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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意冒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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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璎见苏婉儿远去的背影。
她眉头微锁,心里有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
……
雪竹在后面跟着苏婉儿,她轻声提醒:“小姐,那画……”
苏婉儿制止她继续说下去:“雪竹,忘了吗,我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民女。”
雪竹抿嘴应着:“雪竹差点疏忽了!”
……
……
老皇帝见苏婉儿离去,忍不住大笑:“什么金陵城有名的才女?到朕面前可就不敢装了,谁料是大字不识一个,哈哈哈哈。”
老皇帝的贴身小太监小凌子连忙奉承到:“这名气呐,多半是吹嘘而来的,我可听不少人说过,富庶人家的女儿,都得找那些落魄秀才或是些铜臭文人们,长期的写些文章颂扬自己,这赫赫有名的才女才子呐,都是些花拳绣腿,靠民间的舆论活着呢。”
皇帝被小凌子这句话逗得喜上眉梢。
小凌子见状,更加卖力地加扎老皇帝的爽点:“可不是谁都有咱们五公主这样,有真才实学的。”
老皇帝听后,更是笑的直喘气。
他不忘自顾自地说道:“他苏铎自诩无心政事,一身才学宁愿藏住也不在朕面前显露,这是故意眼气朕,可谁料,这一身傲骨,无人继承,只剩下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女儿!”
……
……
皇帝由小凌子扶着,走出门去
豆衣推着太子,从侧廊缓缓出现,他们其实一直都没走。
此时,年据德同襄王俞玷早已走远。
老皇帝那副疲惫不堪的嘴脸,瞬间消失了。
他苍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杀意。
俞璋使了个眼色,小凌子和豆衣便下去躲着了。
俞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老皇帝侧眼看到,赶紧转身去扶住。
皇帝关切地说着:“太子,慢点起来。”
俞璋:“多谢父皇垂怜,儿臣这病腿,还是能走起几步路的。”
皇帝面露悲伤的颜色:“都怪朕,当时没看住你,若是让你只去那安全的地方游玩打猎,也就不会有如今这等事了。”
俞璋展开微笑,劝慰自己的父亲:“父皇切勿自责,也是怪儿臣年少贪玩。”
俞璋站稳了后。
皇帝那布着些许皱纹的脸,便开始呈现出一副罕见的杀伐决断的面貌,与平日里懒惰无能的形象截然相反。
俞璋也看愣了神。
只见皇帝缓缓说道:“最近风起云涌,漠北、金陵都不甚安静,这段时间来韬光养晦了一阵,局也布的差不多了。给璎儿建府也是为了让她远离这场纷争,接下来,只有看咱们父子俩顶不顶得住了。”
俞璋知道皇帝在讲什么,回道:“老三他们终究是……父皇说什么,儿臣便做什么。”
皇帝:“这次,得咱们父子俩联手稳住局面了,阿璋,记住,玉佩戴好,这是咱们云朝的皇脉所在。”
俞璋摸了摸胸前带血的玉佩,拱手道:“是,父皇!”
……
……
俞璎早已从惊鸿一瞥中回过神来。
她瞅见门外父皇正与大哥密谈着什么,惊喜道:“大哥,你还没走呢。”
父子俩听见背后传来稚嫩的声音,双方周身刚刚还凝重的氛围一下子便没有了。
老皇帝立马又换上那副疲惫慵懒的假面目。
摆摆手,道:“你们兄妹多说说话吧,朕回去再多睡会懒觉。”
俞璋向父亲行礼,准备进去。
俞璎闺房里的兰儿,倒是率先冲出去,扶住了太子爷的右边,关切的说着:“太子爷当心。”。
在侧廊后面假山一侧站着的豆衣,察觉到了自己的差事有人顶替了,马上气势汹汹的几个箭步进到俞璎闺房。也不管什么淑女不淑女了。一把抓住俞璋的左胳膊,针锋相对的回了句:“太子爷可确实要当心!”语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俞璎仍在榻上装病呢,看到这一幕,也是不禁汗颜。心想:“也不知是烦恼还是幸福”
见老皇帝已经走远,俞璎一掀被子,翻身下床。
几个轻快的步子跃到太子面前,开口便是:“大哥大哥,你可知道,这次我中了前三甲呢。”
太子经她这么一说,先是一愣,之后,温和的面容上,渐渐泛起了兴奋的血色,他眼睛里充满了欣慰,连声赞叹:“好!好!好!不愧是我俞璋的妹妹。”豆衣都感觉太子兴奋过度,抓着自己的手,用劲很深,弄的自己有些吃痛。
俞璎:“哥哥,这次,可多亏了你在暗中帮我瞒天过海。”
俞璋微微一笑,抬眼望着俞璎:“是呢,家住金陵城南,世代靠租赁田宅为生的玉公子,恭喜恭喜呢。”
俞璎脸上自然也是喜不自胜。
片刻过后,俞璎抬起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的望着大哥,问道:“哥哥,那你答应我的第二件事,可是要守约了哦。”
俞璋听完小妹这话,反应过来。
当即斩钉截铁的回道:“那是自然,哥哥答应过你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就是带你去看七月初七的庙会么,到时候,你再换上男装,咱们就装作民间的兄弟俩,去玩玩便是了。”
……
太子走后
秋莺和兰儿这才想起来,飞烟鹭还在那角落处搁着呢。
也怪今儿上午事情太多了,又是悄悄出门见皇榜,又是急匆匆的赶回府见皇上,杂七杂八的事儿都挤在一起了。
苏涧织造的大小姐,苏婉儿的第一次进献云锦,都被这样草率的耽误过去了。
秋莺走近角落,拾起云锦其中的一匹
喃喃道:“方才听他们讲,这绸缎,叫飞烟鹭?不知成色如何”
兰儿:“那便打开瞧瞧吧,公主?”
俞璎盯着秋莺手中的缎子,点了点头。
秋莺身形曼妙,清瘦机灵,一双嫩手就这样一抖,那如雪的缎子在她手中抻开,式样清新不落俗套,仿佛点点星光点缀其上。
俞璎的瞳孔里充满了惊喜,她不禁赞叹:“不愧是苏婉儿……”
兰儿上前去,也是痴痴地看了好久,说道:“公主,这缎子给您做件薄衫是再合适不过了。咦?这是什么?”
俞璎顺着兰儿的眼光望去,见那抖落开来的飞烟鹭里,掉落出一片丝巾般的织物。她说道:“拿给我看看”
兰儿捡拾起那片丝巾,给俞璎递去。
俞璎将那片丝巾,轻柔地在手上摊开,那是一块贴身手绢呢,手绢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式样,只是在右下角,用红线密密缝制着几个字儿:“囡囡”
俞璎瞅着“囡囡”这两个字,眉眼里全是笑意。
……
苏府内
一个身材颀长,一眼望去安静肃穆的男人,穿着朴素的灰衣长衫,在院子中间静静站着。
他手握折扇,虽说面容波澜不惊,可是手上的劲儿已经快要将折扇握断了。
听到有声响,知道是女儿回来了,便赶紧扭身去接。
苏婉儿在雪竹的陪同下,走进庭院。
她望见父亲朝自己走过来。
开口道:“父亲放心,平安无事。”
苏铎提在嗓子眼的心,可算是放下来了。
他表达感情的方式过于缄默,隐忍,正如他几十年如一日的藏拙一般。任何炽热的感情或者表达方式都与他无缘,他就像一汪死水,为了自保,总是这样压抑着。
他不露喜色,实则内心已经大大松了口气。
只是双手终于放松了下来,随意回应了女儿一句:“那就进屋去吧。”
苏婉儿也习惯了这样的方式,低头应允了一下。
便进屋里了。
雪竹在后面跟着,她为主子抱不平:“小姐,老爷可真是太闷葫芦了,明明担心的你要死,嘴上连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苏婉儿跨过书房门槛,拿起了一张宣纸,回应道:“心里担心着就行了,有些话不用多说。”
雪竹机灵的给苏婉儿磨墨,回道:“嗨,没想到皇家的人这么难伺候。”
苏婉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起了一匹白马,她想到那老皇帝对公主的父女情,似乎有些羡慕,回应着雪竹:“可皇家却有寻常百姓家没有的父女之情”。
雪竹知道小姐的心思,一边给那书案上换上新的清水,一边换了种语气:“可那五公主,绝对没有咱们小姐这么冰雪聪明。”
苏婉儿脑海里似乎回忆起来那五公主面红耳赤,躲在被子里的窘态,面上露出了一阵浅浅的微笑:“她看起来似乎确实不怎么聪明。”
雪竹见小姐高兴,为她拿来印章和红泥,继续奉承着:“那小公主和咱们小姐比都不能比”
苏婉儿想着临走时,瞧见了五公主闺房里的收藏的画作,笑着制止雪竹:“她呀,也不是那么没有可取之处了。”
雪竹望着苏婉儿作画完毕,一张雪白的宣纸上,一匹疾驰如光的白马,白马上,坐着一个轻灵的白衣少年,右下角印章处落款上赫然印着“桢园”二字。
雪竹恍然大悟,应和着:“啊,那小公主,还是很有眼光的。收藏了不少‘桢园’大师的画作呢。”
苏婉儿用手指遮住嘴唇,向雪竹轻轻的“嘘”了一声。
雪竹噤声,这事儿可得瞒好。
毕竟老皇帝一直以为,自己年少时死对头的女儿,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民女罢了。
若是让他知道了,苏铎的女儿,竟是大名鼎鼎的画师“桢园”,而自己贵为九五至尊,可自己的女儿,竟然是“桢园”字画的苦苦追随者,恐怕真的会嫉妒的抄苏涧织造满门。
苏婉儿想是想到了什么东西,问雪竹:“你瞧见我的手绢了吗?”
雪竹顿时慌上心头,这可是夫人留给小姐的遗物。
……
……
七月初七
乞巧节至
金陵城的街道上,到处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那包子铺的老板,破天荒的将包子卖到了晚上,并开始了每年一度的吹嘘:“状元郎可是吃了我家的包子,才能高中的,来来来,走过路过啊,谁家的孩儿要想将来鲤鱼跃龙门的,就得赶紧吃我家的包子哈!”
人来人往的老人小孩,或是年轻夫妇,都打趣他:“你这老板,可是恬不知耻咯”
那老板挠挠头,说着:“甜不至齿??您喜欢甜口的?可以啊,有豆沙包呢,来俩不?不黏牙齿呢。”
路人又是一阵哄笑,“就你这二两墨水做出的包子,能喂出个状元郎来?”
老板也不生气,跟着他们笑出一脸褶子:“嗨,我这人没本事,不代表我这包子没本事呢。”
一阵尖利的惊呼声传来:“不好啦!不好啦!小辣椒来啦!”
刚刚还喧闹的街口,顿时散发出一阵令人恐惧氛围。
路旁的水果摊主,糖人摊主,赶紧急赶急的收起了自家营生的小车,往那巷子里躲去了,路中央还散落着几粒七七八八的山楂球,狼狈的不得了。
仿佛在躲瘟神。
包子店老板也赶紧把几屉包子掩好,正准备把蒸笼叠起来呢,谁料“啪”的一声,他那桌案便被打出一条深印来。
老板哆哆嗦嗦的扭过头,语气极好的讲道:“姑奶奶,姑奶奶,我的小姑奶奶诶,小本生意,小本生意,经不起您这啸魂鞭的几打呀”
与他迎面对视的,是一个香肩微露,身穿红衣,手持内嵌红绳长鞭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看起来就十三岁,身形灵动,侧坐在一个早已无人的拨浪鼓摊位上。
一双玉足搭在案上,脚上系着个银铃,她左手持鞭,右手随意拾起那摊位上的拨浪鼓,左右拨弄了两下,小嘴一撇:“哼,不好玩儿,不好玩儿。”
说着,便把拨浪鼓砸在了地上。
这一砸,可把老板的心脏都快砸碎了。
这关萱儿,不愧是金陵城有名的小辣椒,可叫人闻风丧胆。
关萱儿灵动地跃下台案,飞鞭打在包子店老板脸庞的柱子上,嗔怒地问她:“你这包子,可真是有你说的那么灵?”
老板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哆嗦的承认:“灵,灵,灵”
关萱儿面露愠色,将鞭子收回,生气地质问老板:“那这平日里,买包子的都有两三百人,怎么每届的状元郎都只有一个?你这骗人的东西,我最恨人骗人!”
说道,她扬起手腕,就要朝老板打去。
空荡的街道上传来一声:“住手!”,声音清澈,像是个少年。
关萱儿只感觉自己身边传来一阵兰花的清香,鞭子尚未挥出去,手腕便被人制住。
她扭头看去,见是一个如明月清朗般的少年,心中不禁荡起一阵涟漪。
平常古灵精怪惯了,此刻,她立马随机应变,装出一副吃痛的表情:“哥哥,你弄疼我了。”
俞璎瞧见这小女孩,面容姣好,一双杏眼灵气极了,眼中晶莹马上就要堆积起来了,似乎一副委屈的样子。
她哪见过这阵仗,虽说自己是第二次扮男装,但以往,可没有这样小妖精一样的女孩子,柔声细语的叫自己哥哥。
见状她便要松手。
关萱儿瞅见自己小计谋得逞,红润的小嘴开始露出坏笑:“小子,你中计了。”
说罢,关萱儿抽出手,冲俞璎面门就是一脚。
俞璎此刻内心想着:“这小姑娘真是诡计多端!”
可这沧源派的功夫不是白练的,号称天下武林之首的沧源派,无论是内力,心法,或者是招数技巧,想压制关萱儿这些小歪门斜道,简直是绰绰有余。
俞璎内力运转,毫不费劲的伸手抓住了关萱儿的脚腕,脚腕银铃作响。
关萱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小阴招也有被人破解的一天。
毕竟,平常里,平民百姓可不敢对萧山侯爷的独女下黑手,但今日算她点子背,遇着了这下手不知轻重的五公主了。
关萱儿脚被俞璎捏住,失去了平衡,马上就要倾倒。
俞璎见状,也是不舍这个小妹妹跌倒,于是伸手将她细腰一揽,直接抱入了怀中。
关萱儿也是情急之下顾不得那么多,真跌倒了多丢丑啊,于是双手便想勾住什么东西,好让自己稳一点。
这下可好,她被俞璎抱在怀中,脚腕还被握着,而自己,还颇不争气的双手勾住了这少年的脖子。
平常多么骄横逞能的一个小辣椒,此刻是又羞又囧,小脸上涨满了红色,到像个真真正正的小辣椒了。
俞璎心里倒是坦然,觉着反正都是女儿家。
可关萱儿呢,心里的七彩坛子早就打翻了,慌乱的不知怎么是好。
路旁巷子里的小摊贩,也都瞧瞧露出个脑袋,来瞅瞅是哪个豪侠制住了小辣椒。
关萱儿见路人的眼光纷纷,不禁更加羞窘,语气又嗔怒又羞愧的落下一句:“登徒子,还不放开我。”
俞璎像个呆头鹅一般,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赶紧松手,关萱儿站下,甚至都来不及打俞璎一巴掌,便急匆匆的捡起鞭子逃开了。
俞璎见关萱儿逃走,还愣愣地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姑娘,小生本无意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