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91、工作时间看直播

　　这句话直接捅在了梁正的心窝子上，先是排斥、反感，灵魂跟着叫嚣着，但面不改色，然后慢慢消化，不管是什么，生往肚子里咽。很多事情梁正都不敢想，除了失眠，其他都是徒劳，甚至他都不用去看，他都知道他这群“京营拉跨兵干的漂亮活”。这场对话很快结束了，梁正坐在车上沉思，反复纠结，纠结反复，最后他还是决定抓阄，就文明支行了，一咬牙，他让安全保卫部门把文明支行的大堂录像发过来。
　　梁正在电脑上鼠标一点，仿佛神仙掐指一算，文明支行大堂的监控在梁正的操控下，转动着，并发射出红色的光，莫名的有种未来世界被机械人攻陷并控制的恐怖感。监控画面比较单调，色彩的区分度比较低，加上镜面效果，就是一个胖子、两个胖子、一群胖子走来走去，每个画面都是一个运动的小框框，像看色盲测试图一样烦躁，毫无头绪。
　　烦躁了一会儿，梁正开始反向思维，找不同，看不动的画面。不动的画面也比较无聊，等候区的客户像尊雕塑，眼巴巴的看柜台叫号；理财经理在卖理财或者是保险，录音录像，画面太小看不见嘴皮子动，但举着个摄像头，自由女神般的造型不用想也知道足球解说员般一口气念到底；还有研究政策条文的，聚精会神，已经快20分钟了……
　　梁正接了个电话，办公室的，关于每天行程安排的，他照着日历核对行程，并在电脑桌面记下。那个不动的画面异常突出，梁正随手点了一下那个画面，后来可能是他滑动鼠标，不动的画面被放大了，原来监控是高清的，梁正还感叹。等梁正挂断电话，那个不动的画面里面手机弹幕写着“咖啡你冲不冲？福利你冲不冲？”梁正的小宇宙爆炸了，原来她在看直播！原来她在看直播！原来她在看直播！
　　梁正把在车外面溜达的何小文喊过来，指着那个画面问是谁？何小文回答“回静”。
　　梁正一直默念着李春旺的话“当你看见客房楼道里面打扫不干净、甚至有烟头的时候，千万不要冲动，直接把员工吼一通，而是要把他的主管找来，让他的主管看楼道、看烟头，再由主管去吼他。你不能干主管该干的活！”
　　梁正缓了一会儿，然后让何小文去“提醒”一下回静。何小文非常麻利，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保安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精准的找到了回静，并用手指敲击了回静的桌子，还“人赃并获”的拿起了回静手机，与回静对视，不仅如此，他还用手指了一下监控。回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机械的抬头，画面里，梁正看见短头发、齐刘海、黑黑的睫毛、大大的眼袋、微胖的脸……梁正简直气到原地爆炸，然后直接退出了监控。
　　文明支行的厅堂主管刘洁，转身的功夫，看到何小文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走过来问何小文什么情况？何小文如实回答，老板不但调了监控，抓到了看直播的回静，还在门外。刘洁吓坏了，她不知道老板到底看了多长时间的监控，是看到了尾箱弄错、暂停营业不上报？还是纯粹回静工作时间看直播？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是怎么滴？不过她又想了想，无论哪件事，都不好糊弄过去了。
　　最后，刘洁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何小文走出来，去给门外的老板赔礼道歉。她战战兢兢的走到梁正的车前，感觉整个人已经低到土里，刚开口说“梁行长”，就听见车上传出一句话“开车”，何小文径自发动汽车、扭转方向盘，一溜烟的就走了，整个画面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飘飘的仿佛在天上。
　　回静已经傻了，呆在了原地，整个厅堂一片哗然，人人自危，不知如何自处，并且，老板调监控的事儿以指数的速度传播，太可怕了，那种被监视、控制的恐怖感，肆意蔓延着，搞得好像今天是厅堂第一天装监控。
　　刘洁吼道，“就知道投诉了调监控，你们不知道应该在监控下好好工作啊！”
　　其他人则回复：“我们又不是演员啊！”
　　刘洁说：“你可以不是演员，慎独懂不懂，好好工作懂不懂。”
　　话还没有说完，回静嚎啕大哭，怎么劝都不行，让等待区的客户一脸茫然。刘洁瞪了一眼回静，二话没说，直接把她拖进来，扔了一本行内小法给她。
　　刘洁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按照支行行长负责制，她首先给行长刘清霖打电话，汇报梁正来支行的事情以及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其次按照条线管理制，给运营管理部杨建平打电话，再次汇报一遍；接着，鉴于尾箱弄错的事情，可能产生连锁反应，给B城的厅堂主管打电话，由其向代锦明行长汇报，至少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最后越级给林立乾打电话，毕竟文明支行、运营管理部的主管行领导均是他，且刘清霖是个极度佛系的人，懒癌拖延症晚期，等他重视了，黄花菜都凉了，无论好坏，刘洁都要早做筹谋。
　　这四通电话后，引爆的层级加重，简直火烧连营了。
　　B城的代锦明，因为尾箱弄错的事儿，折腾了两天，都快神经衰弱了，中午喝了口小酒，微醺，准备好好睡个午觉，不管怎样，瞒天过海，总算是糊弄过去了，毕竟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其实就一公里的距离，他把车由父母家挪到自己家，然后接了厅堂主管的电话，一不留神，追尾了一辆福田小卡，以及车厢上的一车肉鸡。撞击声，鸡叫声，鸡飞声，嗡嗡嗡，嗡嗡嗡，车上、身上、空中还有羽毛，代锦明感觉崩溃了。
　　福田小卡车主大喇喇的下车，问：“公了还是私了？”
　　然后代锦明坚定的说：“私了。”
　　最后代锦明5万块钱，不但拿走了一车鸡，还落下了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