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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再绕过长长回廊,顾远回到餐厅,风雪依旧,但其间原本所在的妖女、白兑、段习德却都不知去向,只有北旋一人背对他站着,指尖是一张已经燃至尽头的符纸,北旋松开指尖,烧至末尾的符纸在掉落之间便化为灰烬,他再转头,却已不是顾远先前所见的那副恭敬模样。脸还是原样的,只是那眉宇间忽而浮现出的冷冽镇定,将北旋这个人该有的样子,完完全全的展现在了顾远面前。 “人间道者,果真是你。”顾远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道。北旋身后的风雪随着他轻巧的一抬手停下,这实实在在踏在脚下的土地却在瞬间下陷转瞬结为一望无际的冰面,顾远看在眼里,抬了抬眉梢,指掌翻覆便能结阵,这人应是人间难遇的修道奇才,上一次遇见这种能为的人,已是百年之前,他此前就知道那女妖背后的道者应该就是北旋,这栋房子里,除了段习德自己,也只有北旋,能顺理成章的步下那么多暗阵。北旋开口,道出本名:“宋宴,见过九幽界提灯人。” “与妖邪为伍,是你哪个道家师父给你立的规矩”顾远端着提灯人的架子问他。而今领回自己新身份的宋宴抬手摘下眼镜,将冷清的眸色毫无遮拦的放到顾远眼前,开口仍是平淡:“幽司冥府,不也整日与厉煞幽魂为伍?既是修道之人,与妖邪为伍,应是天命。” 周遭的风雪在北旋身后渐渐消失,顾远脚下也逐渐浮出一个红色的圈来,站在其间,有赤焰灼足之感,是正统的道家秘术,尘道玄极,顾远曾于百年前在一个同宋宴差不多出色的年轻道者手上领教过这一招,着实不是他们这些幽司冥府的鬼差能小觑的。 “对九幽冥府提灯人出手,你可有接受结果的觉悟?” 顾远手心虚握,长明灯现,将脚下的灼热镇下三分。面对将要动手的顾远,宋宴眼中并无惧色,也只是清冷道:“师父说过,我难成正果。” 顾远松手将手中的长明灯推出,道:“你师父说得对!” 长明灯轻飘飘浮起,却又重重落下,砸在地上之时令整个空间都颤抖了两下,这小小一盏纸灯,却好像负着千钧之力。宋宴的尘道玄极并未因为这长明灯一击而溃散,但围着顾远的红圈却也出现了一丝断裂,顾远眉梢轻抬,难能可贵的露出一个欣赏的表情来,宋宴此时却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关注顾远,他掌中凭空出现一张符纸,抬手咬破食指,以鲜血为引,迅速画出一张符咒祭出,将长明灯所造成的缺口补上。宋宴那一张烈阳符补上,围着顾远的阵突然爆出一阵火光,那原本的红圈也在瞬间成了火圈,眼尾下那朵金灯花再现,顾远被宋宴的阵再度唤起本来模样。不爽的情绪瞬间递到脸上,顾远不再倚仗长明灯,只将所有气力汇聚到了腿上,挣脱了那股莫名禁锢着他双足的力量,低喝一声抬脚重重跺下,这一跺,空间内的天地失色,地裂百里,宋宴刚补好的尘道玄极再次被震裂。没再给宋宴补救的机会,顾远唤出度厄刀斩下,长刃破壁,那仿若无形牢笼一样的火圈在与度厄刀身的黑雾相碰后立刻便没了踪影,尘道玄极彻底破碎,顾远提着度厄走近宋宴,眼尾的金灯花血红,挂在那张无情无绪的脸上甚至渲染出了一种莫名的邪性来。这就是,提灯人本来的样子,宋宴心里想着,手上却没停,仍是一纸血符,尘道玄极是破了,但这乾坤诛邪阵,仍是他的! 宋宴扔出血符,因顾远而裂的冰面瞬间平地起桩,拦住顾远的步子,天际黑云滚动,霎时电闪雷鸣,紫电天雷拧成一气重重劈下,顾远反应极快的举起度厄凌空劈出一刀对抗,度厄刀身上缠着的黑气霎时化为另一把刀脱刃而去,余力将顾远身前刚刚站起来的冰锥震得粉碎。碎裂的冰片飞溅,宋宴没躲,额头被一片冰片带过,擦出一丝血痕,段习德的庭院在身侧显出一点真容来,宋宴自以为稳妥的乾坤诛邪阵,有了裂缝。宋宴擦了额头上的血迹,眉峰微拢,两指合并,闭眼凝神,口中缓念道:“化道至元,乾坤一气,急急如律令!” 口诀毕,宋宴脚下太极印再启,却已不是方才进阵时冰天雪地之相,而是至阳之阵,南明离火阵,手中的度厄剧烈晃动,顾远看着以宋宴脚下太极印为中心迅速蔓延过来的赤红火焰立刻踏地凌空,南明离火,无物不焚,正好克他这至阴之躯,不可轻视。山河扇在身前转成一圈,白兑催力将女妖攻过来的点点桃花击溃,在她再起招之前立起手掌,喘着气道:“等……等会儿!” 女妖竟也真住手了,白兑咳嗽了一会儿才对静等的女妖道:“吾乃阳行使,你想要的,我给你,不必再动手!” “当真?”女妖上前一步问,声音略带颤抖。 “窥破前生,便可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但你强留人世,偕同人间道者乱这阳间秩序,罪名已成,此番再窥探天机知晓前尘,此后便再也转世不得,唯有永留九幽冥府,日日与游魂野鬼为伴,你可愿意?”白兑问。 “心甘,情愿。”她屈膝拜下,含泪应道。 “执迷啊。”白兑摇头叹息一声,手中山河扇立时变成了一杆笔,袖中飞出一本黑典诡录,摊在白兑眼前快速翻动,白兑眼眶之中又现两副瞳孔,在书页翻到想要的位置时下笔成字,始字定页,四周环境立刻转变,段习德与商娘再眨眼,竟已是三百多年前的明朝。宁远城杀声震天,金人前仆后继,城门上的守将嘴唇干裂,眼眶通红,却仍提剑固守,寸步不让,而在这茫茫人群之中,商娘只一眼,便看到了伏在城墙上费力往下扔滚石的陈简,段习德与他眉目一般,眼中却没有陈简的那份坚毅,这才是陈简,她的陈郎啊,商娘跨过厮杀着的人群走向那人。 “陈郎……” 她小心翼翼开口,场景由日转夜,城墙仍是城墙,陈简瘫坐原地,左臂上的箭头透过手臂,鲜血由里到外红了半边衣襟,军医半蹲着替他割开甲袍,拔下箭头那一刻,陈简疼得大叫一声往后仰去,商娘泪眼婆娑的去接,双手却自他身体上笔直穿过。 “前世迷障,我等非此间之人,你当清楚。”白兑抱着手提醒道。 “这便是……我的前世?”段习德开口问道,眼中有些难以置信,这同他在电影院看电影其实没有什么差别,即便身在其中,也无非只是看在眼里,只是在看见一直折磨着他的女妖泪眼涟涟的看着另一个人的时候,他莫名觉得心疼。 “人,只有一世。”白兑看着段习德道。段习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再着眼去看床上已然昏睡过去的陈简,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剑,整张脸毫无血色,手臂上的伤已经处理好,胸口处却又不知何时又多了半截箭头,场景也自城墙头转到了宽阔的屋内,这便是,又一个新的时间段了。 “陈简这次伤得深,强取箭头的话,恐怕会伤到心脉,反倒……” 之前的军医同穿着帅袍的袁崇焕走近,边走边道。 “若不拔呢?” “不拔,伤口无法愈合,也是撑不久的。” “那便拔了它!” 商娘摇着头,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地上那毫无生气的人的脸:“陈郎,你醒醒,我还在家等着你,你快醒醒…….” 随着她的轻唤,陈简竟当真缓缓苏醒过来,他无力起身,仍挣扎着朝迎面而来的袁崇焕抱了个拳,袁崇焕急忙上前握了他的手:“好兄弟,不必多礼!” “将军,小人家中有个刚过门的妻子,一位年近古稀的母亲……” “……”袁崇焕一时无言相对,铁铮铮的汉子,转过头去沉重无比的抹了一滴泪。 “若小人死了,拜请将军……凯旋之日,能替小人照拂一二……”陈简说这话的时候嘴唇颤抖,语毕,眼底的七分柔情立即转作坚决:“军医!请拔箭吧!” 再见他从身体里生生拔出一箭,商娘再也站不住,她泣不成声的跪坐在陈简旁边,手指一遍一遍的去擦他伤口处喷涌而出的血,即便什么也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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