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衍》王肓

10、第 10 章

　　从寒冬到春末，到现在盛夏，阿成一家依旧沉浸在新生生命带来的喜悦当中，但是喜悦的同时，责任和花销也渐渐重大起来。阿成对变化极大的新生活稍微有点不知所措，以前他认为结婚总得来说就是两个人起平淡的生活在一起，生一个孩子，然后共同把他养育大，就像他的父母那样。然而等到阿成自己有了孩子，他才感觉到万事艰辛。首先，因为生的是儿子，阿成的父母甚是高兴，连名字都是按照家里的辈分取的。从结完婚，阿成跟父母算是基本分开了，经济上也再没有什么支持，小红从怀孕之后也没有上班了，只有阿成一个人辛勤努力，阿成开始感觉到生活的压力和家庭的责任。
　　等到孩子呱呱坠地了，生活的全部重心都落在了阿成儿子身上，大家都关注着阿成的孩子，长得可爱，穿得可爱，然后去逗一逗抱一抱。要是小孩尿了或者哭了，别人赶紧像扔炸弹一样扔还给阿成和小红。喂奶、换尿布、洗衣服、喂辅食、哄睡觉，各种各样的精力和经济付出，渐渐替代阿成担当新身份的兴奋，他第一次要撑起整个家庭的重担，经济压力、家务分担、精力投入，他觉得有点力不从心。
　　别人都夸阿成是个好男人，体贴勤快，还能带孩子，阿成立刻开个好笑的玩笑岔开话题。阿成还没怎么缓过来怎么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长辈们都夸阿成，朋友们都羡慕阿成，可是没人明白阿成心里的苦，别人都以为阿成是快乐并且圆满的。只有阿成自己知道，他虽然强烈盼望着拥有自己的家庭，但其实自己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一切不过是被父母和其他外力推到了现在。阿成享受□□的快感，也知道避孕的重要性，可是家庭是需要一个孩子来体现它的完整性的，他知道如何顺从父母应对朋友，也知道生男生女的根本，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去支撑起一个家，教育一个孩子。生活除了油盐酱醋之外还应该有别的，而他给这个家庭除了解决了基本的温饱和交通问题外，别的东西是很欠缺的，小红是跟阿成父母一样没有这些意识的，所以她除了每天带好孩子负责三餐外没有别的有趣的想法，小红依附着阿成，而阿成自己却不足以成为依靠。阿成希望过有趣的生活却做不出有趣的事情，阿成仿佛可以从凝望的远方看到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着一天天无趣的生活，然而这种无趣还是不能说出来的，因为阿成找不到解法。
　　奇怪的是阿成每一次感觉快撑不住了的时候，总是想着要给小月打电话排解，而不是向身边的妻子诉说。阿成的妻子小红是个地地道道的传统女孩，阿成跟小红相处这么久以来，小红从来都没有对阿成发过脾气。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是阿成做主，不管阿成说怎样无聊的笑话小红都很捧场，小红也能够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所以用朴实憨厚形容小红一点不为过。
　　可是阿成总觉得平凡朴实的生活缺了一点什么，缺了什么呢，阿成仔细地思考，缺了一点无需言语就能被理解的默契，缺了一点矛盾激发的乐趣和激情。阿成想，答案是小月，他的生活缺了小月！
　　阿成要跟小月分手那会儿，心里难受极了。他迫于父母给的压力，再加上亲戚朋友在旁边添油加醋，他不得不选择分手。当然，再强劲的外界因素只是加速事情的发展，阿成的心里亦是起了波澜。吹捧的话阿成听得有点蒙住了头脑，阿成的母亲常说小月这样不好那样不好，随便在农村找个都比小月强。阿成觉得，父母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况且他们肯定是为了自己好的。而且，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是不完美的，虽然他从不刻意追求完美，但是他很介意自己所喜欢的不被认同，就像自己不被认同一样。而他骨子里是个自卑的人，他完全仰仗着父母才有今天的这些物质基础，他内心急需要被认可，需要去迎合给与他这一切的父母。
　　分手前一段时间，阿成感觉到小月的脾气变得暴躁易怒，也常常不听自己倾诉。阿成转而跟一个很久不联系的女同学联系上了，当然那个女生曾经喜欢过阿成，阿成并不在意这一点，他反而就是看中这一点。因为阿成已经从小月的脸上读不出崇拜和欣赏了，最开始的时候阿成的每一次交际应酬上的表现都是让小月满意的，可是现在，小月动不动就跟他发脾气，也不再赞赏他，阿成觉得小月总是不理解他，他觉得很烦恼。可是，每次阿成跟那个女生联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阿成觉得她总是能静静的听自己把话说完，跟自己聊一聊以前的同学。这样的平静甚是难得，不同于家庭打压式的意见甚至命令，不用于跟小月不欢而散的意见不合，此时此刻，阿成太需要平静了，而此刻那个女同学刚好就是那份平静。这种感觉就像吃了特别辣的食物后需要一壶凉水，恰好那个女同学就是那壶凉水，阿成自知不长久，但能立刻解辣解渴。
　　然而好景不长，小月很无意间发现了阿成跟那个女同学的联系，小月的醋意给阿成带来了极大的成就感，阿成认为有两个女人为他吃醋烦恼，简直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无上荣耀，他感到无比自豪。阿成有时候也庆幸小月知道了那个女同学，他以为这样小月就能像以前一样重视他，关心他了，这样牺牲掉那份平静也是值得的，更何况阿成只是暂且需要它罢了。可是哪想小月以此为题，跟阿成总是说不到两句又争吵起来，阿成便抱着这能解燃眉之急的冷水视若救命稻草。阿成骗小月跟女同学断了联系，却不想从来不查看自己手机的小月当着他的面又翻到了频繁的通话记录。一场大战随即开始。
　　阿成努力塑造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的样子跟小月解释、坦白，然而小月咄咄逼人，他看着小月气得五官扭曲眉毛紧锁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快乐。阿成一直对小月的冷暴力感到无所适从，一直以来阿成都是那个抓耳挠腮不得其解的被动者，今天终于，也让小月这样气急败坏，他心里有种打了胜仗的窃喜。同时阿成又想，吵吧，闹吧，再激烈一些吧，这样就能随了父母的愿望，反正阿成本来是不想分手的，如果要分手的话那也是小月自己提出来的。就像前几次分手都是小月提出来的那样，可是这次阿成下决心只要小月提出来分手，他就坚持住不去求和，就要像父母安排的那样尝试别的方式，不再在这段感情里纠结，他太痛苦了，既得不到父母的认可，又得不到小月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