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文明的遗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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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我是说魔神柱以外的部分。”
紫发的恶魔眯起一只眼睛，他目能所及的地方是一片巨大的废墟，废墟中的恶魔在这些高大的柱子之中几乎可以说是只有蚂蚁大小，他们在这些遗址之间敲敲打打，但是动作又极为迟缓且小心翼翼，似乎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身旁的侍者刚刚接到挖掘部队的工作报告，待他梳理了一遍工作进度之后才姗姗来迟：“贝利尔阁下，如您所见，魔神柱的开采工作已经只剩下收尾工作，其余的‘遗产’预计可以在年末全部开采完毕。”
贝利尔仍旧凝视着那些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不知是在跟侍者说话还是在喃喃自语：“真是相当了不起的东西，不是吗……我都不知道上一个时代的魔王是怎么造出这些庞然大物的。”
“恕我无法理解……我是说那些，呃，遗产。”
“不理解？是指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各方面都有吧。那些遗产的构造，来源，制造材料 还有创造它们的人的意图，还有它们的作用。”
“我倒是很惊讶，没想到你也会这样思考问题，说实话，我以为侍者们闭口不言的时候都是在想自己的事情。”
“抱歉，阁下，是我逾矩了……”这位侍者的声音听起来变得更为沙哑，似乎是压着嗓子说出来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高兴你能这样去思考问题，反而是想听到你更多的想法。”
“想法吗……啊……”侍者看起来似乎是在思索什么，这样的沉默大概持续了五秒左右，“我想起来，之前六号坑挖到的一个长方形的东西，看起来扁平但是又有一定的厚度，那个扁平物件中间一大片黑色的部分摸起来很顺滑，是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见到过的材质，阁下，我想……那是不是某种上等的矿石制成的。”
“矿石？”贝利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矿石再怎么打磨也不能变成那种东西吧？还是说你已经知道那种东西不可能是我们现有的科技能完成的，但还是试着用自己的逻辑去理解呢？”
面对这个大恶魔突然变得咄咄逼人的态度，侍者感到愈发心交力瘁。
“抱歉，阁下，我并不是研究古代史的行家，也不曾钻研过关于材料学的内容……”
“那不是责骂，请继续吧。”
“是……除了那个物件之外，它周围的土壤中还挖到了一些像绳子一样的东西，但是它们摸起来又非常顺滑，但是触感和最近研发出来的金属管线又完全不一样。它们已经被切断了，我想，那些细小的绳子应该是连接在那个方形物件上的。”
“非常正确的判断，你在学校里的成绩应该不错。”贝利尔似乎并不对他的话语感到惊讶，更像是在听什么茶余饭后的谈资，然后用哄小孩的语气夸扬一下对方。
“还有……我记得八号坑也挖出来了一个通身黑色的长方体物件，同样有一定的厚度，但是跟六号坑那个比起来要小巧很多，一只手就可以轻松拿起来了。”
“嗯，挺好的不是吗，随身携带。”
“……还有四号坑，那是安朵斯大人负责的区域，我过去收调查报告的时候刚好碰到勘测人员在打量一个圆柱形状的东西，然后……呃……”
“说话不要大喘气。”
“然后……”侍者看上去很为难，“然后，不知道他们碰到了什么地方，那个圆柱形物体的一端突然发出非常亮的光芒，那天是晚上，遗址里面的照明设施甚至比不上那东西的光亮，把整个坑的勘测人员都吓了一跳，但是那东西好像删了一会儿就熄灭了，听我一个同事说，可能是里面装有类似打火石的燃料，不过说实话，我可没见过哪个打火石的光有这么亮…… ”
——
玛门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面对那个天使的怒火了——这里说的当然是阿撒兹勒——虽说对方算是寄人篱下，但是他似乎很清晰地认识到玛门不会杀他。
这是否算是，天使们的傲慢呢。
玛门似乎是对此感到头疼，但他还是决定赶在早饭之前解决一下前两天跟对方起的矛盾。
至于矛盾的内容……自然是关于某个比较棘手的天使，也就是赫莱尔。那家伙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似乎突然变得十分冷静，也不知是成长了还是单纯地自我封闭，不过玛门还是觉得应该让对方好好冷静一下，至少该给他一点时间；除此之外，还有关于第九狱遗址挖掘的事
第九狱的初冬来得比其他地方早，也更加迅猛，玛门记得自己上个星期联络贝利尔的时候对方在通讯里提及德特赫姆城内的树叶开始落下了，虽说第九狱的气候一贯变化无常，但是今年的新雪覆盖大地的时候，玛门甚至没来得及写下每年惯例的新年问候。
通往第九狱的魔界森林的这条大雪覆盖的路在此时显得尤为狭长，玛门在思索了要不要用法术传送之后，还是决定先把这个时间再拉长一点，好编出点应付阿撒兹勒的话。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条路十分钟的路硬生生地被玛门拖到半个小时才走过去，大恶魔慢悠悠地转到阿撒兹勒的驻地，而守门的天使玛奴尔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看到他来了，甚至没怎么动过眼皮，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玛门自带着赫莱尔一行人到达第九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他有幸见到赫莱尔第一次和阿撒兹勒他们见面时大眼瞪小眼的模样，在阿撒兹勒和高大的十二宫天使面前，赫莱尔就像个任人宰割的小鸡崽。
遗憾的是，阿撒兹勒并没有让赫莱尔和其他的堕天使见面，黄道天使们也死死咬紧牙关，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泄露出去。
玛门依稀记得阿撒兹勒与赫莱尔久违重逢的那一天，那个一贯严肃刻板的堕天使军临时首领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质问赫莱尔的身份，只是在打量对方几番之后就让对方好好休息，语气平淡得让玛门自己都难以置信。
“哐哐——”玛门用指关节在门上叩了几下，只听到门内传来一声冷淡的回应，他继而打开了门。
“阿撒兹勒阁下。”第九狱的魔王一贯注重自己的语言得体，但是对面的天使似乎并不买账。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魔王，不必用那样的官腔称呼我，这可不是第九狱和天界的什么正式谈话。”屋内的阿撒兹勒正在翻阅着情报人员传来的文件，见他来了，起身拖了把椅子过来。
见对方这么实诚，玛门也就没再摆架子，相当干脆地坐了下来。
“……”阿撒兹勒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那个叫赫莱尔的天使的全名是……”
“赫莱尔·本·沙哈尔，H-E-L-E-L，你已经问过很多次了，需要我把这个名字倒着写吗？”
“……不必了，这是他亲口告诉你的吗？”
“是的，他说他失忆了，目前就记得这个名字 ，”玛门嘬了口阿撒兹勒泡的茶，“说实话，就算他不是路西菲尔又能怎么样呢，你家殿下指不定是堕天的时候掉到别的地方去了，与其一直在一个来头不明的天使身上死磕，为什么不专心去找路西菲尔呢？”
“……那不关你的事，那个天使是不是殿下，我自己会判断。”
玛门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起来，贝利尔那边传来了一些关于古代遗址挖掘的报告，要听听看吗？”
“正有此意。”不然我们俩在这儿就真的只是喝茶吗。阿撒兹勒看着对方的眼睛，知趣地没说出后半段话。
——
“总而言之，专家的报告结果显示，魔界的上古时代可能存在着一个高度发展的文明。”
一上来就来大的啊。阿撒兹勒不是什么古代史学家，这样的文史研究也向来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但是他好歹也知道玛门这句话的分量。
“高度发展，是指发展到哪一步呢？”
玛门稍稍往后仰了仰身子：“阿撒兹勒，你应该也知道，魔界自远古时代以来就长年内乱，甚至连文字都是近些年来才被别西卜统一的，各种史料记载更是混乱不堪，更别提遥不可及的追溯到创世纪的上古时代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我说，魔界寻找到一个无论是在兵器、文学或者是别的方面都高度发达的文明的遗产呢？”
“……那么，天界怕是不会坐视不管，”阿撒兹勒的声音有些低沉，“哪怕是为了分取这个文明掌握的技术也会想办法遣送间谍过来。”说罢，他抬起了头。
玛门摩挲着下巴，似乎没有把阿撒兹勒的话放在心上。
“其实，所谓高度发展的文明，也不过是第九狱研究院的一面之词，我个人不反对这种合理的猜测，但是很遗憾，遗址挖掘的成果跟他们描绘出来的那个遥不可及的文明并不沾边。”
阿撒兹勒叹了口气：“你好像很喜欢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我没时间玩这些猜谜游戏，如果你真的希望对话能继续下去，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那正是我想说的，事实上，跟深渊和即将坍塌的撒旦叶体系有关。”
玛门撑起身子：“阿撒兹勒，你有没有试想过自己所处的环境都是被编写好的呢？如果有一天得知，自己周遭的环境不过是被人为打造出来的，河流，森林，大地，天空，甚至是星星都带着虚假的气息。”
“……我无法认同。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看其他人的目光有股审视的味道，打量周遭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东西，像是在看话剧的观众。关于世界体系，我所知道的所有研究都止步于那个叫拉结尔的天使那里，但是你似乎对世界十分地了解，那么，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一点关于深渊和撒旦叶体系的事呢？”
“我不会告诉你的，阿撒兹勒，”玛门停顿了一下，“至少现在不会。”
阿撒兹勒自带的低气压并没有威慑到第九狱的魔王，而魔王一贯的疏离冷漠反而让他显得更加强势。
“我很抱歉挑起了这个话题，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原谅我不能为你一一解答，阿撒兹勒。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为什么？”
“阿撒兹勒，生物的认知是有极限的，很多人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疯掉了。但是，没有人是因为知道真理才疯掉的，我只见过那些对真理求而不得的学者发疯到癫狂的程度。会让人疯掉的只有真相，任何理论都有自己实践的范围，而人的认知也是有极限的，一旦自己接受到的知识超过了这个极限……啊，会觉得脑浆子都要沸腾了吧？”
阿撒兹勒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似乎是在咀嚼玛门字里行间的意味。
“那我们把这个问题变得简单一点吧，阿撒兹勒。你对'圆形的直角'这个词怎么看？”
“……我觉得有些恶心，准确来说，是反胃。好吧，我大致能明白你想表达什么，但是我不好形容这种感受——”
“是对真理的践踏，”玛门眯起了那双金色的眼睛，“当我们周身最后能相信的真理也被一步步剥夺的时候，就不再有什么东西是正确的。”
他把一本看起来相当厚实的旧书递给阿撒兹勒：“就当是赔礼道歉好了，这是挖掘工作中修复了的文物，上面是古天界语，或许是你能看得懂的东西。”
阿撒兹勒狐疑地翻开这本封面和天启录相差无几的书的第一页，看到上面最显眼的部分写着两个古天界语单词。
hello world.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文明的遗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