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衍》王肓

9、第 9 章

　　小月在网上买的情侣装和小饰品到了，正要去八廓街买摆地摊用的布的时候，在布达拉宫前面的广场上碰到了阿森，一行的还有客栈的其他人，他们就去了光明茶馆喝甜茶。大昭寺边上的那家光明茶馆在游客当中很有名气，去的游客和在拉萨上班的人占了多数。阿森主动提出来跟小月一起去摆地摊，因为他也在网上进了货准备摆摊。不过阿森卖的是诗集和上发条的铁皮青蛙，还有拨浪鼓那些小玩意儿。
　　小月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反正有个说话的也挺好，到时候城管来了也能跑得快一点。
　　阿森想得就稍微多一点，他对小月是有好感的，一起摆地摊的话相处时间就很多了，那样几率不是就大了些嘛。
　　阿森是客栈的老客人了，他之前骑川藏线的时候住过这，这次来又碰上客栈搞活动，所以很自然的住进来了。阿森是打算骑车环华的，不过到了拉萨喝了几场酒痔疮犯了，他就打算歇一歇。他一年前辞了家里安排的工作，从老家山西骑到拉萨，一个人骑了有大半年。当然阿森不止这项技能，他还是个现实主义派的诗人，但阿森是属于闷骚型的，不怎么主动跟人说话，也从不主动说他的诗。
　　小月也渐渐能感受到阿森的心意，两个人聊得很是投契。阿森还算是个浪漫的人，他带着小月去屋顶看星星，在儿童节假装成别人送小月玫瑰花，跟小月一起去扎基寺烧香，牵着小月围着布达拉宫转圈，给小月写诗……
　　有了阿森，小月觉得终于完全对阿成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反应了，即便是看到他空间主页上醒目的婚纱照内心也毫无波澜。生活的空白终于有了填补，感情有所寄托，日子也不单调了，现在的生活应该就是所谓的否极泰来吧。
　　小月在青旅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跟住在多人间的人聊天，听他们搞笑的特别的传奇的人生经历。她听过一个男的就因为宗教信仰的问题跟她谈了7年的初恋女友分了手，而且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上了，其他都很融洽就唯独在信教的问题上不能达成一致。这着实让小月感到很吃惊感，也觉得无法理解。小月还遇到过一个44年的大爷，她猜想应该是老大爷在圆年轻时候的梦吧，老大爷非常谦逊和蔼，小月问他怎么一个人来的时候，他很含糊地说了句“家人生病了，身体状况不适合来高原地区。”小月突然想起《飞虎环游记里》的电影，惊得自己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小月还碰到年龄较大的自驾游的亲友团，年龄的原因使得他们的反应能力和理解能力都会在交流上有点障碍，但小月很愿意耐心的跟他们重复问题的答案和原因，小月很羡慕年老时还能有这样亲密的关系。
　　小月喜欢跟有趣的客人聊天胜于跟客栈的其他人日常交际，比如她跟交班的藏族前台就相处不来，那是一个快要四十岁单身老女人。小月觉得那个老女人总是在找她茬儿，在小月终于卯着劲儿跟她大吵一架后，老女人态度一下就客气了许多。然后跟她住同个房间的打扫卫生的年轻一点的藏族女孩儿也开始作妖，小月有事回了趟家再回来后，发现那个女孩把她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的，还把她的面膜什么的直接用上了，气得小月也是跟她理论了一番之后也不再搭理她。
　　不过最让小月感到无奈的还是客栈老板，一个76年的矮个子单身山东男人，每天睡到十二点起，吃完饭就上三楼打游戏。小月对领导是天生有距离感的，从来不去刻意的讨好拍马屁，所以在那上了几个月班也跟其他人混得不算太熟络。小月记得有一次是因为网络的问题，导致一个网络订单重复了，所以她就在跟订房的人沟通过后取消了订单。说起来也根本没有不合理的地方，结果被那个76年的老男人定性为私自做决定又如何如何的，反正心里很不愉快。
　　人生百态，小月有时候常常在想为什么自己的人生是这样，而别人的生活又是那样？她常常觉得生活不公平，总是让她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可是无论如何，她总是无能为力的，她连使劲儿的地方都找不到，所以小月常常感到迷茫。还好小月这一年的计划是散心，停下脚步搞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再想办法去追求。
　　从四月底开始，拉萨的雨季就到了，常常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天气就骤变。呼啸的风携带着松散的黄沙和灰尘推着厚厚的云朵立马遮蔽了光线，明亮刺眼的太阳瞬间失色，整个城市一下暗淡起来。布达拉宫前面摆摊的人都纷纷迅速打包收拾好，上一秒还在搔首弄姿拍照的游客见状也很快飞奔回酒店了。热闹繁华的城市，路上只有车辆不见人影。也就三五分钟，冰雹就开始从天上砸下来，有的撞到地上就碎开了，有的很快化成水，风吹过来是刺骨的冷，身上的温度瞬间就被带走。布宫广场上的柳树刚发出翠绿色的嫩叶，风一吹，粗壮的树根本不以为然，只有飘荡的小枝条顺势摆动一下略表对自然的敬畏。公园里的黑颈鹤和斑头雁和绿头鸭等也全都安静了下来，公园里的人大多都走了，投喂面包的人也都走了，它们便不再为了食物争吵打闹了，渐渐安静下来等待这风雨即将过去。
　　小月惊叹于高原天气变化无常的同时，也开始担心自己的情侣装的销量问题。下雨的时间段往往是在下午人流量最大的时候，而且就凭拉萨的强烈的紫外线，短袖就完全成了一个劣势。不过阿森的诗集和铁皮青蛙竟然卖得出乎意料的好，两个人常常背着两包货没摆成地摊却喝了一下午的甜茶，日子过得舒适安逸。
　　这一天，小月和阿森干脆就两手空空的出门了，两个人约好去很有名气的玛吉阿米餐厅吃饭，才下午六点不到，门口就排起了队伍。不过还是很快就到了小月他们，阿森提前做了攻略，很快的点好了菜。阿森看着小月，小月望着窗外，几束阳光透进来刚好被餐桌截断，灰尘在光束里旋转着上升，窗外街道上人群里朝拜的人顺时针磕着长头，游客逆时针拍着照，彩色的经幡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空气里藏香萦绕，高亢的歌声里也带着自由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