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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唐毒 忘记 疼,五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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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五脏六腑被一刀一刀割开的疼。
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洒下一地月光,那人一身黑衣,行走的脚步快也轻,在唐沉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走到蜷成一团的唐沉面前蹲下并塞了一颗药丸到他嘴里,接着扶唐沉在床头坐下。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疼痛被缓解到唐沉能承受的程度后他才看清眼前的人。
那人身上的服饰唐沉也有一套,曲潋告诉过他,这是唐门中阶弟子的制服之一儒风套。
这个唐门弟子扶着唐沉坐好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属下唐业,拜见少爷。”
这他妈的又是谁?
唐沉仰头扶额,冷汗顺着下颚骨往下淌:“我不认识你。”
唐业垂着头:“少爷身中独活蛊自然不认识属下,王爷与王妃在天有灵见到少爷已这般大,一定甚感欣慰。”
谈及身世,唐沉放下了扶额的手:“来找我做什么?”
“当年混乱属下正在西山大营,闻讯赶回时亲王府已是血流成河,只有少爷和小姐不知所踪。属下暗中派人寻找,所幸在一个月后得知少爷已回到唐门……”
“沁儿呢?”十分亲昵的称呼从嘴里说出后唐沉有些恍惚。
“三年前,属下在西子湖畔的七秀坊寻得小姐的消息。”
“她还好吗?”一股心酸与无力顺着血管往上爬,唐沉叹息。
被灭门那年她才三岁。
“小姐拜于七秀之一琴秀高绛婷门下,一切都好。”
唐沉:“既然知道我们没死,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事出有因,望少爷恕罪。灭门案的策划者尚未浮出水面,为了少爷小姐的安全属下不敢暴露。”
“现在找到幕后黑手了?”
“是。”
“谁?”
“兵部尚书,高培。”
高培。
唐沉反复默念这个名字,眼神越发阴戾:“继续。”
“这些年属下领亲王残部私下与天策府的李守夜将军联手暗查当年灭门一案,不料其中牵扯出的人物越来越多。事关重大,属下特来寻回少爷以便定夺。”说着,唐业缓缓抬头看向唐沉。“灭门大仇不可不报,唐家军愿誓死同行。”
“少爷,天下风云变化从我们开始,此子落盘,天下抵定。”
唐沉定定地看着唐业的眼睛,在那双栗色瞳仁中他似乎又看到了在方雾草庐中做的那个梦。
冲天的火光、倒下的人影、凄厉的哭喊以及翻飞于烈火中的紫蝶……
伺伏角落的恨意像被激怒的野兽疯狂撕扯他的心脏,疼得不能呼吸。
他本该像街头巷尾的话本子里所写的皇子王孙一样,心里一隅放家国,眉眼所及皆锦绣。
可一夜之间,双亲惨死、兄妹失散,他身中毒蛊被困在这深山幽谷里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大仇未报,至亲未瞑,他怎可屈服?
心里一片荒凉,唐沉嗤笑着抬脚,随着他的动作,用来限制他行动的铁镣发出“哗啦”的脆响:“你看我能去哪里?”
唐业忽然起身,拿出一把钥匙走向唐沉。
“咔哒”。
铁镣应声而落,唐业退回原位跪下:“无意冒犯,请少爷恕罪。”
唐沉看着空无一物的脚,也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懵,反正脸上没有表情:“哪来的钥匙?”
“偷的。”
“……”事已至此,不走就是傻子了。
两人刚走到门外唐沉就停了下来:“外面守着那么多五毒弟子,怎么出去?”
闻言,唐业有些惊讶的挑眉看他:“少爷不会隐身吗?”
“不会。”唐沉极快的在脑子里搜寻记忆,显然,不管他之前会不会,反正现在失去记忆的他是不会了,如何使用千机匣都是他自己看着书、依托着身体的本能记忆去学的。
不会不代表他不知道,只是他不愿意学罢了。
浮光掠影,可移动五秒,五秒之后移动现身,谁要学这种鸡肋?
像是看出了唐沉心中所想,唐业笑了笑:“少爷,五秒就够了。”
足够他们绕到敌人想不到的角落藏匿,在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了。
唐沉不在意的耸肩:“怎么出去?硬闯?曲潋可还在这个院子里睡着。”
刚才看着他吃完药后曲潋就急匆匆的关门出去了,紧接着就是倒地的闷响,想来是曲潋怕自己嗜睡症发作后与他共处一室会被他杀掉才强撑着自己到了隔壁屋再倒下。
曲潋醒不来不代表他的手下是草包,五毒教可没有心慈手软的人。
唐业:“从正门走出去。”
“……”唐沉揉着太阳穴,尽量让自己的讥讽不那么明显。“你在开玩笑?”
唐业摇头:“并没有。”
唐沉看了一眼外头黑黢黢的树林,回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唐业:“大摇大摆的?”
唐业微笑颔首:“大摇大摆的。”
“你觉得外面的五毒会让我们大摇大摆的出去?”唐沉阔步走入主堂取下架子上的暗器和千机匣,唐业紧随其后。
“不会。”
“……”唐沉现在只想把刚取下来的千机匣对准他。
“但属下进来时已用唐门特制迷药将他们放倒,少爷大可放心。”
“……”一次性说完是不是会死?
当唐沉提着千机匣在站在院门时,他听见了楼上的开门声。他一僵,缓缓回头,楼上似乎有一抹紫色融在黑暗中。
曲潋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少爷,时间紧迫,不宜久留。”唐业催促道。
唐沉握着千机匣的手紧了紧,心一横就跨出了院门。当他跃上树枝时不放心的回头,恰好看见他屋内未熄的烛火一下子灭了,整个竹楼都陷入黑暗,轮廓难以描摹。
曲潋这是在放他走?
刚熄的灯芯仍然丝丝缕缕的挥着轻烟,黑暗中有人走到门边,白玉的笛放在没有血色的唇畔,奇异的曲调很是软绵,像是在安抚、催眠万物。
林间急掠的人身形一顿,亲眼看着几条正准备张开毒牙攻击他的蛇退回枝桠里。
——是安魂引。
有人在为他们驱散林中活动的毒物。
“咳咳……”安魂引戛然而止,吹笛的人捂着自己的胸口弯下腰,血液在地上绽开。
“爹爹!”软糯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男子呕血的动作一顿,直起身来望向来人。
“怎么把她带来了?”曲潋稳稳的接住扑来的小女孩,右手抬起擦去唇边的血渍。
曲雅回道:“她偷听我俩说话,吵着要来送她父亲,这不是拗不过就带来了。”
“阮阮,有没有好好和曲雅姐姐学补天诀?”曲潋蹲下与唐阮视线齐平,得到娃娃乖巧的回答后他摸着她的头夸了句“乖”,抬头看向曲雅:“他没受伤吧?”
曲雅撇嘴:“有你不要命的给他吹安魂引能有什么事?”
曲潋正欲说些什么,手却被一只软软的小手拉了拉,他低头,只见唐阮瘪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爹爹,父亲为什么要走,他不要阮阮了吗?”
“没有的事,父亲最爱阮阮了。”曲潋看不得唐阮哭鼻子,当下心疼的不得了。“父亲还有他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使命?”这个词对于年纪尚小的唐阮来说太难理解,于是她蹙眉。“那为什么父亲不带上我们?”
曲潋哑然失笑:“有些事别人是没办法帮忙的。”
“师兄,你明知道那人也在满世界的寻找唐沉,让随时会发病的唐沉离开这里跟送羊入狼窝有什么区别?”曲雅不明白。
“曲雅,你说是把羊关着等狼冲进栅栏好,还是把羊放出去让它自己冲出一条生路好?”似是察觉到什么,曲潋站起来,投向远方的目光没有焦点。
“我这儿是留不得他了。”
话音刚落,数道人影出现在两侧屋顶上。
“叛徒?”今晚的月色很亮,来者身上的服饰曲雅是认得的。
“唐业还真不客气,迷药下这么猛。”曲潋故作苦恼的皱眉,说话间他把唐阮轻轻推到曲雅面前。“保护好阮阮。”
原本守卫在外的五毒弟子都被唐业的迷药放倒,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而曲雅和唐阮学的都是用于防御的补天诀,整个院子里只有学了毒经的曲潋是战斗力,局势十分不乐观。
没给曲潋想应对之策的机会,淬毒的羽箭破空而来,曲潋来不及躲闪只得后仰堪堪避过,羽箭“噔噔噔”的插入墙中,曲潋才直起身一把刀便来势汹汹的砍来,曲潋后退一步迅速出掌拍向大刀的宽刃,大刀脱手而出掉下楼,脚踢向叛徒,同时右手拔出插在墙上的毒箭,大跨两步,拿毒箭的手高高举起,落下,箭头没入杀手的胸腔,一招致命。
曲潋还没站起来,新的杀手出现在楼梯口——两个。
他抬头一笑,还握着毒箭的手移到已死的杀手的衣服上抓紧并用力往前推,冲出去的尸体毫不意外的击倒了对面的人。
曲潋起身,玉笛一横,几个曲调翩然而起,紫色的灵蝶凭空化形追上了摔下楼的杀手,使得刚爬起来的杀手在紫蝶入体的一瞬间再次倒下。
站在不远处的曲雅和唐阮也没闲着,一高一低两种笛音缠绕着升起,四条蟒蛇闻声从林中悉悉索索的游走上竹楼,它们悄无声息的爬上“凹”型竹楼的两侧屋顶,或撕咬或缠缚,伺伏屋顶的弓箭手被突然袭击都惨叫着在挣扎,但都逃不开滚下屋顶或死在屋顶的结局。
在三种不同的笛音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一只灵蝶从曲雅的手心飞出,摇摇晃晃的往山的更高处飞去……
曲潋跃身而起,脚尖在栏杆上借力,稳稳的落在院子的中央。
笛声再起,一个巨大的、以曲潋为圆心的阵渐渐在地面上显现,曲潋执笛吹出几个尖锐的曲调,脚底的阵法突然紫光大放,无数灵蝶拟形冲上天际十分壮观。
阵中的人嘴角扬起一个轻蔑的弧度,指尖频动,灵蝶扑向剩余的暗杀者,刚落到目的地,灵蝶立刻熔成毒液,腐蚀皮肉的“滋滋”声清晰可闻。
没有惨叫,屋顶上的杀手就这么沉默着被灵蝶化成的毒液腐蚀□□,而攻击还在继续。
“蛊人?”曲潋脸色微变,他避开袭来的刀,笛声急转,一只人高的天蛛从一处黑暗里爬出,白色的蛛丝从口器喷出罩住一个蛊人,侥幸躲过的蛊人刀锋再转向曲潋,刀刀奔着要害去,毫无章法可言。
楼下寒光一闪,在楼上的唐阮惊叫一声,竟不管不顾的使了一个小轻功踏上栏杆,学着曲潋的样子借力纵身一跃,一双浅紫的蝶翼在她身后张开。
“阮阮!”曲雅冲到栏杆边焦急地往下看,在看到唐阮终于成功的学会了化蝶后松了一口气。
“嘶——”竹笛生生刺穿蛊人的胸膛,它的身后是惊魂未定的唐阮。
逼近的刀尖在曲潋的鼻尖前几寸处跌落,那支贯穿胸膛的竹笛被抽走,蛊人重重的摔到地上,唐阮的化蝶也只维持了几秒。
忽然,更多的羽箭从院外飞上屋顶射落残余的蛊人,繁密的脚步声预示了救兵的到来。
曲潋快步走到唐阮面前蹲下,担忧又焦急的目光反复确认唐阮的无恙:“让爹爹看看,有没有受伤,腿疼不疼啊?”
虽然唐阮只是他与唐沉在巴陵捡来的,但他们是真的疼爱这个女儿,恨不得把最好的捧到她面前。
唐阮噙着眼泪摇头,一双小手染了血,她把沾满血的竹笛捧到曲潋眼前给他看:“爹爹,阮阮弄脏了父亲给阮阮做的竹笛……”
曲潋接过还有鲜血滴落的竹笛,轻声道:“没关系的,父亲还会给阮阮做很多竹笛。”
唐阮点点头,一个五毒弟子在两人面前跪下:“曲大人,大小姐。”
“查。”曲潋牵着唐阮站起身,扫向四周的目光凝了霜。
难怪有胆子叛教,原来是偷学了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