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2、长笛

　　梁正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个人才，恒江银行这份工作十拿九稳，对孙老师也近乎坦白这种想法。话已离口，剑已开弓，体内叫“自尊心”的那个恶魔被召唤出来。这个恶魔与日俱增，让梁正的身体、心灵都充斥着毒瘾般的快感，大有一统江湖之气息。第三天，极度膨胀的自尊心与现实发生了根本性地扭曲，梁正开始质疑自己到底行不行。梁正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的一些事情逐渐暴露出来，自己的简历乏善可陈，自己的经历矫揉造作，自己的能力一片空白。接着，梁正体内的小宇宙发生了超新星爆发，瞬间湮灭，变成吞噬一切的黑洞。
　　这种感觉就像重复做一个噩梦，梦醒时分又回到了起点。
　　梁正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搜索一下恒江银行的股票，猛然发现，股市已经变成了草原，满眼新绿。恒江银行的股价每股5.96元。梁正的股票爆仓了，三天的与世隔绝，股票过山车般缩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梁正瞬间就活了，为了下个月不喝西北风，必须去上班。或许，这是一个生涩的借口，让之后的一起理所当然。梁正以自己仅有的两年银行基层从业经验，熬了两个通宵，规划着在恒江银行走的每一步路。第四天和第五天，梁正异常亢奋，像一个电动小马达，持续运转，根本感觉不到困和累。
　　第六天，梁正放下心魔，秉承着实用主义儒学，搬回了父母的别墅住。梁正反复告诉自己，必须节衣缩食，用口袋里不多的铜版撑过两个月，毫无疑问，蹭饭是最明知的选择。或许，这个决定是梁正心理成熟的一个分水岭，梁正分析和处理问题终于不再走以暴制暴的老路。当然，这不是顿悟，毕竟梁正不是六祖慧能，《坛经》即便是中国最早的白话文，梁正也不曾翻过。这一切，归因于梁正足足六个月的住院生涯，那六个月，梁正觉得自己像屠宰场流水线上挂着的生猪，按部就班地接受着各个科室的检查，同时被人磨刀霍霍，开膛破肚。出院时，梁正面有不悦之色，所有人都畏惧梁正愈发严重的古怪脾气，心灵感应般地全部消失了。当然，梁正的衣物行李被送到了梁正日常居住的公寓。其实，这时候的梁正是住院的哭丧脸面具戴久了，忘记摘下来，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想开个party，狂欢一下。时移事异，心境已然不同，可惜没人。
　　显然，梁正的到来让母亲谢和和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字字斟酌，几乎出口成诵，生怕说错了哪句话，梁正又扭头走了。梁正还很“矜持”，哼哼唧唧地说自己最近搬回家里住。母亲谢和和连声道好，喜形于色，赶紧让保姆去超市买菜，自己要亲自下厨。
　　梁正懒散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家里的三只猫抢地盘，在梁正心里，这三只猫都是白眼狼，完全不记得自己才是真正的主人。随后，母亲谢和和去幼儿园接6岁的小侄子梁溟宸，梁正在客厅看电视。不一会儿，小侄子欢快地跑进来，嗓门洪亮，大喊：“小叔！”
　　梁正回答：“小溟！”
　　梁溟宸回答：“的汉语六级！”
　　梁正愣住，瞬间笑出来，两人击掌示意。母亲谢和和笑的如沐春风。接下来，谢和和与保姆去厨房做饭，梁正和小侄子一起挤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梁溟宸看动画片的投入程度绝对超过120%，个头不大，但整个人像钉在了沙发上，腰杆笔直，小嘴微张，除了眼睛身体的其他部分一动不动，活脱脱一个雕塑。平常好动的梁溟宸会把猫从沙发上赶走，这次浑然不觉。还好动画片每天只播放两集，结束后梁溟宸元神归位，叽叽喳喳，大吵大闹，自然三只猫识趣地溜了。
　　小男孩没耐性，不一会儿，自己跑到楼上去玩了，见平时锁着的梁正房间的门开着，好奇心作祟，马上跑进去大冒险。梁溟宸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破坏动作，就是跑到床上打滚，然后站起来跳蹦蹦床。这种单调的活动，梁溟宸很快乏味了，改成找东西，在房间的柜子里钻来钻去。然后被一个黑色的盒子绊倒了，不过小男孩觉得自己很坚强，没哭，一骨碌爬起来。这个盒子很快引起了梁溟宸的注意，以他的能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了，梁溟宸又以看动画片120%的投入程度，研究盒子里面的金属管。
　　梁正拿着遥控器换台，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在厨房的谢和和也听见了，跑过来问梁正是什么声音。两个人一起上楼，找到了在梁正房间的梁溟宸，随后又一阵奇怪的声音。谢和和看见梁溟宸拿着一只长笛，胡乱地吹着，又转头看看梁正，心情陡然跌落到谷底，恐怕又是一场暴风雨。
　　梁溟宸也觉得自己是个人才，当着奶奶和小叔的面，急于表现，拼尽全力也要把这个金属管吹出声音。最后，声音确实出了，就是用力过猛，梁溟宸憋得满脸通红，有轻度晕厥的症状。
　　梁正被气乐了，说：“你吹长笛，就像在放屁。”
　　梁正一手把梁溟宸从床上拎下来，满脸无奈，最后一声长叹。
　　午饭时间，梁立德回来了，看见梁正有一丝惊讶，不过神态马上回归平静。等吃完午饭，谢和和带着梁溟宸去睡午觉，梁立德才开口对梁正说：“听说你要去恒江银行林城分行？”
　　梁正回答说：“是，不过刚面试。”
　　梁立德说：“你以前也做过银行，虽然是柜员，但细节你应该都了解。做省分行行长，说简单也简单，银行就像一个精密的瑞士原装手表，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小零件，按照规章制度走就可以。我觉得这份工作你应该干得好，先找10亿存款，剩下的签签字、开开会、吃吃饭就可以了。”
　　梁正说：“是，弄一条狗放在那，银行照样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