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10、上任前夕

　　恒江银行林城分行全体员工的OA办公系统里出现了《关于梁正等人职务聘任免的通知》。
　　关于梁正等人职务聘任免的通知
　　分行各部门、同城支行、二级分行：
　　经研究决定：
　　聘任梁正为恒江银行林城分行代为履职。
　　聘期一年，聘任时间自发文之日起执行。
　　解聘刘建国恒江银行林城分行行长职务。
　　特此通知。
　　二〇XX年X月X日
　　和谐支行的办公室综合员胡珍珍正在奋笔疾书，准备支行行长魏超的发言稿。下周新行长就要走马上任，发言稿至关重要。这份发言稿十分考验功力，是对新行长360度无死角的试探。如何触虎须又不激怒老虎？顺虎意又自成一家？胡珍珍脑子里浮现了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宋玉的楚辞较屈原，修辞更加铺张，辞藻更加华丽，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主旨思想更加模糊。这种模糊的主旨，可长可短，可进可退，似吹面不寒杨柳风，拂过大地，搜寻着平地生秋兰的沃土。
　　在儒家文化里，千万不要低估笔杆子之间的较量，亦是血雨腥风，惊涛骇浪。千金纵买相如赋，是期盼汉武帝回心转意；《讨武曌檄》，目的是历数其（武则天）罪而讨之；画眉深浅入时无，为的是揣测上司意图，谋定而后动。胡珍珍面前摆着一堆数据，因为这些钱不是胡珍珍自己的，所以她反应很平淡，对数字也不敏感。但是，魏超要胡珍珍将这些数据“烹饪”成清新爽口的时令小菜。贷款这道主菜不行，却又躲不过，只能低调处理，一笔带过；存款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是立行之本，规模不够努力来凑，前日跑社区，昨日进工厂，今日谈合作，天天不闲着，有图有真相，信用卡、手机银行、保险等等，但凡支行排名靠前的指标，大书特书，支行垫底的指标，只字不提；当然，光有前两项，还不是慈善组织，支行基本上徘徊在生死的边缘，和谐支行还有另外两个法宝，一个是资源型客户经理，另外一个是保函业务，写到这，发言稿字字泣血，饱含深情。
　　不过，魏超在这方面吃过亏，前任行长刘建国在听魏超发言时直接打断，说：“除了存款数和贷款数，其他都不用说了！说说你的问题和接下来的改进方法吧！”
　　因此，魏超在发言稿下面又做了虚虚实实的自我批评，以及远景规划。说白了就是大家齐动手，一起拉存款，规划还在娘胎里。
　　熬到中午，发言稿终于定稿了，胡珍珍又经历了一次发言稿的洗礼。写文章的人都有一个毛病，写的时候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扰，那细若游丝的灵感很可能瞬间湮灭。成稿之后又是另外一件事，欢迎大家广泛评论，奈何代写的魏超发言稿具有私密性，胡珍珍只能在心里美一下，老娘真是太有才了，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去茶水间接热水。
　　茶水间似乎比平时人多，有浓浓的咖啡香气，散发着小资的生活气息。胡珍珍接了一半凉水，一半热水，一饮而尽，十分过瘾。
　　一个同事说：“哎呀，你会闹肚子的，要么喝热水，要么喝凉水，不能掺和着喝。”
　　胡珍珍说：“嗓子都要冒烟了，等不及了。一会泡杯咖啡。姐，给我一袋咖啡。”
　　那个同事赶忙递给胡珍珍一袋速溶咖啡。在等热水烧开的功夫，几个人闲聊着。
　　同事问：“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我记得叫什么正。”
　　胡珍珍说：“梁正，姐。”
　　同事又说：“听说你们正哥要当行长啦！”
　　胡珍珍说：“开玩笑，我都没听说，我们正哥还在西北的某个角落修铁路，工程猿。”
　　另外一个同事说：“是真的，不信你看看OA，新任命的行长叫梁正。”
　　胡珍珍说：“那我得赶紧去看看，要是正哥当行长，我再也不要写什么发言稿了，直接走上人生巅峰。咳咳……赶紧的，都给我闪开，我要摆出点行长夫人的架子，先接热水。”
　　一群同事都笑了，两个字的名字，重名的几率太高了，无论是张伟、王伟、李伟、还是刘伟，大街上喊一嗓子，回头的人绝对不止一个。
　　齐志伟、纪建明、林立乾、罗大旗、曹颖作为恒江银行林城分行的高层领导，除了知道梁正的任命，还知道了梁正的简历。作为五人中能量最强者，齐志伟未能如愿以偿，升任林城分行行长，着实有点恼火。但看了梁正的简历，黄口小儿，身份显赫，却也坦然了，毕竟此时比的不是资历和能力，自己当年足以和刘建国分庭抗礼，如今若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岂不快哉。不过想归想，做归做，每个人还是充分准备了自己的发言稿，到了这个段位，孰轻孰重，是敌是友，都会谨慎对待。四个同城支行，五个二级分行，确实有几个行长是逍遥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不变应万变。
　　最热闹的还是基层员工，几乎沦为吃瓜群众，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场《三国演义》就这么开演了。大家最关心的还是梁正这个人，尤其是脾气秉性，认为这个直接影响日常工作的开展。其实就是八卦，这个世界上少了谁，地球还会转，银行的规章制度、条条框框等，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只管做就行，流水的行长，铁打的员工。段位稍微高一点的，开始讨论领导层权利的制约与平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嫡系部队，指望着行长一声吼，全员跟着走，简直是痴人说梦。
　　最终，大家在分行办公室主任张海龙那里挖出了梁正的简历，全体哗然，同样是三十多岁，自己的三十多岁，和人家的三十多岁，怎么差别那么大？
　　这时的梁正，还没领悟到一点，作为楼主，就是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楼永远会歪了，甚至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