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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唐毒 忘记 一只信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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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信鸽从草庐中扑棱棱的飞向山上,放鸽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落锁的门,心道:我不是故意要锁你,我只是打不过你。
屋里的唐沉服过药头有些昏沉,索性靠着床头合眼休息,没想到这一合眼竟睡了过去。
这一觉唐沉睡得极不安稳,冲天的火光和凄厉的哭喊充斥整个梦境,梦中的他像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参与者,但无论是哪个,那种窒息的绝望和哀恸是真实的。
他是惊醒的。
醒来后唐沉久久不能回神,而门外突然传来的声音却把他从这种情绪中拉出来,又匆忙的丢入另一种情绪中。
“这件事还要多多麻烦方大夫了。”是曲潋,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曲潋。
犹如五雷轰顶,唐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耳畔全是嗡鸣。随着脚步声和谈话声越来越近,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下了床。
他快步走到门前用力拉扯门栓,“哗啦”的铁链声清楚的告诉他——方雾把他锁了!
“砰”地一声巨响,门外的两人这才注意到了屋里的动静。
曲潋:“怎么锁上了?”
方雾耸肩,交给他一把钥匙:“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大夫。”
曲潋接过钥匙慢慢走向那扇门。
唐沉放下砸过门后作痛的手静立门后,这个屋里没有窗子,他已经无路可逃了。他只能乖乖的跟曲潋回去,老老实实的等着子蛊苏醒的那天,然后安静的死在曲潋的刀下。
一切回归正轨,一切都如旧。
没准他乖一点,好好扮演爱人的角色,在剩下的日子里会好过很多,也许曲潋也会让他死得舒服点。
呵,乖一点么……
铁链落地的声音格外的大,门被人打开,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唐沉眼睛生疼,但他没有眨眼,只是定定的看着曲潋,他也不知道这个看里面有没有恨意或是其他的什么。
和初见时一样,曲潋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和浅浅的责备:“怎么不穿鞋?”
若唐沉还是前天的唐沉,若他不知道曲潋的计划,他一定会沉溺于曲潋这种浓稠的柔情中。而现在,他只觉得虚伪又恶心:“假惺惺的给谁看?”
曲潋垂下眼不去看他,以至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受伤一闪而过没被唐沉看见。他绕开唐沉去拿床边的鞋,走到唐沉面前蹲下:“一个不留神阿沉就离家出走,想你想得紧了也嫌其他人脚程太慢,只好亲自来寻你……”
刚想开口让唐沉抬脚穿鞋,冰冷的声音便冻住了他的动作:“你不过是想让我死你活。”
手不可抑制的一抖,曲潋放下鞋站起来和唐沉对视:“你知道了多少?”
唐沉看曲潋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牵起一个冷笑:“独活蛊,子蛊苏醒母蛊睡,子蛊死母蛊活,你和我只有一个能活下去。”
“曲潋,我是个人,不是任你宰杀的畜生。”
相似的话、相同的声音、不一样的语气都在曲潋的脑海中轮番徘徊、放大,震耳欲聋。
【曲潋,你把我当什么?圈养的家畜吗?】
【不逃?难道要像一只待宰的畜生一样等死?】
【曲潋,我不想逃了,杀了我吧,现在就杀了我。】
“够了。”曲潋的笑意再也挂不住,脑髓似乎被换成了稀泥,随意一搅就泥泞一片。
“呵,被我说中就恼羞……”唐沉开口,正打算破罐子破摔的再嘲讽几句逞逞口舌之快,不料话未说完就被曲潋堵了回去。
唐沉睁着眼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唇齿毫无防备的被对方撬开,探入口腔的舌尖带着不知名的草香,曲潋睁开眼睛,眼中的狡黠拉响了唐沉的警报。
那股草香是迷药!
唐沉身子一软,揽在腰间的那只手使了力托住他,曲潋轻咬他的下唇,遂分开,两人的唇上都是纠缠过后的水光,暧昧至极。
曲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无视唐沉刀子似的目光,伸出手指擦过唐沉的嘴唇,再次轻吻后他抵着唐沉的额头:“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唐沉咬牙切齿道:“神经病。”
曲潋不在意地笑笑,将唐沉横抱起:“我们该回家了。”
一直在院子里摆弄草药的方雾见两人出房门,便拎了一包东西走过来。触及到曲潋怀中人杀人似的目光,他缩了一下,语气有些弱:“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药不能停。”
唐沉恨恨地心道:你才药不能停。
随曲潋来的五毒弟子接过药,曲潋颔首而笑:“既然来了,何不上山见见我师父?”
“我想,她也不一定见,即使见了,也只是徒增哀伤罢了。”方雾摆摆手,笑得苦涩。“行了,快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曲潋摇头,踏出院门的脚停了一下:“万花谷之大,万花弟子之多,师父若是不想见你,为何让我寻你?”
方雾愣了一下,正想问些什么,却见曲潋抱着唐沉已经快步走远了。
全身软得像滩烂泥的唐沉憋了半天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方雾和你什么关系?”
“没关系。”曲潋低头看他一眼,步伐慢了些。“但跟我师父有关系。”
“哦。”
等了半天没等到怀中人的下文,曲潋又低头看他:“就不问了?”
唐沉白他一眼:“不问。”
曲潋道:“我以为你会问他们什么关系之类的。”
“关我什么事。”唐沉嫌他烦,干脆闭眼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没走多久,曲潋就见着了自家院门以及门边恭候多时的小师妹曲雅。
“哥夫这是怎么了?”曲雅把一个小瓷瓶交给手里拎着药包的五毒弟子。
感觉到唐沉的不自在,曲潋没有多做停留,一边走一边说:“受了点伤,师父说了什么?”
曲雅站在原地没动,她可还记得唐沉以前在这个院子里装了多少机关暗器:“你想知道的都在药瓶子里。”
谈话间曲潋已经上了楼,他一脚踹开房门:“我知道了。”
在曲潋踹门的一瞬间,唐沉睁开眼,曲潋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放他到床上。
唐沉动了动,发现力气已经恢复了些,于是他坐了起来。
曲潋:“别想了,你现在只有坐起来的力气,想下地还得等半个时辰。”
“……”
“一会儿我让人送饭来,我现在去给你煎药。”曲潋像没有脾气似的神色如常,走时还贴心的给唐沉盖好被子。
曲潋出去了,门却没关。唐沉试着下床,双脚使不上力,遂作罢。
不多时有五毒弟子送饭来,唐沉一言不发的坐着没动,任由饭菜在五毒弟子特意移来的桌上渐渐变凉。
曲潋端着药进屋时天已经黑了:烛台被点亮,曲潋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在床边坐下:“不合胃口?”
“你不怕我杀了你?”唐沉抬眼。
曲潋递药碗给他:“你不能。在子蛊苏醒前母蛊不能死,否则子蛊也会立刻死亡。”
“而你想活下去,那个房间里刻的字说你有一个妹妹流落在外,你要找到她。”
【唐沉要找到唐沁,唯一的亲人。】
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收紧,唐沉坐直:“她在哪里。”
“把药喝了你才能有机会见到她。”曲潋把药碗伸近了些。“十五年前,亲王府遭灭门,除了五岁的你和三岁的唐沁逃过一劫,你被送往你母亲的本家蜀中唐门,而唐沁不知所踪。”
唐沉眼神晦暗的接住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见不到了。”
被曲潋囚禁在这方寸之地,到了子蛊苏醒那天也不知会怎么死,他还能奢望见谁?
药刚下肚,一股火烧的灼痛自肠胃铺开,唐沉拿着药碗的五指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你给我喝了什么……”
曲潋掰开唐沉的手指,把药碗拿走放到桌上:“当然是让你一辈子待在我身边的药。”
剧痛像海浪一样一阵阵拍来,唐沉咬着唇硬扛,一双眼睛狠绝地瞪着曲潋,恨意疯狂的缠住心脏越收越紧:“你……做梦……”
“为什么要离开我呢?阿沉,只要让你留在我身边,痴傻的还是疯残的我都不在意,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曲潋捏住唐沉的下巴,低头吻住唐沉,舌尖轻轻的在他唇瓣上描摹,捏下巴的指尖在颤抖着。
“变态。”唐沉的十指死死地绞着被子,扒皮一样的疼痛让他的眼前一阵又一阵的发黑。
曲潋扶着唐沉躺平,俯身去吻干他因疼痛逼出的眼泪,又笑着抵住唐沉的额头:“保持神智清醒,别死了,否则我就把你炼成有意识却不能控制行动的蛊人,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辈子不分开了。”
曲潋的气息变得十分紊乱,直视唐沉的眼眸有片刻失神,很快他起了身,转身离开的不打有些虚浮。
唐沉挣扎着坐起来,拼命伸手抓住药碗,抓着药碗的手刚抬起,一阵更猛烈的痛楚袭来,他直直的往前倒入,药碗破碎的声音、倒地的声音和曲潋关门的声音同时响起。
唐沉蜷缩在地上,一张脸狰狞又惨白。
他好恨……
好恨曲潋……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匆忙关门的男子突然弯腰呕出一滩血。他用力的呼吸着,背靠在门板一点多滑到地上,他蜷着身子将自己缩成一个茧,苍白的嘴唇被他咬破,殷红的血从唇上流下来滴到衣服上,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
师父说,母蛊必会承受子蛊所受痛苦的十倍,保持清醒唐沉才有救……
唐沉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