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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唐毒 忘记 曲大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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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大人的那位又砸东西了。
当楼上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守在院外的五毒弟子不由得心疼:第二十七次,曲大人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刚执行任务回来的某人听见那动静不怒反喜:“这次的声音比前几次连贯,看来阿沉恢复得不错。”
而在屋里跟小媳妇似砸东西的唐沉站在狼藉中抱着最后一件瓷器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傻,但自从那晚后,曲潋就用一条极长的铁镣铐住他的脚踝把他关在这间房里,他除了砸东西好像也不能做什么了。
门被人推开,阳光裹着满身血气的曲潋进来,唐沉条件反射地眯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一松。
“啪啦”一声,花瓶在他脚尖四分五裂。
曲潋皱了皱眉,快步走来用脚把碎片踢到两边:“不喜欢?我明天再换,有没有受伤?”
一张椅子被曲潋拉到唐沉身后,曲潋按住唐沉的肩膀让他坐下。
曲潋蹲着去查看唐沉的脚,手指无意碰到了一块扎入皮肉的瓷片,唐沉的脚忍不住缩了一下。
曲潋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刃很薄的匕首照着那处伤口比划了一下:“忍着点,忍不住就掐我。”
“脖子?”唐沉面无表情的提议。
曲潋咧嘴一笑,挥了挥匕首:“脚废了可别怪我。”
他的笑有些刺眼,唐沉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果然是唐门出来的,承痛能力不是常人能及。从曲潋动刀到结束,唐沉连个眉头都不带皱的。
刀尖刚离开伤口,持匕首的人身形顿了一下便要向一边倒,唐沉余光瞥见满地的碎片,心一紧,眼疾手快的抓住曲潋。
又睡着了。
唐沉叹了一口气,将曲潋扶到自己双膝上,让他能以一种双手交叠的姿势睡着。
好像曲潋的嗜睡越来越严重了,是他体内的子蛊准备苏醒的原因吗?
唐沉伸手扯下刚被他丢到矮柜上的内衫,俯身单手用内衫的袖子在自己脚上绕了一圈,踩紧。
温热均匀的气息扑到唐沉的耳廓上,酥痒到达心尖,他侧头去看曲潋。
不知是不是苗疆人得到神灵的眷顾,时光在他们的容貌上总是走得很慢,要不然为什么大他十岁的曲潋依旧是一副二八模样?
他起身,盯着曲潋心道:五毒衣服的布料怎么这么少,他们很缺钱吗?
很快,唐沉注意到了曲潋手臂上还在渗血的刀伤,他想了想,解下束发的玄锦带给曲潋包扎伤口。
是不是对他太好了?唐沉盯着那条锦带心道。
其实他可以理解曲潋,谁不想好好活着?
曲潋想,他也想,可现在的情况摆明了他们两人只能活一个。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曲潋的爱是真的,他知道,他也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也有一样的情愫在悸动。但爱和生命,三岁小孩都知道哪个更重要。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待时机远走高飞,直到他体内的子蛊苏醒。到时候他再回来陪曲潋一辈子,哪怕曲潋再也醒不来。
这是他唐沉欠曲潋的。
不知何时唐沉也睡了过去,再睁眼门外已是皎月高悬,屋内一片明亮,他低头,果不其然对上曲潋映着烛火的眼睛。
曲潋偏头看他,水似的眸子盛满笑意:“阿沉,明天我们去天街灯市吧。”
鬼使神差,心跳乱了一拍,唐沉点头:“好。”
曲潋得了他的应允开心得像吃了糖的孩子:“我去做饭。”
紫色的衣角在门口消失后唐沉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收拾桌子,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让曲潋意外的是,这一顿饭吃得格外的舒心,以往都是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一天发生的事,唐沉从不搭话,而这次他的话却得到了唐沉的偶尔回应和目光相触。
“阿沉,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沐浴后的曲潋爬上床靠在唐沉肩上,手里把玩着唐沉散落的头发。
唐沉正在看从角落里捡到的兵书,随口答道:“比昨天更爱你了。”
说完,他的身子一僵。
“你看的不是兵书吗?”曲潋憋着笑看唐沉故作镇定地翻页,玩心忽而大起,伸手便要抢书。“我瞧瞧是不是包着兵书皮的话本子。”
“别闹。”唐沉把书一合,一张纸被夹回书页中。
唐沉越不给曲潋越要得到,他扯住唐沉为了躲避他而高举的手臂的袖子使劲拉。
没来得及稳住身子的唐沉被他这么一扯,一下朝他扑去。
兵书摔在曲潋耳边,藏在书里的信纸掉了出来,曲潋一偏头便看清了纸上的墨字——【思曲之心,岁岁不曾歇】,落款是唐沉。
同时唐沉也注意到了这个小意外,正要起身,一双手圈住他的脖子。
曲潋目不转睛地看着脸颊泛红的唐沉,轻声道:“这是我们在一起后你第一次单独去扬州执行任务是写给我的信,我很想念那时目光永远在我身上的唐沉……”
“阿沉,如果能回到起点就好了,回到一切的起点,阻止她,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恨我。”
也许是曲潋眼中的哀伤太浓,唐沉看着他,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出于本能,他想抱抱曲潋。
撑在两侧的手一松,在曲潋惊讶的目光下唐沉抱住他的腰,像是被另一个人控制了身体,唐沉在曲潋唇上落下一吻,莫名的情愫喷薄而出,想要的也越来越多。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何况是因情欲而燃的烈火。
兵书被丢下床,信纸晃悠着落了地,一场周公之礼升高了屋内的温度。
唐沉醒来时曲潋仍窝在他怀中睡,锁骨上的红痕清晰可见。
本能的爱让唐沉失控放纵,但大梦醒来后各种矛盾的情愫冲撞得他头疼。
怀里的人动了动,刚睡醒的眼眸带着欲语还休的茫然,嗓音沙哑得性感:“一会儿我去出个任务,回来后我们就去天街灯市。”
唐沉替他掖好被子,弯身去拿被丢下床的衣物:“好。”
曲潋穿好衣服坐在床边,趁唐沉不注意,俯身亲了唐沉一口:“等我回来。”
唐沉一愣,那人已逃到门边:“好。”
天街灯市是一个极漂亮的地方,尤其是夜晚。夜色下一盏盏花灯挂满街头两侧,来来往往的人或成双成对或孑然一身,面上都是温柔的笑意。
“今天是中秋节,去放花灯许愿吧。”知道唐沉不愿与自己并肩,曲潋刻意放慢脚步跟在唐沉身后。
唐沉抬起的脚顿了一下,茫然了一会儿:“随你。”
二人继续往前走,迎面走来一对夫妇。女子抚着隆起的肚子不知在说些什么,男子宠溺的替她把散落的头发撩到耳后。
女子看见唐沉二人,向他们招手:“小沉,好久不见你们了。”
唐沉当然不记得这对夫妇,好在有曲潋在身边,气氛也不至于尴尬。
“这是藏剑山庄的少爷叶际飞,这是她夫人。”
隐青微笑着插话:“隐青微。”
叶际飞知道唐沉的情况,拍了拍唐沉的肩膀:“有空来藏剑山庄坐坐,免得微儿肚子里的小家伙不认你们这两个干爹。”
曲潋点头:“不知上次拜托叶夫人的事可有眉目?”
隐青微叹气,秀眉微皱:“这段时间不太平,待我在写封信回秀坊问问。”
“有劳。”曲潋抱拳。
“无碍,小沉救过我夫君的命,这点小忙不足挂齿。”说罢,隐青微轻轻拍了拍叶际飞的手背。“走了这么久我有些饿了,小宝也有饿了。”
叶际飞捏了捏她的手,无奈道:“吃个没停。”
曲潋微微一笑,拉着唐沉让了一步:“满月宴的帖子可别忘了送来。”
叶际飞和隐青微走远,唐沉和曲潋走了一段路后在河边看到了卖花灯的小贩以及一个负琴的青衣男人。
“又来为薛宿祈福?”曲潋将红莲灯的灯柄放到唐沉手里,话却是说给青衣男人听的。
那男人付过钱,捧着一盏黄色的河灯起身:“明知故问,你烦不烦。”
曲潋挑好两个河灯,也付了钱:“人都回不来了,祈再多福也是自欺欺人。”
远去的人自然听不到曲潋的低语,唐沉却听得一清二楚:“什么意思?”
“薛宿三年前就死在雁门关的大雪中了,那是那个乱世最后一场战役,太平盛世回来了,他却没有回来。”曲潋一边说着,一边捧着河灯同唐沉向河岸走去。“他每次都会来放河灯祈福,他说薛宿一定会回来的。”
“薛宿的尸体是他亲手从厚雪里挖出来埋葬的。”一盏河灯被推入水中。
唐沉也蹲下身,红莲灯被他放在脚边,他接过曲潋递来的河灯。
“你瞧,那个站在对岸的女子。”唐沉顺着曲潋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道姑模样的女子静立岸边,她面前的水面上聚满了各色河灯。“她是纯阳宫静虚门下弟子,名叫幺幺。”
“她每年都会来这儿放河灯。”曲潋十指扣成拳状放在胸前,眼睛虔诚的闭上。“以此祭奠五年前死去的同门,和一个叫商风的纯阳弟子。”
唐沉听着,河灯离开他的指尖越来越远,他学着曲潋的样子闭眼,耳边是曲潋温柔的声音。
“那几年死了太多人,太多人为了护另一人的平安喜乐而喋血,再没有回来。”
唐沉睁开眼,曲潋歪着头不知看了他多久:“许了什么愿?”
唐沉看了一眼渐远的河灯,拾起红莲灯的灯柄并起了身:“曲潋早点死。”
“就不能许个好点的愿望。”
唐沉低头,红莲灯的光像火焰一样烙在他眸中,他默默数着身后人向他走来的步子,嘴角弯了弯,自己的步调也慢了些。
如果河神真有灵……
请让我们不用拔刀相向,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