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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太后 十二章衮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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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拱月门外,迟耘再也前进不得,任凭她有多大的本事,也闯不进这重重把守的宫门。
“求你了,我是迟连的女儿,是刚刚回宫的九皇子的朋友,求你让我进去,或者给个机会,让我跟宫里的人说上话。”
守门的禁军士兵头也不抬:“这外头天天有成百上千的人想跟皇家攀关系,我都放进去,岂不是乱了套了?”
迟耘急道:“请您相信我,我真的认识九皇子,我有急事找他。”
士兵面不改色:“你有本事就让九皇子殿下派人来接你,若没这个本事,就赶紧滚远些,不要怪我们以擅闯皇宫、冒充皇亲之罪拿下你。”
迟耘没了办法,费尽口舌也无用,只能在宫门外眼巴巴地望着。
那丈高的宫墙,望不到头的深巷,让她的希望跟这四起的秋风一样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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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耘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阿遣,更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景象。
再见已是一月之后。
这天是新帝离宫,去皇陵祭祖的日子,拱月门下车乘相衔,旌旗招展,骑兵护卫鱼贯而连,黄绛麾玄武幢如云蔽日。
这时候迟耘已经又脏又瘦,比之乞丐还要狼狈几分,她被挤在夹道的百姓里,被护驾的卫兵马匹远远隔着,靠近不了分毫。
可是她却偏偏看见阿遣了,在黄麾雀扇的空隙间,那张最尊贵华丽的象辂上,阿遣清瘦稚嫩的侧脸一晃而过。
十二章衮冕,旒珠轻晃,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分毫的不自在,姿态天成,仿佛生来就该坐在这样众星拱月的位置上。
迟耘的心蓦然凉了一截,甚至开始怀疑,这真的是阿遣,而不是容貌与他极其相似的另一个人?
都城的百姓们终于见到了他们的新天子,不同于迟耘的复杂心绪,百姓们俱是欢欣振奋。
他们仿佛突然之间失了忆,一齐忘记了那些有关新帝身世的流言,只单纯被眼前的帝王仪仗所震撼。
眨眼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迟耘还是站着,在跪倒一片的人群之中,她终于显眼了一些。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象辂上的小皇帝突然转了转脸,目光扫过那个脏兮兮的少女。
污泥与云端,彼此相望。
迟耘的心飞快地跳了起来,就在目光对上的这一瞬间,她突然燃起了希望——阿遣一定会认出自己,所有事情都会有个交代。
可这样的希望只燃起了一瞬,立刻就灰飞烟灭了。
因为阿遣扫过这一眼,只微微皱了皱眉头,又转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有表示,那样的眼神,就是皇帝看乞丐时该有的样子。
迟耘的心终于凉透了,因为她知道,阿遣不是没有认出自己,他看自己的那一眼,分明就是认得,只是情绪不一样了,不是以往朋友亲人相望时的默契,而是明晃晃的蔑视。
这些天发生了什么,竟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心头绝望,人像是僵住了,动也不动,旁边不知是谁拉了她一把,将她拉跪在地上。
“看见天子,还不下跪!”
是啊,不久前他们还是同起同坐的亲人,可现在,她只能对着渐渐远去的仪仗,深深跪拜。
再等下去已是无望,她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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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耘纷飞的思绪是被鸣雁的喊声拉回来的。
鸣雁呼唤道:“娘娘,慈安殿来人传话,说是太后娘娘要见您。”
太后?迟耘有些惊讶。
对于宫中的大人物,迟耘儿时像听故事一样,从父亲那里听说了不少,但远离朝堂多年,恐怕迟太傅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信息是否过时。
她入宫这些日子,从未听宫人们提起太后,她还以为慈安殿并无主人,没想到……
这位太后是谁呢?敖遣的生母穆妃已死,当然不会是她。
等迟耘到了慈安殿请安,见到了面,才知道这位原来是先帝皇后,赫连氏。
赫连太后年过半百,却保养得当,看上去像是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她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一张明艳的脸隐在袅袅轻烟里,不甚分明。
迟耘跪在地上,许久没有等来一句平身,倚在榻上养神的太后,像是凭空把她给忘了。
等迟耘膝盖酸麻,实在忍不住想换个姿势时,赫连太后终于开了玉口:“起来吧。”
迟耘松了一口气:“谢太后。”
迟耘起了身,赫连太后又动了动手指,示意宫女上来给迟耘看座。
又是许久的沉默。
慈安殿静谧极了,一切都凝滞不动,除了炉子里燃起的香雾,便再无任何动静。
“你为何入宫?”过了许久,赫连太后终于发问。
迟耘道:“回太后,是皇上下圣旨,召臣妾入的宫。”
赫连太后又默不作声地打量她半晌:“他为何召你,你心中可有数?”
“这是皇上的意思,臣妾并不知晓。”
“哼,”赫连太后轻轻冷笑一声,“你会心里没数?迟太傅的女儿,会少了这点聪明?”
她睨着迟耘:“恐怕是皇帝想做些什么胡闹事吧?”
迟耘心头一动,面上倒还不动声色:“臣妾愚钝,不明白太后的意思,请太后示下。”
赫连太后一拍榻上的小案,冷冷道:“他玩这些把戏是什么意图,哀家会不清楚?萝卜须子落到了人参地里,想蒙混过关,叫天下人都相信他也是人参。”
她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可你说说,这能骗得了谁呢?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迟耘已惊得呆住了,连太后都说这样的话?
她猜想太后也许是经历了丧子之痛,又不满敖遣凭空出现,以非嫡长的身份继了位,所以对他有些仇视。
可不管怎样,她也不该将话说得这般难听。
迟耘忍不住去看身后的宫女,毕竟这些事情太过隐晦,赫连太后当着宫人的面,这样直言不讳,让她感到诧异。
赫连太后瞧见她的动作,淡淡道:“你放心,她又聋又哑,听不见你我说话。”
原来如此。迟耘这才发现,那小宫女不是低眉顺眼,而是直直看着赫连太后的手,她们之间大概是约定好了手势,她听不见吩咐,只能看赫连太后的手势动作行事。
迟耘收回目光,低眉道:“臣妾听不懂太后的言外之意,若是只谈萝卜人参,臣妾倒还略懂一二。”
赫连太后看着她,嘴角一提,像是气得笑了:“你倒真会装傻,比起你的父亲毫不逊色。”
迟耘默默听着。
赫连太后道:“皇帝现在翅膀硬了,不像当初那样好相与了,哀家已管不着他,但哀家希望,你作为他身边的人,能学会认清形势。”
形势?什么样的形势?
这回迟耘不是装傻,她是真的不明白这位太后的拐弯抹角旁敲侧击。
赫连太后又问道:“当初,你父亲可与你透露过什么?”
迟耘回道:“不曾,等到阿……等到皇上回了宫,我才知道他与父亲的身份。”
“不是这个,”赫连太后直直看着她,“我听说你爹将人送回宫之后,还出去见了你一面,那时他可曾与你说过什么,或者……留下过什么?”
迟耘忍不住抬头看太后的神情,她心中翻起了疑云,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她斟酌着开口:“不曾,我们父女二人才刚见面,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来了禁军,带走了家父。”
赫连太后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这话的可信度。
在这片刻的沉默间,迟耘忍不住问:“臣妾可否斗胆问太后一事?”
“说。”
“当年,家父不说有多大的功勋,却也绝对算不上平朝的罪人,他后来……究竟受了怎样的处置?”
赫连太后两只微带沧桑的杏眼思虑深沉,她幽幽道:“老实说,哀家对你的遭遇颇为同情,但也只能告诉你,你的父亲确实做错了,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都不冤。”
这样的话让迟耘心下不满,可碍于身份,她当然不能直接顶撞太后。
赫连太后把她的情绪看在眼里,懒懒道:“你现在入了宫,算是过上了旁人求不来的好日子,希望你学会珍惜,不要顺着皇帝的意思胡闹。”
迟耘道:“皇上若有什么旨意,臣妾只有听命的份,又如何去辩驳呢?”
“他能让你入宫,还宣你同榻,想必还是对你有几分儿时的信任,你大可吹吹枕边风,让他安生一些。”
真是荒唐,竟有太后来嘱咐后妃给皇帝下吩咐的,迟耘不知道怎么接话,囫囵听着。
太后又道:“你也看清楚一些,他可不是个惦念旧情的人,若是,他为何不出手解救你的父亲、他的恩师?为何不早助你脱出苦海,竟让你孤苦穷困至今?”
“你要知道,他可是皇帝,要什么不要什么,让谁生让谁死,不都是一句话的事?”
迟耘知道,太后必然已将自己的底细与近况摸的一清二楚,想必也能猜到自己的痛处和困惑。
她的这番话正中关键,刚好戳中迟耘心头一直放不下的芥蒂。
她一直逃避着,不愿相信儿时那个阿遣会是一个忘恩负义的薄情之人。可人心隔肚皮,现在不仅是隔着皮肉,还隔了一层龙袍,谁能说得准,他的心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无情才入帝王家,做皇帝的人,想必心要够狠才行吧。
赫连太后似乎对迟耘的反应很是满意,她淡淡一笑,柔声道:“你放心,你若听哀家的话,哀家一定护着你,管那个小杂种多狠心,哀家保你平安无事。”
无论如何,迟耘还是受不了太后拿这样侮辱性的词汇指代敖遣,她敛眉忍住心中的不快,淡淡道:“太后想要臣妾如何?”
赫连太后道:“很简单,只需你将他的动向及时告知哀家。”
“这样的事情谁都可以做,”迟耘道,“宫里妃嫔宫人众多,太后为何选中臣妾?”
赫连太后神色不定,沉声道:“其他人若靠得近他身侧,哀家何必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