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下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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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璎自被禁足后，整日在家百无聊赖，不是读书便是练剑。
若是搁在以往，让她一个人练上十天八天都不觉得无聊，可如今，自从去民间呆过两次之后，尝了风澜阁的桂花糕，见识了庙会的热闹非凡，还在那戏院的小更衣室里有了惊心动魄的邂逅……
她是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了。
草坪上，俞璎手持一柄长剑，起身腾跃，矫若游龙。
待落地时，秋莺在一旁起劲的鼓掌：“太美啦太美啦，公主，您这两个剑花耍的可真美！”
一旁熟悉的声音传来：“阿璎，最近怎么了，心不是很静呐？”
俞璎一听，放下长剑，转过身来，双手作揖行礼：“大哥来了……”
俞璋将地上长剑捡起，看到锋利若雪的剑锋，笑道：“看来咱们阿璎是把心玩野了，剑气从以往的温润有持，变得锋利了许多。”
俞璎想到苏婉儿的样貌，仿佛被戳到了心声，这段时间自己确实失态了许多，心中总是汹涌澎湃，和以往那四平八稳的气质大相径庭，像周身换了一道血似的。
俞璋见她羞怯，出言安慰道：“好啦，放你出去放你出去，只是谨记着，出门的时候，换套装扮，免得被父皇知道，又说我娇纵你。”
俞璎听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俞璋可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人物，最近怎么变得原则都没啦。
俞璋也不知道为何，最近，不管是夏炎炙热还是黄鹂嘤嘤，似乎都显得那么不重要
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等着自己，仿佛再坚持什么原则都没有意义，只想让周围的人都开开心心的。
俞璋最近也觉得自己奇怪，明明才二十六七的年龄，最近怎么是心中有着一种夕阳迟暮的感觉。他暗暗想道：兴许是秋天来了。
俞璎马上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连不连的赞美着俞璋宽宏大量、英明神武……
俞璋听罢哭笑不得，边摆手边说着：“离英明神武还差远了，父皇近日还让我多找些有能力的后生，弥补朝堂上的空白，家世清白，又无明显派系的，我也不知去哪寻找，现如今朝堂上的势力盘根错节，往地方上也不知道渗透了多少，到哪拔这些小萝卜花……”
眼见聊的深远了，俞璋赶忙打住，自嘲道：“是哥哥扯远了，你还是个孩子，又是个小女孩，我跟你讲这些做什么呢……”
他止不住的想着俞承元的对老三的决定，心中暗暗感慨，本来就兄弟缘薄，倒也算了，但是大势所趋，老天爷让他和自己父亲联手一起对抗自己民间找回来的三弟，未免过于唏嘘了。
完全不知前因后果的俞璎，听罢，一边将宝剑入鞘，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哥哥为什么不去科举仕子中选上几个呢，上次我在风澜阁见到的异乡八子，各个都是不俗的人才，有人善文，有人善武，我记着有个叫李沅的锦城人士，还有个叫秦达的练家子，是不是练家子我不知道，但感觉像个冲动但可靠的人，不如太子哥哥去找找他们，都是些家境殷实，但渴望从他们这一辈开始显阔的人……”
……
……
苏府内
苏婉儿正在自己榻上小睡，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像一只白鸽般轻盈落在她身旁，梦中的少年看不清长相，但好像是正对着苏婉儿浅浅一笑，将她多年来努力维持的坚硬外壳给融化掉了。那少年在她梦里，将手伸过来，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温柔的唤着：“婉儿，婉儿……”越来越近，苏婉儿看清了少年的长相，有着琥珀色的眼睛，稚气未落的面庞……她大惊的挣扎
终于从梦中惊醒，慌乱中叫出一声：“走开，你这个登徒子”
雪竹正给苏婉儿摇着扇子，眼见苏婉儿惊醒的同时，脸上绯红一片，她只以为苏婉儿在梦里又回忆起了那段可耻的经历，赶紧上前去拍着苏婉儿的背：“小姐，别怕别怕，这里是家，什么坏人都没有！”
说罢，门外下人传信：“小姐，永安铺的冯掌柜来啦。”
苏婉儿平复心情后，去会客厅接见了冯掌柜：“冯掌柜近日安好？永安铺的字画可是又好卖了？”
冯掌柜：“托苏小姐的挂念，永安铺生意当真不错，尤属苏小姐送来的桢园的画作名噪金陵，不过，老朽这次来，是另一件事。”
苏婉儿：“冯掌柜但说无妨。”
冯掌柜：“这有一封信，得苏小姐亲自过目，虽说无关紧要，都是些生意上的事情，还望苏小姐不要外传。”
苏婉儿接过信封，之间上面有红绳牵绕，金粉打底，和普通的书信大有不同。聪慧如苏婉儿，立马意识到，这是一封鎏金鉴，而冯掌柜，其实是一名鎏金鉴使。
鎏金鉴乃是云朝皇家子弟专用的一种私密书信，往往多是丈夫对妻子，父亲对女儿专门使用，表示宠溺，云朝开国以来，倒是也有几个皇子拿着鎏金鉴去给心动女子传递相思之情的，但这种消息，都只是活在大众的嘴里，能有谁当真见过。
这主要是因为，送来鎏金鉴的人，都是专门的鉴使，这鉴使平日里都是各色各样的角色，有的人在街上做商人，有的人在码头上做挑夫，有的人又在主人家和家丁仆人无异，目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样走动时不会有人觉得奇怪，鎏金鉴使都是一代传一代，老子传儿子，儿子传孙子，为皇家守密，不可违背。
苏婉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表态道：“婉儿定不会让第四个人知晓此事。”
等冯掌柜走后，苏婉儿独自一人，关上门窗，点上蜡烛，轻轻用银签子挑开信封后，墨香袭来，清秀隽永的字迹映入她眼帘：
“婉儿姑娘，鸿雁传书是在下唐突了，小生有心道歉，还望婉儿姑娘见谅。若是婉儿姑娘愿意给小生一个当面赔罪的机会，还望今夜日落西山时，风澜阁一叙。”
苏婉儿看罢烧毁书信，起身走到窗外，见日头正有下落趋势。心中五味杂陈。
……
……
风澜阁二楼雅间
俞璎早已在此等待
随着一阵脚步声，她放下手中茶杯，朝楼梯间望去……
秋莺轻轻点着俞璎的肩膀：“公子，苏小姐来了。”
俞璎摆手示意让秋莺下去。
狭窄的楼梯间，秋莺别过苏婉儿和雪竹，默默朝楼下走去。
雪竹好奇的朝楼上瞥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雪竹便怒气上头，准备朝着这无礼的小儿郎出手：“小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算是掉进瓮中，哪也去不了了！”
苏婉儿厉声制止：“雪竹，不可无礼，你随玉公子那贴身的小丫鬟一道退下吧。”
雪竹正准备辩解，却看到苏婉儿眼中透露着不可拒绝，她害怕小姐这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只得又打量了俞璎一眼，随后乖乖退下。
苏婉儿默默走到俞璎身前
俞璎瞅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不由得心里小鹿乱撞，脸色绯红。
苏婉儿瞧见她的眉眼，这副紧张窘迫的样子，自己似乎在哪见过。
俞璎在她走近后，赶忙起身，作揖道歉：“婉儿姑娘，差点踏破了你的云锦，七月庙会时又对您做出无礼之事，因不知如何约你出来，所以不得已给你发了封鎏金鉴，请您务必原谅在下，这杯茶给您赔不是了。”
苏婉儿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她的样子是那样爽快，倔犟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孤傲。
俞璎没看出端倪，只当是苏婉儿原谅了自己。心情立马变得大好。
谁料苏婉儿接下来，冷言冷语的说着：“叫我苏小姐或是苏姑娘都好，我与阁下素不相识，直呼名讳未免显得太亲密些了……”
俞璎听后，顿觉不妥，自己怎么总是没察觉的做出这样轻率的事情，赶忙继续道歉：“苏姑娘，苏姑娘，是小生轻率了，请您原谅我。”
苏婉儿想起最近以来的不顺，上次去公主府的时候，也是这样，在皇家威严的压迫下，自己明明是名绝京城，以才女号称，却因为老皇帝对自己父亲的妒恨，不得已装作大字不识一个的民女以求自保，而如今，对着不明身份的皇家子弟，自己明明是受轻薄的一个，却要强行接受对方的原谅。
苏婉儿心中的不忿，似乎在这呆头呆脑的少年面前被激起了，她又继续回应：“不敢不敢，苏婉儿乃一介民女，怎敢冒犯王公贵胄，不知您是什么王爷还是世子，对民女无论做什么事，苏婉儿都一并原谅，鎏金鉴都发出来了，怎敢不原谅，还有多少杯赔罪的茶我都喝得下去！”
讲完这话，苏婉儿自己都惊呆了，平日里自己可是个从不喜形于色的主儿，事事做到滴水不漏，怎么今天，敢讲出这样大胆放肆的话来？？可是苏婉儿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无论做什么说什么，俞璎似乎也并不会为难她。
俞璎听完这话，一眼不发，上前去郑重的给苏婉儿低头道歉：“苏姑娘，我并不是那样无礼的人。鎏金鉴，也不是炫耀自己或者强迫你的物件，是我真的，想给你发，只想给你发。”
苏婉儿明白这话里的暧昧意思，俞璎这话里暗含的意思，她可一清二楚。
她看着俞璎低着头沉思……
似乎，自己也并没有那么生气了。
俞璎又话：“苏姑娘，我带了一张桢园的好画，希望您看到后，能……能多多少少原谅我一些。”
苏婉儿听到后，想到俞璎竟然拿自己亲手画出的作品来哄自己，噗嗤一声笑了。
俞璎见状，想必是自己的道歉有用了，赶紧抬头，露出一脸笑。
苏婉儿见这少年皓齿明眸，心中的愤怒似乎都不见了。
俞璎摆手：“苏小姐请坐。”
苏婉儿：“玉公子先请”
挑檐小楼里，珠光昏黄，帘帐轻掩，二人谈笑风生，从桢园画作上的蝴蝶，讲到金陵城里好吃的好玩儿的去处，月上柳梢，二人又讲起了各自小时候的趣事，只道是相见恨晚……
楼下的秋莺和雪竹二人，听着挑檐里时不时传来二人稚嫩的欢笑声，点心、果盘、茶水上了一轮又一轮……
雪竹不可思议的对着秋莺说：“你家少爷是不是给我家小姐下迷魂药了？”
秋莺倒觉得冤枉：“什么跟什么嘛，明明是你家小姐给我家少爷下了迷魂药了，我家少爷整日魂不守舍的想出来见你家小姐一面。”说罢，顿感不妥，秋莺赶紧捂住自己嘴巴。
……
……
见时间已晚，俞璎只得收起自己的兴致，依依不舍的准备向苏婉儿告别：“婉儿小姐，不，苏姑娘，瞧，我这是一高兴又失礼了。”
苏婉儿却一改刚见面时的矜持：“你想叫我婉儿，就叫我婉儿便是了。”
说罢，苏婉儿面容羞赧，似乎，这风澜阁的茶水，比女儿红还醉人心扉。
俞璎心里万千蜜意涌起，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苏婉儿问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我只知道你叫玉璎，能使用鎏金鉴的人，可不止非富即贵这么简单，可这皇家子弟，皇城里的王爷也好，各地的藩王也好，没有一个姓玉的，而且，你这身上穿的飞烟鹭，可是我亲手一丝一纬绣出来的，也只供给过公主府，你，到底是谁呢？”
俞璎看着苏婉儿如玉砌成的脸庞，动了动喉咙，只得谎称：“我乃王皇后娘家的外戚，王皇后逝后，只因皇上喜欢，说我和公主有几分相似，便将我收养在身侧，赐姓了玉字，还有幸和公主得同一名字璎，只当作是外姓的龙凤兄妹，一起一道长大罢了。”
苏婉儿心想，原来是公主的表兄弟，难怪，那日见到的公主，也正有这样漂亮的眼睛。回道：“那我该叫你小侯爷咯。”
俞璎看着苏婉儿的诚挚的眼神，心中为自己的谎话感到愧疚。
年少见到这样惊艳的人，是双方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可这心动竟然源自这样可笑的谎言，老天爷似乎总会给人出难题。
俞璎今夜和苏婉儿的交谈，让她感觉拿半生寿命换此一夜也不为过，可是，该坦白的似乎总要坦白，半晌，他一言不发。
苏婉儿以为是俞璎思念家人了，怕刚刚自己的话触及到了俞璎的伤心事，开口安慰他：“你是谁不重要，无论你是谁，你都是今夜和我心灵相依的阿璎啊。”
俞璎心中感慨万千，大受感动，抬头郑重的跟苏婉儿讲：“婉儿，答应我一件事。”
苏婉儿听到俞璎这样亲昵的称呼自己，心里早就投降了，便说道：“嗯，阿璎，你说。”
俞璎：“无论我身份如何，我对你的情意是真的，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愿意接受我的真诚，待八月十五公主生辰的时候，咱们皇宫一叙，届时皇上一定会邀请你们苏家，到时候你过来好吗？到时候，我把我满腔的话都告诉你，我的所有，全告诉你，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婉儿惊讶之余，感觉俞璎这话里似乎藏着一种承诺，她心想：“给我一个交代？她是要向皇上请求些什么吗？”苏婉儿看着俞璎真诚的样子，感到十分心安，回道她：“嗯，不见不散。”
月下，两个小情人在丫鬟们的陪伴下，有说有笑的回到苏府门外
月光将两个人身上披上了一片银色，树影闪动，宛若水下藻荇。
道别了又道别，俞璎才和秋莺转身离开。
走进屋内，苏婉儿漫不经心的问着雪竹：“雪竹，你说，如果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侯爷，找皇上赐婚，皇上一般会答应吗？”
雪竹哪里知道这种问题，愣愣的看着苏婉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婉儿一改往日冷清，对着雪竹笑道：“算啦，问你你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月下相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