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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月挂霜林寒欲坠 ...

  •   永亲王早已等在宫外,接到传令后便立即到了勤政殿,倒是姜拊年因要穿戴礼服,故而迟了些。
      永亲王跪拜道:“恭喜皇上。”
      姜拊年扶起他,从袖中拿出诏书。“一切便拜托二叔了。”
      “臣自当尽力。可是封后之事已经昭告天下,朝臣也大多不知内情,陡然生变,恐怕……”
      “朕已有主意。”
      “臣告退。”
      姜拊年看着永亲王离去,忽觉有些疲倦。便问身侧的紫鸳,“什么时辰?”
      “寅时三刻。皇上,”紫鸳禀道,“薄日贵主已经出了卧凤宫。皇上该……”
      姜拊年打断她的话,“封妃的服饰送来了吗?”
      紫鸳一怔,“封妃还在月末。前几日刚试过大小,还有些针线没有做完。”
      “朕昨日吩咐内务府在天亮前赶制完成,你回住处看看,如果还没送来,就派人去内务府拿。前些日派给你的宫女呢?”
      “因为奴婢现在还只是近侍宫女,所以让她们封妃后再来。”
      姜拊年不由叹道,“你也太……”
      “奴婢以为谨慎些总没有错的。”
      姜拊年道,“你快把她们叫来给你上妆。不,去锦霞宫,那里已经收拾好了。”
      紫鸳惊诧道,“皇上!”
      “什么都别问。去罢。”
      紫鸳低下头,“奴婢听命。”
      屋内静了下来,屋外却渐显喧闹。一夜未睡,他闭上眼睛想要歇会儿,繁杂的思绪却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叫喧。
      “皇上。”
      宫女怯生生地走近,双上奉上托盘。“谢姑娘让奴婢把这个送来。”
      火红的衣料展开在托盘上,男子的贵气显露无遗。乍见还以为是又一件封后礼服,姜拊年起身将礼服展开,才发现纹路比身上穿的简洁许多。
      “这是朕封妃的礼服啊,她还说了什么?”
      “谢姑娘说,倘若她穿的是封妃的礼服而皇上穿封后的礼服会遭人非议。”
      姜拊年一愣,忽而大笑起来。
      “皇上?”
      “告诉她,她的礼服正是镜奁的九凤朝服。”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薄日镜奁瞅着镜中的自己,由着宫女摆弄梳妆。步摇横簪,青丝绾系,留得住冰肌玉骨,留不住一片丹心。
      非是旧年哪。
      那嬷嬷依旧说着如旧年的话,那宫女依旧行着旧年的事,太后从薄日镜奁身后走近,扬着一双似浅似淡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妆毕。
      “贵女真美。”太后身边的宫女献媚道。
      “怎么不是?”太后沉声道,“当年我出嫁时,也是这等容颜呢。”
      “可不是都老了?” 薄日镜奁低笑道。
      “贵女怎么说这等话。贵女正值青春,若说老了,可不羞煞旁人。”宫女连忙道。
      “谁容得你插嘴。”太后瞥一眼宫女,冷喝道。宫女一惊,连忙唯唯退下。
      薄日镜奁笑得愈发娇媚,“她说我正值青春呢。”
      “你呀。”太后无奈地揉了揉她的额发,“到这个时候,我也不知该为你欢喜还是悲伤,从容地,走完这一遭吧。”

      无论如何挽留,卧凤宫中的花也已凋谢。月光如水,依旧朗照,太后缓缓在小径间踱步,不禁吟出“疏疏一树五更寒”的句子。
      一种悲凉悄然而生。
      清晨,乾心殿内一派繁盛图景。鼓乐声中,朱红色的轿子停在殿外,玄黄色的轿帘肃然低垂。两旁站满了迎亲的侍女和护卫。
      姜拊年在轿前停住。却见轿帘一轩,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
      司礼催促道,“娘娘已经等了许久。”
      姜拊年轻轻握住。
      火红的衣摆相重叠,珠冠鬓影,不胜华贵。二人并肩走上大殿,有臣子小声私语,“皇后的衣上为何只有霍凤?”
      又有人轻答,“这是妃子的服饰吧。”
      薄日镜奁的手心微凉,指甲掐进姜拊年的肉里,银钩留下的伤口崩裂,血一滴一滴地凝固在袖中。
      又有谁知?
      太后作为薄日氏的族长居左,永亲王作为皇族长辈居右。
      二人在大殿中央站定。永亲王上前道:“皇上,不可一念之仁。”
      太后察觉不对,厉声道:“封后大典,群臣俱在,永亲王难道想犯上作乱?”
      永亲王反讽道:“犯上作乱的是你薄日氏吧。”
      太后冷哼一声,“血口喷人就是你的本事?”
      “我且问你,皇上的生母芩妃是怎么死的?”
      “先帝临终前命芩妃殉葬,众人皆知。”
      永亲王冷笑道:“怕是有人教唆的吧。”
      太后不禁怒目而视,“永亲王什么意思?哀家当时身为国母,难道还和一个妃子计较不成?”
      永亲王击掌三声,不知隐匿在何处的侍卫顿时将大殿团团围住。群臣皆惊,太后再也坐不住,对着姜拊年道:“皇上,你就是这样对待哀家的养育之恩吗?”
      一旁,薄日镜奁缓缓将珠冠取下,盛妆的容颜下透着清冷与凄凉。
      姜拊年淡然道:“念吧。”
      永亲王取出诏书,高声宣布:“薄日一氏,独断专权,今列其十大罪状,布于朝堂……削太后尊位,迁出卧凤宫。薄日镜奁,责为镜妃。谢御史为国尽忠,礼封其遗女谢氏紫鸳为敬善皇后。”
      谢紫鸳身着九凤朝服从大殿后走出,在离姜拊年一步远的斜后方停下,恰与薄日镜奁相对,二人目光相触。
      “你总算如愿了。”薄日镜奁弯起唇角,道。
      “皇上只是想保全你。”紫鸳眼神微敛,淡淡说。
      “保全?”薄日镜奁轻笑,笑声中有几许嘲弄与自伤。
      “这不是真的,对吗?”紫鸳的眼中透露着了然的伤感。
      “连你也察觉到了。”薄日镜奁又是一声轻笑,“既然这样,不也不妨告诉你。”
      紫鸳皱了皱眉,似乎听不惯薄日镜奁的笑声。她正色道:“事实上,我并没有做皇后,对吗?”
      薄日镜奁露出一抹轻佻的神色,“你很聪明。不过对你来说,这真可惜。”
      “不。”紫鸳笃定地说道,“至少我能陪伴在他身边。”
      “那你就继续你的生活吧。”薄日镜奁睨着双眼道,“我不喜欢被人看透的游戏。”
      紫鸳婉然一笑,说:“是因为又输了一次才想结束吧。”
      “你真是不留情面呢。”
      “温婉只是你们对我的评价。”
      “呵呵。”薄日镜奁笑着退到大殿的一侧,“行礼吧,莫要让我这个外人耽搁了。”
      紫鸳有些犹疑地上前一步靠近姜拊年。姜拊年朝薄日镜奁看去,却见她退到了大殿后侧的阴影中,红裙上布满了阴霾。
      “皇上皇后该给太后敬酒。”司礼小声提醒道。
      姜拊年双手举起酒杯,却听薄日镜奁在阴影中讪笑道:“司礼大人,太后已经被废了。”
      姜拊年的手僵在半空中,太后冷冷夺过酒杯。众人的目光胶着在太后身上,太后的手却忽然一抖,剩下的半杯酒倾倒在裙角,用银丝精心绣成的凤舞九天纹样被染成一片乌黑。太后的嘴角流出一抹朱红。
      “太后薨了!”宫女惊呼。
      姜拊年看得心惊,厉喝:“谁倒的酒?”
      未待回答,薄日镜奁身侧的宫女哭喊道:“镜妃她……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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