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的路》庄佳涵

11、常用收款人转账错误（1）

　　一个人的独舞终于要结束了，接下来不可想象。
　　总行主管恒江银行林城分行的副行长肖良、总行负责人力资源的何芳倩，和梁正一起去往林城。一路的舟车劳顿，让梁正都不太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就匆匆过去了。唯独那天的阳光很刺眼，梁正眯着眼，透过高铁列车的玻璃窗，空洞地看着沿途的景色，铁轨就那么一直延伸着、延伸着，不知疲劳，亦没有终点。人生，也一直这么延伸着，却没有此时静默时候的轻松，更像一个纤夫，沉重地走在伏尔加河上。斜射的阳光，将梁正的睫毛幻化成棱镜，眯起眼睛，就能看见每根睫毛上驻足的彩虹。近三个小时的车程，高铁列车一路向南，追赶着落日和晚霞，时速300公里，近乎拼命，但是，那抹橘色不断沦陷，最后和夜幕进行着殊死搏斗，直至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梁正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请求肖良次日下午宣布任命，自己上午去林城分行走一走。肖良会意，睡到日上三竿。梁正独自去林城分行，那种感觉，就像去看素未谋面的、但是已经过门的媳妇。说多了就是矫情，民国文人这种戏码最多，无情却被多情恼。
　　富强支行是最早在林城开业的，也是林城分行的所在地，梁正首选去富强支行办理工资卡。鉴于梁正做过两年柜员，自然而然地带上神秘人的眼光，暗访支行的每个角落。梁正的目光逐渐聚焦，门口的保安像个诗人一样优雅地踱着步，眼神深邃而又忧郁，估计是厅堂中保安唯一的座位被另外一个保安抢了；门头灯箱有融雪遗留的痕迹，黄黄的像咖啡拉花；门口台阶的第三极被某辆车的保险杠撞坏了，地板砖炸裂。360度视角刚转到180度，平静的画面感被打破，大堂经理用后背拱开玻璃门，突然走出来，双手托着一只橘猫，撅着嘴巴，将它“礼送出境”，然后看见梁正，瞬间露出公式化的笑容，问办什么业务？梁正怔住，视线下降30度角，与橘猫对视，橘猫一脸无所谓，梁正又抬眼看墙上有没有贴“禁止宠物入内的标识”，大堂经理会意，说：“隔壁花店的猫，一不留神就溜进来，喜欢坐在厅堂的等候区，四处张望。”
　　梁正秒懂，说：“嗯，开张银行卡。”
　　大堂经理将橘猫放在地上，转身进入厅堂麻利地帮梁正叫号，橘猫则迈着猫步、将尾巴翘的老高，走向花店。厅堂等候区的客户不是很多，有人拿着手机刷微博，自顾自的露出微笑，偶尔翘着的二郎腿还抖动一下；有人面有急色，伸起脖子，注视着柜面窗口，想用目光和意念加快业务的办理速度；有人坐直了发呆，眼神迷离，有时候用手指做梳子理顺头发。梁正不同，他像那只橘猫一样，四处张望，地板砖衔接处有裂缝，厅堂人员的站位、补位、转介不流畅，柜面人员业务办理效率不高造成业务积压、客户聚集；天花板的灯坏了2盏。总之在内行人眼里，上纲上线，毛病能说出一大堆。
　　不一会，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进来，衣着单薄，发丝凌乱，神色慌张，他重重的喘气，额头渗出汗珠，眼圈微红，开口就说：“我去派出所了，都给我查了，说钱就是你们银行扣的。……我那可是救命的钱，我弟妹昨天突发脑溢血，还躺在医院里，等着钱开刀做手术。我还问你用手机银行可以转过去吗？你说可以，可是到现在也没到账，钱还莫名其妙的没了。你们能不能有点人性啊！那可是救命的钱。”
　　大堂经理在男人推门的一刹那，定住了，沉默了一瞬间，然后肢体很僵硬地走过去，说：“大哥，刚才您去派出所之前，我们一起查了您银行卡的流水，交易记录显示您的钱转给了吴老二，您直接去找吴老二要就可以。”
　　男人说：“我去找了吴老二，吴老二也没收到钱。吴老二还说，虽然自己现在资金周转不开，贷款逾期了，那也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贪了我弟妹救命的钱。我去派出所，派出所明明白白地的说，钱被你们银行扣了。还有，要不是你非要我用手机银行转账，能出这事吗？昨天我要是在柜台汇钱，钱早该到账了。无论如何，你们也要给我个说法。”
　　大堂经理一脸无奈，说：“我昨天也是好心，在您之前有20个人叫号，等排到您都过了5点，我怕耽误您弟妹治病，才推荐您用手机银行转账，不用排队。手机银行可以转账没错，但是您添加了吴老二为常用收款人，昨天您弟妹突发脑溢血，您也是着急，手机还是触屏的，您不小心点了吴老二，钱就转到了吴老二那。”
　　男人说：“但是钱就在你们这没有的，不给我解决，谁也别想出这个门。把你们行长叫出来，还有没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钱被你们弄没了。”
　　男人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旁边的围观群众也指指点点，整个厅堂躁动起来。男人开始有肢体动作，意图向前冲撞大堂经理，厅堂近乎失控。大堂经理一个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刚才还优雅的保安，冲上前去拉住男人，梁正则隔开大堂经理，避免冲突进一步升级。一个领工资的大妈站出来，说有话好好说，以自己老大姐的身份调节。男人语无伦次的说着事情的原委，骂自己没有用不能赚到钱，感叹自己弟媳妇命苦突发脑溢血，痛苦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厅堂主管有心，及时地联系了吴老二，以及吴老二的客户经理，大概二十多分钟后，人全部到了。厅堂主管屏退大堂经理，安抚男人，让吴老二在柜面查询了自己银行卡流水，真相大白，男人错转给吴老二的钱，当晚被系统扣划，归还了吴老二逾期贷款。
　　梁正作为看客，太认真了，过号了，同时过号的还有那个热心的大妈。自始至终，厅堂只有两个人在忙活，起初是大厅经理，之后是厅堂主管，理财经理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卖着理财，柜面人员像机械人一样，接受指令，输出任务。剩下的厅堂人员游离在厅堂，存在感极低。总之是一种梁正说不出的感觉，各司其职、分工明确？还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当然还有围观的群众，变成了故事发展的背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