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3、自批与求索

　　梁正生气了，说完这句话，整个面部表情僵硬，随后轻吐一口气，吹起额前的发丝，身体则重重的靠向椅背。他本想拔腿就走，但转念一想，岂能在自家老爷子面前输的很惨，索性翘起二郎腿，权当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父子两人僵持着，眼神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梁正终于开口说：“张爱玲说，人生有三大遗憾，鲥鱼多刺，海棠无香，《红楼》未完。对于您老来说，再加上一条，稚子不肖。”
　　梁立德说：“我梁立德一生爱惜羽毛，秉承‘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思想，到你这被彻底翻牌了。刚才我说的那句话是一个测试。”
　　梁正问：“测试的结果呢？”
　　梁立德说：“不及格！以你最讨厌的郑晓涵为例，也就是你大嫂，当初我第一次见到郑晓涵，说，‘做我们梁家的媳妇很容易，做到貌美如花就可以了。’郑晓涵说，‘我已经做了28年的花瓶，这次要改改了，我是母凭子贵，奉子成婚，但是，走这条路的人永远担心小三上位，生活中充斥着假想敌。’我说，‘改改？这个世界90%以上是雄心壮志的失败者。’郑晓涵说，‘您关于成功的定义太狭隘了，我从来不会和您纵向对比成功，无论怎么比都是失败，我只会横向对比。在我看来，狐假虎威、虚张声势、狐鼠之盟都是成功，同龄人中，学会这些已经很成功了，这后面有实打实的利益。何为领导能力？何为成功学？往死里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在基层、在同龄人中很容易成功，因为其他人都是甩手掌柜。’我说，‘你运气不错。’郑晓涵说，‘所以必须要加倍努力，跑赢运气和命运。尤其是拼命三郎再加上外挂，事半功倍，如虎添翼。梁先生，我还想说一句话，无论你是谁，想要干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并朝着这个目标努力，还是个优秀的合作者，都可以共事。’”
　　梁正说：“她心术不正，当初才会默认她的伴娘勾引我！”
　　梁立德说：“是你太愚蠢，把无力掌控全局当成闲云野鹤，明明知道是圈套还玩暧昧，还不思悔改。眼高手低生怨气，眼低手高生怒气，眼高手高生和气，眼低手低生戾气。至于郑晓涵，她确实有错，但大的方向没问题，索性让她再读几年研究生吧！”
　　梁正说：“她还确实是有模有样。”
　　梁立德说：“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自己怎么才能有模有样的在恒江银行林城分行，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自己都搞不定，还想搞定别人？”
　　梁正睡了一个异常踏实的午觉，身心放松，赤脚踩在地板上，感受地暖的温暖。已是深秋，阳光还算明媚，阳台花木繁盛，袖珍玫瑰长出了花骨朵，叶子和花都很娇嫩，透出一抹樱红色。梁正拿起小侄子的古诗词读物，翻阅着。梁正很快进入无我的境界，脑子特别清醒，眉头微蹙，思绪蔓延着，急切的想要探索更多、更深，很多人只有在做数学题或者考试的时候才有这种状态，偏偏梁正阅读时也能达到这种状态。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出自《大风歌》刘邦。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出自《劝学》荀子。
　　梁正知道，“想”是一种很廉价的行动，尤其是“空想”，因为根本不需要行动。恒江银行林城分行的行长职位，是一个让人做梦都会笑醒的职位，钱、权、势，一样不少，但是离开这个职务的梁正又是什么？梁正心里知道，一坨狗屎。没有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积淀，拔地而起，却又是空中楼阁，往往昙花一现。梁正想得有点多，大多数人觉得顺势而为，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但是，人生苦短，生老病死，梁正觉得，“信仰”和“生死”这两件事没搞明白，太憋屈。
　　恒江银行林城分行的现状呢？梁正主动联系了肖良，主管恒江银行林城分行的总行副行长。肖良的个性签名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梁正给何芳倩起得昵称是“粉红豹”，索性，肖良变成了“跳跳虎”。肖良将林城分行的领导班子分工发给了梁正。
　　职能分工如下：
　　刘建国（原林城分行行长）：主持全面工作、办公室、党委。
　　齐志伟：零售、个金业务及相关。
　　纪建明：公司业务及相关。
　　林立乾：风险业务及相关。
　　罗大旗：审计、纪检、保卫及相关。
　　曹颖：工会、团委及相关。
　　同城网点：0711富强支行：于承志。
　　0712民主支行：高帅。
　　0713文明支行：刘清霖。
　　0714和谐支行：魏超。
　　二级分行：0721A城分行：曾令伟。
　　0722B城分行：代锦明。
　　0723C城分行：吴家鑫。
　　0724D城分行：马博。
　　0725E城分行：王东山。
　　看见这个职能分工后，梁正猛然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都是空想社会主义，为赋新词强说愁。倘若自己接受这个职位，算上自己，开个会至少15个人参加，聚个餐一张桌子坐不下，让15个人思想统一，行动一致，梁正笑了，太TM难了。
　　梁正按照惯性，将这个职能分工当成一道开放式数学题，思考着不同的解法。梁正上小学的时候，十分有个性，力图把自己打造成禁欲系男生，自带光环，一尘不染，上课很少听讲，考试照样得高分。当然，没人知道他在家里挑灯夜战，疯狂补课。那个年纪的小男生，觉得被人说聪明，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天选之子，骨子里散发着傲娇。随着初中、高中学业的加重，这一招失灵了。
　　“粉红豹”及时地出现在梁正的脑海，为梁正浇了一盆冷水，“我们招的是恒江银行林城分行的一把行长，不是应届生。”这句话回响在耳边，梁正的思路急刹车，有点缺氧。梁正想了想自己曾经的改革方案，有没有像秦制一样烁古耀今，当然，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梁正已经很头疼了，肚子里没货，只能装神弄鬼。似乎自己的改革方案都是“三月来，四月走，从来没过五月五。”局中人一笑，先休半个月年假，再混半个月，一个月后尘归尘，土归土，麻将继续打，还是那几个人。恐怕唯一留下来的，是正在晒太阳的三只猫，当初它们可是集团创新工作室的宠儿，那几个月，创新工作室确实做出了成绩，可惜政策没有持续性，再而衰，三而竭，无力为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