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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唐毒 忘记(番外) 今天是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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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冬月十九,唐沉的生日。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所以他照例起了个大早提着千机匣跟师兄们去巡防。
“阿沉,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师兄半蹲下来平视他,眼睛里是关切。
唐沉点点头:“唐子林师兄。”
唐子林松了一口气,站直身子伸手摸了摸唐沉的头发:“今天是你生辰,记得许个愿望。”
经唐子林这么一提醒,其他人才想起来今天是他们小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十六岁的生辰,一时间祝福声此起彼伏。
“沉沉,生日快乐。”
“小沉生日快乐,满十六岁就可以接任务了。”
“唐定你会不会说话,小娃子生辰提这个做什么?小唐沉,一会儿师兄带你去喝酒!”
“乱来,瓜娃子喝什么酒?”
……
相反于师兄们的热情洋溢,他只是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谢谢师兄们。”
经常与唐沉往来的唐门弟子都知道,唐沉被送来唐门的那段时间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漂亮的眼睛空洞的可怕,后来在各位同门的照顾下才逐渐有了生气,只是这沉默寡言的性子怎么也改不掉了。
“好了,巡防耽误不得。”唐子林端起千机匣,环视周围景物。“阿沉不必同我们去巡,在这里守着就好,唐家堡太大别又迷了路。”
唐沉垂眸,握着千机匣的手抖了一下:“知道了。”
师兄们拿着千机匣走远,唐沉垂着头站在原地,被头发遮住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众所周知,唐沉的记忆力极差,时常记不住他人的姓名更别说拆组暗器机关。所幸他天赋好、悟性高,从千机匣中射出的追命箭跟长了眼睛似的。
一团黑白相间的肉球慢悠悠的挪到他脚边,毛绒绒的四肢抱住他的腿,唐沉动了动,那团子抬头眨巴眨巴小眼睛同他对视。
是滚滚。
唐沉的心软下一块,弯腰摸了摸滚滚的毛,一丝笑意浮现在他唇边,这抹笑还未来得及扩大,唐沉的脸色微变,下一秒千机匣已经对准了竹林的幽暗处:“出来。”
藏在林中的男人走出来,大大方方地看着唐沉:“阿沉,生日快乐。”
犹豫了一下,千机匣缓缓放下,唐沉皱眉,绞尽脑汁都想不起这个常来找他的五毒叫什么名字:“曲……”
“曲潋。”男人走到他面前拎起滚滚。“我叫曲潋。”
“哦。”唐沉抿唇,对于自己忘记曲潋名字这事感到不好意思。
人家每个月都来找自己,而自己却连名字都记不住。
丢死人……
“没关系。”曲潋看滚滚挥动四肢的样子都替它感到累,于是放下它。
才刚着地,滚滚又挪到唐沉腿边抱得难舍难分……
曲潋扶额,放下手时看见唐沉有些迷茫的神情知道他没反应过来,于是补充道:“记不住名字没关系。”
唐沉点点头,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什么时候换防?”
“傍晚。”唐沉猛地闭嘴收声,愣愣地看着曲潋白皙的皮肤,耳根红得能滴血。
五毒都不怕冷吗?
浑然不觉的曲潋将手绕到唐沉脑后解开他的发带,那撮被唐沉遗漏的头发被曲潋拢好,重新给唐沉扎好头发:“这么大了,头发都扎不好。”
唐沉一声不吭的后退一步,曲潋这才注意到他红透的耳根,调笑的话张口就来:“我的小唐沉长大了,都会害羞了,想以前都是我给你扎的头发呢!”
的确,唐沉刚来唐门的时候才五岁,生活不能自理又人生地不熟的,除了师父和师兄,最常来看他的就是这个五毒弟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唐沉的目光一直跟着在他脚边打转的熊猫,完全不敢抬头。
曲潋回答得理所当然:“陪你过生辰。”
“我还要值守。”
“我在这儿陪你。”说着曲潋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下,看唐沉的眼中盛满笑意。
“……”
唐沉一边收起千机匣一边走向曲潋,曲潋疑惑的眨眨眼抬头看他。
手指抓着系带轻轻一拉,唐沉把自己的披风取下来披到曲潋身上,系带被他灵巧地打了个蝴蝶结,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眼。
曲潋眼疾手快地拉住唐沉的手,忍不住皱眉:“这么冰。”
“下次多穿点。”唐沉抽回手,站回原位当起了雕像。
“知道了。”曲潋低头拉了拉披风,笑意渐浓。
天色渐暗,一个唐门弟子来换下唐沉,唐沉接过对方好心给自己带来的温酒,道谢后他走向那个睡着的男人。
唐沉在曲潋面前蹲下,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碰他卷翘的睫毛,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
他喜欢曲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蝶翼似的睫毛颤了颤,唐沉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目光对上那双刚睡醒还有几分茫然的眼睛,拎着酒坛的手举了一下:“喝点暖暖身子?”
曲潋伸展僵麻的身子:“先留着,我带你出去玩。”
“好啊。”抚上面具的手微微用力,不易察觉的愉悦被冷风吹散。
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唐沉有片刻的恍惚,曲潋拉着唐沉买了一盏长柄的红莲灯一直往前走。
“想不想尝试一下街头卖艺?”曲潋看到街边有一个女子正在低头抚琴,她面前摆着的小碗里已经放了不少的铜币。
“……”不想。
虽然看出了唐沉眼中的抗拒,但曲潋还是强拉着他过去了:“我可是见过执行任务的唐门弟子乔装乞丐乞讨的,乞讨多难看,我们卖艺。”
“……”不,我们唐门不是这样的。
待二人走近才发现,这个姑娘竟然没有双腿。
“姑娘琴艺非凡,在下欲与姑娘合奏一曲以凑回家的路费,你看可好?”曲潋蹲下与女子交谈。
女子笑了笑,点头应允。
曲潋冲唐沉挑眉,从腰间抽出一支玉白色的笛子横到嘴边,悠扬的笛声缠绕着古琴的声音在街头飘荡,唐沉索性放下红莲灯坐下来,他打开了酒坛的封泥,一时酒香四溢。
闻见酒香,曲潋给了一个“不许喝”的眼神,唐沉却假装没看见,仰头就猛灌了一口,不出意料的被呛到一顿猛咳。
笛声戛然而止,曲潋无奈的蹲下来拍着唐沉的背给他顺气:“酒不能猛喝。”
唐沉被呛得泪眼朦胧,抬头却看见一个穿着五毒服饰的女人。
“曲大人,堂主命你即刻返程。”
曲潋不高兴地皱眉:“什么事?”
“属下不知。”
眸底的情愫化不开,唐沉心浮气躁的起身:“师兄们还在等我,你回去吧。”
“阿沉,等我处理好我们一起去扬州。”曲潋抓住唐沉的手腕。
唐沉反手轻轻握了一下曲潋的手:“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三天后唐沉从唐家堡启程去扬州,独自一人。
是夜,月色很沉的夜。
唐沉将千机匣对准任务目标后扣动扳机,他的追命箭第一次失了准头。
那个一身紫衣立于吓得屁滚尿流的贪官面前的男人,不是曲潋还能是谁?
唐沉站在屋顶,他的身后是一轮皎月,手上的千机匣闪着寒光,而他在犹豫。
曲潋浅笑着横笛,笛声悠扬而起,一青一白两条蟒吐着蛇信子抬起头注视屋顶上的人。
下一秒,屋顶上的人“唰”地一声张开机械翼跑了。
唐沉跑了。
“……”本想借此机会试试唐沉实力的曲潋忍不住笑出声,他转身拔下那支弩箭,在那个满脸横肉的贪官惊恐的目光下,他把刻着唐门标记的弩箭狠狠地插入贪官的喉中。
“大人,这……”隐于角落的五毒弟子面露难色。
“侵渔百姓的贪官,护他作甚?”曲潋收了笛子转身。“送去给唐门。”
“是。”
唐门规矩一向严苛,若完不成任务必要领罚。
唐沉离开时就做好了被罚的准备,可当他等了又等后,等来的只是师父的教训。
他的暗杀目标死了,他却没有上报任务完成。
唐沉想:是曲潋杀的没错了。
唐门规矩严苛,那么五毒呢?不能完成任务会不会有什么后果?曲潋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走进自己的小院,唐沉就看到院中有一抹格格不入的紫色,心上一喜,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你来做什么?”唐沉一开口,说出来的话自己都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曲潋挑眉反问:“你跑什么?”
“什么?”
曲潋极有耐心的重复:“那天晚上你跑什么?”
“……”跑什么?还不是怕伤到你!
“嗯?”曲潋的这一个鼻音带了些妩媚。
唐沉靠着院门,像是决定了什么:“你影响我发挥。”
曲潋抱臂而笑:“人只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才会……”
“嗯,是。”唐沉重重地叹了口气,打断曲潋语速超快的话。
听清了唐沉的回答,曲潋身子一僵,不敢相信的看着唐沉:“阿沉,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唐沉坚定地看着曲潋,走向曲潋的步子一步比一步又勇气。“比机关小猪还喜欢,比木桩还喜欢。”
曲潋长唐沉十岁,这么久以来唐沉对他的那些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而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早就沉沦在唐沉紧随其后的目光里,不敢摊开来说是因为他还有顾忌……
“阿沉,我……”曲潋正想说些什么,唐沉却伸手捂住他的嘴。
“曲潋,我生辰那天你不该回来,我本想忘记的,我的记忆力那样差,总会忘记是你杀了我爹娘……”
曲潋心一惊,欲拉开唐沉的手一顿唐沉却对他摇头并在他面前蹲下,半扇银面被脱下放入曲潋手心:“你不是幕后主使,你只是杀手。”
“曲潋,我不想恨你,我想爱你。”
清冽的竹香包裹全身,曲潋没有拒绝,他忽然放松了紧绷的身子和神经,紧紧地回抱眼前这个他曾不敢爱的人。
去你妈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