跟你说话。”小月的语气里充满了厌倦和拒绝，她选择爱得轰轰烈烈，分了也要干干脆脆的。跟阿成明明不是好聚好散的,分手了还怎么做朋友，阿成过得不好了就想着要跟自己互诉衷肠替他排解生活的苦闷，小月觉得阿成完全就把自己当成利用工具。想到这里，小月对阿成的憎恶就又多了一分，随时都在想挂断电话。
　　“聊一会儿呗，这不是马上要到四月份了，我听说你们老家那边有个油菜花节很出名的啊，我还在想到时候也去那边玩顺便看一下你呢！”阿成说的十分有诚意。
　　“我知道啊，油菜花节已经办了几次了，你来不来的无所谓，我没什么好看的也不用来看我，我也不在家！”小月在想着法的泼他冷水，她还在跟阿成说下去的原因是从要让阿成明白自己不愿意跟他再有所交集的心。
　　“那你现在在哪上班呢？油菜花节应该还是比较好玩的吧，到时候你都不回来吗？”阿成还是很期待跟小月见上一面的，他很想念小月。
　　“拉萨，年底才回去。”小月说的云淡风轻，但她心里已经有很傲娇的情绪了，因为她知道拉萨对阿成来说意味着自由、叛逆、无法实现的遥不可及，这一切都足以让阿成感到羡慕到难受的地步。
　　“你又去拉萨了啊，你爸妈知道吗，你没有高原反应吗？”阿成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歆羡，他佩服小月的勇气，敢于违逆父母，勇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有内心迟迟不肯熄灭的叛逆。
　　“他们知不知道又怎样，我要去哪是我的事情，谁也管不着。”小月的语气里全是藐视和不屑，在她看来，阿成在父母面前就是个趋炎附势的懦夫，只是依靠着父母存活不敢发出不同声音的附属品，她甚至觉得阿成恶心！
　　“你真厉害，说实话，有时候我还真的挺羡慕你的。”阿成语气变得很低落，他对生活里的一切感到无可奈何。
　　“行了，没事就挂了吧，你以后要是有话要倾诉可以找你的父母说呀，不然你那些亲戚表妹表哥什么的，再不济你结婚了有老婆呀，何必非要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小月还记得当初阿成是怎么借着他的这些亲戚们的手跟她提的分手，她只打算挖苦到这了，她能感受到阿成的压抑和不快乐，知道阿成过得不好，她心里的怒气就消了不少，她希望今天是过去的句号。
　　“我不想跟他们说这些话，他们根本不能理解我，我只想跟你说这些！”阿成很后悔分手那次说的话，他知道小月对那些话还是感到耿耿于怀，他后悔极了。
　　“那也不关我的事啊，你就没有其他亲戚和朋友吗，他们都死光了吗？你他妈有毛病啊！”小月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一家青旅前台值班，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声音和表情，环顾一周没有任何变化后猛的挂了电话。
　　阿成首先觉得小月的话冒犯了他的父母，然后又对这一次失败的沟通感到无可奈何，正隐约听到婴儿啼哭的时候，小红叫他回屋帮忙换尿布。阿成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把所有不合适的情绪吐露给了这春夜晚微凉的空气里，他转身带着镇定自若的表情走向了他的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