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衍》王肓

2、第 2 章

　　十月份的晚上十点，夏日热烈的蝉鸣和蛙叫已经成过眼云烟，此时传来的是远处惊悚的狗吠和和屋子里清晰的自己的呼吸声以及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小月回过神听这电话里低沉的磁性的男人的声音，正诉说着令人感到荒藐的故事。
　　“前不久我又去相了亲，是我妈那边的亲戚给我介绍的。后来她没多久就怀孕了，但是她自己不知道怀孕了，等到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就建议流掉了。现在她们那边的亲戚就开始提结婚的事情了，事情走到这一步，双方的家长就开始讨论结婚的具体细节了。其实我现在并不想结婚，但是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催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觉得赶紧结了婚事情才算完了。可是我还没有想清楚……”阿成很对此次坦露心声感到身心舒适。他觉得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懂他，在听他说话，能理解他的感受，这个人就是小月。所以他很畅快的诉说着他这些天的经历和感受，他觉得只有小月愿意关注他的感受，而不像其他人，他们只看一些结果，也从来只是虚情假意的问候，而不小月不一样，小月真正的关心他。从他们刚开始交往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跟别人不一样。阿成是想过要跟小月好好在一起的，无奈家里就是不喜欢小月，而且态度强硬，他又不敢违背，事情才又渐渐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小月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一个年轻力壮城府颇深的男人，和一个单纯无知的初中肄业的二十二岁的处女，两个暗黄的赤裸的肮脏的身体在黑暗中扭曲地交缠在一起……小月的心里出现一种愤怒、恶心和无奈。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复阿成的这一番诚挚的诉说，她知道阿成不过是来找她倾诉然后希望得到一番安慰或者鼓励或者别的她也不知道的东西，阿成想要从她的态度里得到宽慰，他对曾经存在的感情心有愧疚，只有得到了小月的原谅和祝福，他才能真正的全力以赴的赶往下一段旅程。可是小月偏不让他得逞，她就是要让他过得不痛快，但是脑海里除了坚决不能满足阿成以外，她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她除了对阿成说的这些话感到非常排斥外，她只能用力的挂掉了阿成的电话，打断电话那头阿成兴致盎然的分享。
　　挂了电话，小月倒吸一口凉气，把身上的被子重新严实的裹了一遍，然后向右侧着身躺好了，她想通过这样的行为暗示自己的大脑该睡觉了。可是她一闭上眼，阿成的话语又从脑海里不停的回响，一直重复播放，让人心烦意乱。她紧皱眉头任思绪飘向已经遥远的回忆里……
　　阿成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心里充满了无奈和眷恋。但是已经比没打电话前心里轻松了很多，这些日子以来的愁绪和压抑，以及对被强硬推向无知未来的焦虑和担忧全都一扫而空，他的故事得到诉说，他的情绪得到释放，他感到像即将撑爆的气球得到了释放的无以言表的轻松。他知道小月最后一定会挂断他的电话，但是很庆幸这次是等自己把重要的事情讲完了电话才挂断的。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此刻虽然很想再给小拨打过去，但他知道小月是绝不会再接他的电话的。自从他跟小月分手那次，他知道小月就一直在生他的气，再给小月打电话她也几乎不接，偶尔结起来说话也没有好语气，不是对他冷嘲热讽就是没说两句就挂断电话。可是此刻阿成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他除了对这段感情没有付出百分之百的真心和努力感到愧疚和无奈，他还自私的希望能跟小月建立一种深切的友谊，因为这个世界只有小月能理解他，愿意关心他的感受。阿成还是重新拨了小月的电话，可是果然响了一声之后手机里就传来一个被拒接的好听的女声，他心安了，给小月发了一条短信后上床睡觉。
　　小月被枕头下的震动还小小的吓了一跳，她太过于专注地放空了，她迟钝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看到来自陌生号码的一条短信，内容是“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晚安！”小月光是看这几个字就能想象出阿成说这些话时的口吻和语气，像一个慈祥的眼里充满了关爱的老父亲。小月想起，以前每次和阿成分别的时候，阿成都是用这样的口吻嘱咐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她当时还调侃阿成像爸爸一样，后面每次阿成开始啰嗦的时候干脆就直接就叫她爸爸。就像《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里面一样，周蒙蒙叫李然爸爸，一个青春可爱，一个现实无奈，小月也叫阿成爸爸。那个电视最后的结局是，李然跟另一个女人结婚生了孩子，周蒙一个人过起了充实的日子，竟然跟自己的情况一模一样。
　　小月脑海里跟阿成的点点滴滴突然全部涌出来，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开始有了好感之后，异地恋其间的分分合合，吃过的所有菜肴，说过的甜言蜜语，走过的每一寸山路和小巷，相拥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想到这里小月竟然开始抽泣起来。她感到一阵一阵的心底发凉，她感到难以言表的心痛。就像，就像四五岁的小孩子兜里揣着一块钱愉快地像小卖部奔跑的时候狠狠的摔了一跤，痛的撕心裂肺，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嚎啕大哭，等到时间逝去，痛感渐渐消除，她决定还是继续去买东西把。可是一摸口袋，兜里的钱又不见了，她回头望向跑过的路和周围的一圈，依然找不见她的钱，这时候刚刚摔倒的痛就又被勾想起来了，她无奈的只能再次痛哭流渧。
　　可是小月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她深吸一口气，又强忍住闭上嘴，开始情不自禁的无声的抽咽起来。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右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去，左眼的滚烫的泪水顺着眼睑直接滴答滚落到枕头上，直到枕头被渐渐打湿从干燥舒适变成湿冷不适。她也不知道这样哭咽了多久才累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