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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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察院门口的台阶很高，足足有四十九级，远远望去如登天云梯，彰显着大庸最高监察衙门的神圣和权威。
沈卿彦手端袍带，踏着方步走出来，迎面遇上了自己的老相识，李玉。两人于建成十二年一前一后入的督察院，这些年来同为监察御史，不分伯仲。然而今日身份却不一样了。李玉脸色变了一变，主动上前见礼。
李玉：“下官见过右佥督大人。”
沈卿彦拱手还礼：“李大人，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不必拘礼。”
李玉笑了：“应该的，应该的。太学那个案子，大人办得漂亮，理应加官晋级，下官是真心的佩服啊！现如今京城百姓无不知您断案神速火眼金睛，堪称白面包公。”
这样吹捧的话，沈卿彦近一个月来没少听。他无意纠缠，拱了拱手，便要离去。
李玉却还没说完：“一直想找个机会向大人请教，在当时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您是如何确定廖世凡无罪的呢？莫不是二位，有什么私交？”
沈卿彦的脸色不大好看了。太学的案子虽然如愿告破，但是廖世凡之死，实在是大庸法度的耻辱。李玉今日的揣测，更是让他恶心。
“人都死了，李大人何故还这么上心？莫不是身边有什么人，与此案有所牵扯？”
李玉被这话说得一个激灵。再看沈卿彦，眯缝着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李玉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这是琢磨着动刀子呢。
“大人玩笑，大人玩笑。”李玉急忙转了话锋，“大人这是奔哪儿去啊？”
沈卿彦：“进宫，陪皇上下棋。”
“圣驾要紧，下官恭送大人。”李玉一揖到底。
待沈卿彦的身影消失在陡长的石阶之下，李玉方才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想了想，仿佛打定了主意一般，转过身往来处去了。
……
自打皇帝发布了钦定国是诏书，废除后宫、前散宦官之后，皇宫里就显得冷清了不少。昔日里许多宫殿都落了锁，宫墙夹道空空荡荡，一阵风过倍感萧条。沈卿彦一路走来，除了入宫们查验身份之外，就只见过一队巡查的侍卫。
御花园里倒还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花园正中的凉亭里架着棋盘，皇帝一手执黑一手执白，自己和自己玩得正高兴。一旁的侍从女官看到沈卿彦，打算上前通报。刚一开口，就被皇帝抬手挡住了。
皇帝低着脑袋，一脸的不耐：“不是说了不许出声么！站远点去，别在朕的耳朵边上喘气。”
女官抿唇，低头退出亭子外。
沈卿彦一笑，掀袍走了进来。绯色的袍角在皇帝眼前一闪，皇帝抬起头，瞬间两眼放光：“你小子可舍得来了。快坐快坐。”
沈卿彦谢了恩，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侧目看着棋盘：“陛下好兴致啊。”
“你们一个二个的，事儿一过就不认人，朕自己给自己解闷儿呗。”皇帝把手中的棋子倒回匣中，“廖世凡那档子事，唐翊还跟自己较劲呢？”
“他就是那个脾气，什么事都要问个缘由。”沈卿彦从宫娥手中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你这茶不错啊。”
皇帝笑了：“今年南巡的时候朕偷偷去杭州市场上买的，背着点冯阁老。”
沈卿彦了然地笑了笑。新法之后，各地的特贡也免了。皇帝想喝口上好的明前龙井，还得自己微服去买，还怕内阁知道，实在是惨了点儿。
皇帝说道：“原本一个唐翊就够瞧的了，现在又来了个谢又清。朕这些日子天天听皇后唉声叹气的。你可知道，那廖世凡原是谢又清的相好？”
沈卿彦手一抖，茶水就渐了满身：“未曾听说啊！”
“你竟不知？”皇帝压低了声音，“她亲口同皇后讲的。若非如此，朕又岂会配合她演那一出戏呢？”
沈卿彦整个人都僵住了，许多头绪在这一刻都有了着落。他捏着茶杯盖子，嘟哝着：“我说那谢又清怎么这么上心。也就是说，她对唐翊没意思？唐翊这春心刚动，就要成灰了？”
皇帝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一把拉住沈卿彦的袖子：“你说什么，唐翊心悦谢又清？！结果谢又清心悦他人。哈哈，这可真是一出好戏！清高自傲如唐翊，居然也有今天！朕要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爱卿，快快随朕出宫！”
沈卿彦无奈地看了皇上一眼：“你要干嘛？”
皇帝：“当然是亲自去辅国公府，把这个消息当面告诉他啊！朕已经等不及要看他的表情了。”
沈卿彦挠了挠眉毛：“他可不在国公府。他现在啊，估计正为学子倒逼内阁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呢。”
皇帝一惊：“学子倒逼内阁？”
沈卿彦：“可不是，都在安上门前静坐呢。”
皇帝忽然抚掌大笑：“有趣，有趣，自打唐谢二公致仕之后，朝廷已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你等等，朕去换件衣服，咱们一同瞧热闹去！”
此事说起来还是太学一案的余波。自赵启明等人伏法之后，太学主位悬空，按照制度，应由国子监酌情选派。而廖世凡之死，彻底摧毁了京城学子们对衙门的信任。这人怎么偏偏这时候死了呢？太学贪腐，抓了个不痛不痒的学正，难道背后就没有保护伞了吗？廖世凡的死，到底是谁怕他开口说话呢？
这些议论初时只在学生之间传播，继而被一些不入流的小报转载。后来不知为何，竟然登上了稷下学宫的布告栏，就连发行量最大的《天华京报》都出了一篇阴谋满满的推论文章，一时间市井中无人不在议论。学生们一旦被关注，立时便更来劲儿了，一个火星便可引发燎原之势。于是“有人”提出，新学正理应由学子们选举产生，甚至打出了“禁止官府干预学术”的标语，在临近内阁的安上门前静坐。
自打大庸广开言路之后，静坐之事时有发生。百姓们好像找到了一条最简捷的渠道，大凡官府的作为让他们不如意，便要找个衙门口坐上一坐。如此，三天一小坐，五天一大坐，各个衙门甚至专门在府前的广场上划出了一个区域，专门给他们坐。督察院的言官们还时不时捧些茶点出来，陪着聊聊天，倾听民意，然后上报内阁。最多十天，相关的衙门就要给个态度。因此这已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了。
今日这场静坐，却有它的不平常之处。其一，此次太学生静坐之地并非直管衙门国子监，而是直接闹到了内阁，这已是比较严肃的态度。其二，国子监祭酒唐翊，其实是这背后的布局人。
沈卿彦带着兴致勃勃的皇帝出宫的时候，唐翊正在内阁次辅冯晋阳的书房里喝茶。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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