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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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暖秋，阳光普照，可谢又清却觉出刺骨的寒冷；身边分明人群涌动，可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
“是谋杀！”
谢又清攀着唐翊的衣襟，嘶哑着声音重复着这句话。唐翊低头望着她，眸光汹涌复杂。谢又清从未在他眼中见过这样多的情绪。可唐翊只是抿紧双唇，一语不发。
“你也知道的，对不对？”谢又清问。
忽然人群一阵拥挤，谢又清站立不稳，撞入唐翊怀中。唐翊伸手揽住她，低头将唇压在她耳侧：“别说话，先离开这儿。”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揽着她的腰身向外撤去。谢又清有些懵，只是本能地跟着他的方向。她身后，一群官兵正迅速穿过人群而来。
“大人，就是那个女子认识死者！”文吏高声喝着，抬手指向谢又清的方向。
“前面的，莫走！”
唐翊眸光一凛，四周人群已经被清开，刑部官兵围了上来。
勘验官穿着黑绸官衣，头戴八角帽，一手拿着明杖，迈着方步走上近前。谢又清被唐翊揽在怀中，大袖挡住大半身形。勘验官上下打量着唐翊，但见这人一身素白衣袍，未曾着冠，满头青丝只用个簪子松松挽着。说是官，也不像；说是布衣，却分明又几分矜贵气度。一时竟猜不出身份来。
“足下何人？”勘验官粗声大嗓地问道。
他不认得，人群中却有人认得。便听四面八方传来几个声音：“休得无礼，是国子祭酒！”
国子监掌管天下书院，国子祭酒就算得是所有读书人的老师，是个名望比实权大的虚衔。偏偏这样众人瞩目的场合下，名望还就比实权管用些。
“原来是国子祭酒，失敬。”勘验官话音落下，目光再次看向唐翊怀中。
谢又清退出唐翊臂弯之外，缓缓转过身。她脊背挺直，眉眼间一派冷然神色，让人望之肃然。
勘验官：“足下……何人？”
“琅琊，谢又清。”
……
刑部停尸房内，几位仵作正围在正当中盖着白布的尸体前。两个文掾小吏手持纸笔，在旁记录。
“口鼻溢血，全身肢骨折断，内府破裂。脑后有伤口，血痂凝结。疑为高空坠落。”
“口、胃、膀胱有酒残留。记，大醉。”
“肤相完好，未有打斗迹象。”
“记，推断死因，酒后失足，意外坠落而亡。”
文掾小吏一一记下。这份验尸记录被原样封号，送到了的一墙之隔的刑部大堂中。
一个女子清冽的声音传来：“廖世凡之死绝非意外。这是谋杀！”
刑部尚书裴元礼高坐堂上，忍不住扶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背字，这半年都在为廖世凡的案子发愁。先是着急忙慌地给廖世凡定罪，然后又义正言辞地给廖世凡翻案。如今这人喝多了从城墙上掉下来摔死了，居然还有人喊谋杀。真是……死都不能让他舒坦。
裴元礼本不想多做纠缠，奈何这喊话的人不是个善茬，正是镇国公家那个不好惹的嫡女。堂下坐着的那位也非善类，是辅国公家那个名动天下的唐先生。
裴元礼揉了揉鼻梁，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深沉而非不耐：“谢先生指控谋杀，可有证据？”
谢又清抿唇。事发突然，她又能去哪里找证据？
裴元礼继续问道：“可有怀疑的对象？”
唐翊眼皮一挑，看向堂上。
裴元礼呵呵一笑：“这……既无证据，又无嫌疑人，实在不符合立案的条件啊。”裴元礼站起身，给了左右文掾一个眼色，对谢又清说道，“还请谢先生和国子祭酒回去稍作等待，我刑部定会将廖博士的死因查个水落石出。”
裴元礼说罢站起身，朝着两人拱手，便是送客的意思了。谢又清还想再说什么，唐翊却已经来到她身侧，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廖世凡昨夜虽然饮了酒，可还不至于醉到从城墙上失足摔下来！他一向谨慎小心，不可能孤身犯险的。”走出刑部大门，谢又清忍不住对唐翊说道。
唐翊走在前面，步履未停：“此时没有证据，你的一切猜测都做不得数。验尸结果说是意外，那就是意外。除非，你能让真正的凶手出来认罪。”
“唐翊！”谢又清停下脚步，望着他的背影，“你不打算查下去了吗？”
唐翊亦停下，回身看过来。他站在刑部黑漆牌匾下。身后是朱红的大门，低矮的粉墙，越过墙头向外探出的碧绿垂柳，还有门口伫立的两只一人高的汉白玉狮子。夕阳的光辉铺洒在青石板路面上，凸起的地方被磨得光如镜面，反射着金光。唐翊在这光辉下转过身来，被拉长的影子覆盖在谢又清的身上。
“还要查吗？”唐翊眸中神色莫测，“还要怎么查呢？”
谢又清上前几步，仰头：“我也不知道。可此事没有结束。操控太学的幕后黑手仍在逍遥法外，国子监内部并未彻底清查，廖世凡……也并未得到应有的公允评判。唐先生，你引我来到京城，便是为了这样的局面吗？”
唐翊的目光锁着她：“小谢……你不怕么？”
“怕什么？”
“怕这未知的局面。怕这大庸盛世，并非你我的父亲所期待的那样。”
唐翊的声音低沉，带着震颤人心的力量。其实同样的话，谢又清也曾在心中问过自己。当初她偏居琅琊，如同井底之蛙，以为天下便是自己目之所及的模样。可如今她出来了，又经历了这许多波折，方才知道世事并非如她所想。
怕么？直到昨夜，她是怕的。她恨不能一眨眼就回到琅琊，回到父亲的庇护之下，回到她熟悉的“清平盛世”之中。可现在谢又清不怕了。廖世凡死在她的面前，而她的身后，还有无数个同他一样的学生。谢又清没能护住廖世凡，却一定要护住那些后来的、仍旧怀抱着懵懂理想的孩子们。
谢又清仰头望着唐翊，淡淡含笑：“我突然想起我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当时不明白，现在好像明白些了。”
“什么？”唐翊问。
“如果不是我，又能是谁？如果不是现在，又当是何时？”金色的阳光从唐翊身后照射而来，谢又清眯起眼睛，“我们生于最好的时代，便是满地污泥，便是千疮百孔，亦能将它收拾个干净。”
背着光，谢又清看不见唐翊脸上的表情。可她分明感觉得到，他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