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90、尸位素餐，再年轻，也是腐朽

　　两个人就这么东一嘴西一嘴的聊着，原路返回是最近的路，可是有交通事故，加上乡村公路本就狭窄，堵车严重，索性一行人绕远走高速公路，距离远了，时间却是最快的。临近的服务区规模还算比较大，甚至能看见烧烤摊腾起了缕缕白烟，有种农村大集的感觉。还有一队迎亲的车队，在服务区休整，引得众人注目。喜气儿大家都想沾沾，让疲惫的旅途喜气洋洋。
　　李春旺和梁正啧啧感叹“真好”、“真好”，原本一袋烟的功夫，被无限拉长，多抽了好几根烟，深感国家繁荣昌盛、人民幸福安康。服务区还有供人休息的四人连体桌椅，差不多都被坐满了，李春旺和梁正只能站在便利店附近，踱来跺去，天南海北的闲聊。
　　有两个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梁正的女生，应该是看到了熟人，起身向熟人招手，示意熟人过来一起坐。熟人见状，赶紧过来，毕竟一座难求。熟人是男生，对面坐着两个女生，应该很熟，聊得真是热火朝天。
　　梁正起初没注意，不经意间听了两句，才发现这三个人竟然在聊女人，引得站在旁边的李春旺一阵好奇，两个人悄悄的听着，还互相用眼神鄙视着。
　　熟人说：“你们大堂有个女生，特别有意思。”
　　一个女生说：“长得漂亮，当然特别有意思。”
　　熟人说：“不是长的漂亮的事！是怎么回事呢？我想想啊，怎么跟你形容。”
　　另外一个女生说：“叫啥名？”
　　熟人说：“我要是知道，早就跟你说了，还用想怎么形容她啊！”
　　第一个女生说：“你比划，我们猜，还不行吗？”
　　熟人说：“行。眼袋特比大，所以呢粉涂得比较厚。”
　　第二个女生说：“你这么形容有点伤人啊！”
　　熟人说：“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那个睫毛膏吧，刷的特别黑，但是呢，它粘了，眼珠子忽闪忽闪的，特别滑稽。鞋跟特别高，人不但矮，还胖，但是呢，还挺臭美，就那种我就是女王的感觉。短头发，不但染了，还烫了，看不出来少女还是大妈了。”
　　第一个女生说：“我们大堂就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怎么跟你说的对不上号呢？”
　　熟人说：“你有照片吗？我看看。”
　　第二个女生迅速找出一张照片，熟人一看，眼睛一亮，就是她。
　　第一个女生有点不解，熟人说：“男人和女人看人的角度是不一样的，你们别打岔啊，我继续说。这个女生这眼睛就这么扫描着大堂，你就能感觉出来，她是在看谁有钱，谁长得帅，根本不像在干活，像是在钓金龟婿，真的，我是男人，我看得出来。当然，我长得丑啊，没入人家法眼，而且开辆破桑塔纳，穷光蛋一个，所以没被人家正眼瞧过。”
　　两个女生又思考了一会儿，会意的点点头，很多细节、很多画面，回头想想，确实是那么回事儿。
　　第二个女生说：“她最近换了第6个男朋友。”
　　三个人一起哈哈大笑，熟人说：“我特别佩服你们银行，招的都是什么人啊，龙蛇混杂。”
　　第一个女生说：“那怎么啦？你还得去我们银行存钱。不去都不行，不去我拉你去。”
　　熟人说：“要不是你拉我去，我还真不去。每次去，都感觉自己是穷光蛋，憋屈。而且吧，你们那开个一般户，每次要是不弄一个小时，都弄不下来，等的我都腰疼了。你们银行咋那么有钱，养了那么多大爷，那家伙儿，刷抖音、跷二郎腿、收快递，一样不落，我都想去那养老了。”
　　不经意间，梁正瞥了一眼两个女生穿的工装，以及立挺的西装腰线，心头一惊，似曾相识，转念一想，工装设计师曾经详细给他讲过。梁正赶忙脱掉西装外套，假装天气热，将外套搭在手臂上，然后将歪着脖子还在听的李春旺逆时针拖走，各自分别，回去上班。
　　等回到自己的车上，梁正没敢指着那两个女生问何小文姓甚名谁，试探的问：“附近是否有恒江银行的网点？”
　　何小文想都没想，条件反射的说：“有，下了高速一直走就是，文明支行，他们都说那是2.8环，城乡结合部，条件艰苦，民风淳朴，果蔬四季有，春秋还带土。”
　　梁正不解，何小文说：“一条大路通南北，连个遮挡都没有，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自由穿梭，怎么着也能带点土。”
　　梁正想了一下，告诉何小文路过文明支行的时候停一下，让他看一下支行的外貌，然后再走。
　　本想浮光掠影的看一下，不料文明支行所在地为林城周边一个超大型果蔬农贸市场，银保监局的领导在附近搞支农、助农活动，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碰上了平时想约都约不上的人。其他不说，高管审查这一项，就值得梁正多聊几句。客套的话一大堆，其实双方对核心话题都浅尝辄止，最后就聊到了员工的精气神儿上。
　　那位领导说：“以前的时候，很多火车站附近都有加利福尼亚牛肉面，后来可能是为了接地气，改名李先生牛肉面。我发现，前台点菜的是个美女服务员，彬彬有礼，这家李先生牛肉面一定是真的，味道也好。要是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还一脸爱吃不吃的表情，这家李先生牛肉面应该是假的，味道很山寨。按照商标保护法来说，但凡挂这个牌子的都是真的，但是差别就这么大。你说吧，这个市场也有好多家银行，每家银行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不是说工装不一样啊，我说的是那种精神气儿。你要说信用社吧，都是一群老大姐们，土点、反应慢点、说话没那么曼声细语，也能理解；你说一群二三十岁的小姑娘、小伙子，应该是朝气蓬勃，但我看到的却是暮气沉沉，我都想不通，这是为啥？有时候我就想到了一句话，尸位素餐，再年轻，也是腐朽。虫吃鼠咬、光杆没毛、破皮烂袄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