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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神鱼 什么狗屁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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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以东有座圪澜山,富有深林温泉,平朝定都后不久,便在此地修建了行宫,行宫占地面积庞大,既有林间猎场,也有山泉温汤,是极佳的玩乐修养之所。
屹澜山本有一片深湖,后被皇室工匠开凿成了大大小小的鱼塘,里头养些金贵的锦鲤,供皇亲们来行宫时消遣看乐子。
除了鲤鱼,近来还传说里面有无色神鱼,这传说是哪里来的?迟耘只能猜想,恐怕就是敖遣自己放出来的。
现在敖遣特意把亲近的大臣们都叫了来,说是要在这鱼池里捞条神鱼出来,让他们亲眼看看,证实他的这位云妃是真能捕到神鱼。
清澈平静的鱼池倒映着花枝翠叶,也映出天穹上几片路过的白云,五彩斑斓的鱼儿游曳其间,自得其乐。
敖遣坐在椅子里,手中把玩着夜明珠,露出两个酒窝,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臣子们。
在他的对面,是一群皱皮橘似的老大臣,他们一齐凑在池边上探着脑袋看鱼,把鱼儿都骇得沉了底。
只有韩斟顾不上看,他现在头疼得紧,只能窝在椅子里,身后有侍从站着,往他额头上敷热毛巾。
韩斟位列三公,还是三朝老臣,在百官之中地位颇高。
他本来跟敖遣上折子告了病假,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敖遣没说什么,今日却不知怎的,非要将他叫到行宫别苑来。
韩斟还当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原来竟是要他来看鱼。
“陛下,”韩斟摸着头上的帕子,虚弱道:“老臣体力不支,若是无什么急要大事,老臣就……”
敖遣不让他告退:“韩太师莫急,再忍耐片刻,等捞出了神鱼,韩太师吃上一口神鱼肉,也就不必再受头疼病的折磨了。”
韩斟挣扎着直起身子,颤颤巍巍地探头看向鱼池,一边问道:“哪个是神鱼?臣怎么瞧不出来呢?”
敖遣道:“哎,韩爱卿,能轻易叫人瞧见的鱼,还能是无色神鱼吗?当然只有高人才能看见了。”
“那……”韩斟扶着帕子看他:“那这高人在哪里呢?”
敖遣打了个响指,旁边的小太监双全立刻清了清嗓子,仰头喊道:“请钦天司命娘娘!”
臣子们看鱼看花了的眼珠子这才抬起来,一齐扭头去瞧那所谓的“钦天司命娘娘”。
迟耘穿着一身术士纱衣从华亭里出来,顶着众人疑惑好奇的目光,颇不自在地走到敖遣边上行礼。
韩斟拿他混浊的老眼看了迟耘半天:“陛下,这钦天司命娘娘……”
敖遣抓住迟耘的手,将她拉到身侧:“哦,忘了同韩爱卿介绍,这位是朕新纳的云妃,更是能捕神鱼、能占卜命卦的九天玄女,她有神灵之力,朕便赐了她个钦天司的官职。”
“钦天司里没有女官,这官名也是朕现编的,凑活叫一叫。”他说的随意,仿佛只是给什么小猫小狗随便取个名字。
迟耘拿余光看他的侧脸,不知道他是真幼稚,还是另有目的。
敖遣浑然不觉,只看着韩斟道:“韩爱卿,朕让她把这神鱼给你抓起来治病补身子,你说好不好?”
韩斟先前没有上朝,不知道这回事,此刻听了,立刻就是一番劝解:“陛下,不太妥当,宫中后妃似乎不能僭越钦天司的职责。”
他瞧着敖遣的脸色:“更何况,这是云妃娘娘,贵为皇上的妃嫔,又怎能为老臣做这等劳累事呢?”
“不妨事不妨事,”敖遣还是笑着:“能治好韩爱卿的头疼病,她受这一点辛苦又算得上什么?是吧,爱妃?”
迟耘淡淡道:“陛下说的是。”
“那还愣着做什么?”敖遣吩咐左右:“快把工具呈上来,让娘娘捕捞神鱼。”
迟耘看了这满口胡话的皇帝一眼,默默在心中叹气,不管他的目的是要戏弄大臣,还是要戏弄她,想必都已稳操胜券。
谁让他是皇帝呢?
迟耘忍不住想,父亲要是知道,敖遣原来是这么个散漫任性的人,当了皇帝也不见改,不知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她正神游着,宫人已经把渔具呈到了她手边,她醒过神来,听见敖遣兴奋的声音:“众卿家可看好了,谁若是能看见这神鱼,便是与神仙有缘。”
迟耘一朝入宫成了妃嫔,身在皇家行宫御花园,却穿的像个道姑,还做着打鱼女的事情。
一群老头子围在池边看她,像在看戏台上的表演。
迟耘没有办法,提着小网迈进水池。
众人屏息以待,看她能亮出什么绝活来。
其实迟耘儿时跟父亲学了不少捞鱼捕虾的技巧,她水性也不错,让她抓个鱼,本来不算什么难事。
可是这看不见的神鱼……
迟耘看一圈池边的老臣,再看看兴致勃勃的敖遣,暗自无奈。
她将渔网伸进水里,避开游曳的鱼儿,光往空处捞,还要做出一副专注认真的样子。
这天日头不小,太阳暖烘烘地晒着,池水却是冰凉,迟耘站在水中凝神半晌,双臂一送,将渔网扎进池底空处,然后一个潇洒的反手抖臂,把一筐带着水滴的空气扣进池边的木桶里。
大家都看呆了。
韩斟抬手揉了揉自己昏花的老眼,疑惑道:“捞上来了?”
大家都凑到桶边上去看,毫无疑问,桶里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敖遣藏不住笑:“怎么样?爱卿们可有瞧见的?”
韩斟不信,指着水桶问刚刚从池子里爬上来的迟耘:“娘娘,这里面确定有鱼?”
迟耘面不改色地点点头。
韩斟倒是个颇有钻研精神的人,他立刻就想把手伸进那桶水里去,看不见,能不能摸得着呢?
可是他的手伸下去了,只掬起了一捧清水。
韩斟湿着手扭头去看小皇帝,只看见他摇着头笑,“韩爱卿,这鱼恐怕也是摸不到的。”
敖遣一边说,一边懒洋洋地挥手,示意奴婢们给韩斟上毛巾。
韩斟接了帕子擦手,脸上有一闪而逝的不悦,显然,他已在心头认定,这就是皇帝的恶作剧,跟他们开的玩笑。
什么狗屁神鱼,连鱼屎都没有一颗。
看完了现场“捞鱼”,敖遣又将几个大臣请进行宫花厅里,要请他们吃鱼。他邀的这几位臣子都是老人儿了,大多是从先帝在位时就在朝为官的,算来都是敖遣的长辈。
这时候迟耘不用跟着,敖遣便让她下去,让宫里带来的奴婢替她更衣。
迟耘换下湿透的衣服,由鸣雁伺候着梳洗,说是伺候,穿衣洗漱的事,迟耘还是更习惯自己动手。
就是这梳头,确实需要鸣雁帮忙。
鸣雁发现,自己的这位新主子云妃娘娘,做什么事情都麻利,偏生有最不会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梳头。
这也怪不了迟耘,她是父亲带大的孩子,迟连教她读书认字,甚至捕捞围猎,就是不会教她梳妆打扮。
她平时里都是把长发随意一绾,拿木簪别上了事,脸上更是什么胭脂水粉都未涂过。
先前进宫匆忙,也不知是谁给她打扮的,瞧不出多用心,穿的也不甚合适。
鸣雁一边为她梳头,一边看她镜子里的脸,夸赞道:“娘娘,您生得真好看。”
迟耘一愣:“瞎说,不要胡拍马屁。”
迟耘从未听过别人当面夸自己的相貌,她也从没觉得自己好看,说得重些,她甚至都没有把自己当作女人。
鸣雁见她不信,急道:“娘娘,奴婢说的可是真心话,您先前只是不打扮,稍微装扮一下,美着呢。”
迟耘没有说话,她头一次认真注视镜子里的自己,消瘦且略显苍白的脸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眼神坚定。
这张脸上有着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淡然,无端显得沧桑,迟耘移开眼,不愿多看自己。
“皇上大约什么时候回去?”她转移话题,问鸣雁道。
鸣雁给她别簪花,“这奴婢可就不知道了,皇上每回来这里,少则一日两日,多则十天半月,这回嘛,至少要陪大臣们吃完神鱼肉才能走。”
说着她来了心思,问迟耘道:“娘娘,您能跟奴婢说说,那神鱼究竟是什么样子吗?是不是很特别?”
迟耘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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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捞鱼的人都说不上来什么样的鱼,已给御厨送去料理,不多时便上了桌。
韩斟原以为会上个空盘子来,让大家夹空气吃,他甚至连怎么样才能装的更像一些都想好了。谁知道扣盖一开,底下真有一盘清蒸的鱼肉。
鱼是尖头窄身,尾鳍修长,身形秀美。韩斟对游鱼飞禽了解不多,这恰好是他未曾见过的品种。
不管是不是神鱼,现在都已然是死鱼,这死鱼已被蒸熟,鲜味里夹杂着青蒜姜丝,还淋着宫廷御厨秘制的酱汁,闻起来香极了。
韩斟看着这条不大的鱼,悄悄咽了咽口水。
作为三公重臣,他哪里会缺山珍海味吃,何至于对着这么一盘清蒸鱼肉发馋呢?
这都要怪韩斟得了这突如其来的头痛之症,这病来的毫无征兆,不至于要命,却折磨人得紧。当时敖遣出于体恤,还特意叫了太医为他诊病。
太医只说韩斟是积劳忧思成疾,只能将养着,还叮嘱他勿沾荤腥,如此一来,他可是许久没有吃过肉了。
不管是不是神鱼,只要是吃进嘴里的东西,敖遣肯定吃不到第一口。
他支着腮看双全试菜,玉扳指把脸硌出个印子,“双全,你可是沾了光了,能头一个享用这神鱼肉。”
双全放下筷子:“托圣上的洪福,奴婢才有如此殊荣!”
韩斟听见他们说话,收起垂涎,这才想起这可不是普通的鱼,而是那什么“神鱼”。
他伸手揉一揉隐隐作痛的额头,眼珠子一偏:“皇上,看来我们这些老臣子,都比不上宫里的御厨有仙缘,我们都看不见的神鱼,他竟然能料理出来,真是了不起。”
“这位御厨确实是高人,不但能料理神鱼肉,手艺也绝佳,韩爱卿不妨尝一尝?”敖遣无视他的暗讽。
皇帝首先起了筷,大臣们也动起来,将筷子拈进手里。
韩斟伸筷夹了一箸鱼肉,发现此鱼肉嫩无刺,肉质晶莹剔透,他将肉挑进嘴里一品,鲜美柔滑,滋味十足。
“嗯!”韩斟不由自主地发出赞赏之声:“好鱼,好肉,滋味甚美。”
他的牙筷又伸出去,一想又悬在半路,扭脸去看皇帝的脸色。
敖遣笑着:“不妨事,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尽管享用。”
很快,盘中的“神鱼”就只剩下鱼脊骨,其他的菜倒是没怎么动。
韩斟咂着嘴:“确实回味无穷,这鱼的滋味堪称神奇,御厨的手艺也堪称一绝。”
敖遣没怎么动筷,玉筷搁在碗上用两支手指拈着玩儿。他黑亮的眼珠子盯着韩斟:“还有更神奇的,韩爱卿不妨摸摸自己的脑袋,看看还疼吗?”
韩斟一愣,静静感受片刻,确实不见之前磨人的隐痛,反而神清气爽,灵台清明,久已未有的轻松。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盘子里的鱼脊骨,万万没想到,吃了这鱼,他的头竟然真的不疼了。
难道这真是神鱼?
“怎么样?”敖遣追问他:“神鱼如何,可有奇效?”
韩斟抹了抹嘴,下桌就拜:“多谢皇上赏赐神鱼肉,解老臣头痛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