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6、探访穆光远

　　梁正和何芳倩已经进行了两轮“较量”，对于一个正常求职者来说基本上已经进入签劳动合同的环节，但是梁正不是一个正常求职者，他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盘根错节，让梁正又爱又恨。很多时候，这种感觉就像是上了一个暑假辅导班，提前将这个学期需要学习的课程全部预习了，课业确实轻松，但内容略显乏味，活的像个提线木偶，甚至能看见父辈的影子。梁正永远不是“应届生”，也不会体会到初入职场的欣喜和迷茫，他的迷茫在别人看来是蛋疼，在家族看来是懦弱。但他还确确实实迷茫着，想要在这迷茫中找到一丝信仰和方向。
　　梁正突然萌生一个想法，想见见穆光远，想看看现实中的他和别人眼中的他一样吗？肖良上辈子一定是狐狸，已经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他自己很可能是第三个。偏偏肖良决定的自己的命运和家族决定的自己的命运惊人的一致，只做短线，快进快出，沽名钓誉，层层贴金，跳跃发展。这个想法令梁正一震，因为确实没干过，新奇的很。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梁正的思路，来电的人是梁正的外婆，一个乐观开朗的小老太太。
　　老太太问：“梁正，你干什么呢？”
　　梁正说：“正在思考晚饭吃什么？”
　　老太太说：“思考个什么啊！有什么痛痛快快吃一顿，哪那么多思考啊！梁正，你有空来我这一趟，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梁正说：“好呀！不过最近档期很满唉！”
　　老太太说：“不就拉点存款吗？这都不是事，外婆给你办了。”
　　梁正说：“哎呦，消息蛮灵通的嘛！还是算了吧！我觉得以您的智商，恐怕搞不定诶！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您说帮我写暑假作业，最后穿帮了，我被老师和我妈混合双打，到现在还有阴影呢！”
　　老太太笑了，说：“谁叫你写字那么丑，外婆已经很努力模仿你写字啦！”
　　隔天，梁正去北京看望老太太，老太太很开心，除了给梁正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一反常态，要梁正陪她看一集《李卫当官》。这集主要讲的是皇上想让李卫做扬州知府，临走之前让他去了趟牢房，查审将要处斩的数任扬州知府。
　　李卫：你犯的什么罪？
　　知府一：唉，我犯了糊涂罪。
　　李卫：我妈比你糊涂多了，不照样在家吃炸酱面吗？
　　知府一：令堂不会写字吧！
　　……
　　知府一：有人说我字写的好，有很多人来请我写招牌，谁知我的招牌一出，一夜之间竞弄得洛阳纸贵。……
　　知府二：人活一世，草活一秋，有了三年扬州的太守，我不枉此生。
　　李卫：你走坟地，唱小曲，给自己壮胆呢！
　　知府二：你往河里撒过金子吗？那年钱塘观潮，盐商们给我抬来了一筐金叶子，让我迎着潮头洒，看的就是银浪飘金。
　　李卫：你倒不怕作孽。
　　知府二：你倒是想呢，就怕没这个福分。
　　祖孙两个英雄所见略同，在老太太看来，做小职员即便上天入地也风险可控，简单说就是赔得起，但是手握重权、置身圈子，没有那七巧玲珑心搞不好会失控，火烧连营。根据梁正以往的战绩，老太太有点底气不足，梁正也底气不足。穿越的男主或者女主，其实是换了一个人，一个曾经高度自律、战绩惊人的人，触类旁通，穿越后也会高度自律、战绩惊人，或者说穿越后由果推因，知道历史，搅动事物的发展方向，所以开挂。梁正，还是那个梁正，这里就是罗德岛，要跳就在这里跳吧！出自《伊索寓言》吹牛的运动员。
　　老太太还是发挥余热，悄悄地安排梁正去见穆光远。梁正想象着自己是李卫，穆光远是知府二，事实上穆光远并不是知府二，他可能是知府一和知府二的合体，但不怨天不尤人，清楚的认识自己。脸谱辨人形成习惯后，穆光远的出现，颠覆了梁正的辨人习惯，很不适应，穆光远没有十恶不赦，有努力，有挣扎，有无奈，当然也有妄为，真与假，对与错，没有楚河汉界，泾渭分明，这一点，让梁正有点毛骨悚然。
　　穆光远说：“我是出局者，也是失败者，这条路清醒至关重要。没有人强迫你去做任何事，什么因得什么果。当然，这条路困难重重，问题重重，但我们都刻意忽略这一点，因为位子很光鲜。我做银行也20多年了，没有人主动来监狱，都是被动组团来的，看见你来我很惊喜，你是我听说过的第一个上任之前主动来监狱参观的，不讨彩头专讨晦气。”
　　梁正说：“关于您的传闻都很传奇。”
　　穆光远笑了，说：“故事要有戏剧性和冲突性才会更引人入胜。谈谈你现在的感受？”
　　梁正说：“我以前喜欢极简的装修风格，不过今天这里的极简装修风格让我很压抑。怎么说，压抑，声音嘈杂，隔墙有耳，被人聚焦。”
　　穆光远说：“我以前擅长摄影摄像，即便这种环境，我也能拍出感人的好片子。你我，其实都是一个演员，演员的环境注定热闹，但演员的内心注定孤独。走一条没有灯塔的路，很容易迷失，但这条路是你自己的，别人谁也走不进来，只能靠自己。困难、孤独的同时，你还会焦虑，这里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这么大的摊子甩给你，成败都是你自己的，与别人无关。这里既可以为所欲为，又不可以为所欲为，这个度很难掌控，与恶魔签订赌约，随时会被吞噬。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说句实话，你对我来说，太嫩了，招你做支行行长我都不愿意，涉世未深又天马行空，很容易折断，做个资源型客户经理比较适合你。”
　　梁正说：“日本的山本玄绛禅师说，一切诸经，皆不过是敲门砖，是要敲开门，唤出其中的人来，此人即是你自己。我想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人，能否努力工作，传播正能量，渡已渡人。”
　　穆光远说：“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梁正说：“我想试试，眼见不一定为实，盖棺定论至少也要60岁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