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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末席 敖遣冷冷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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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毕余?”
敖遣听见迟耘的喊声,立刻看向她,声音略带讶异:“你认识这人?”
迟耘点点头:“这是我在五湖村结识的朋友,一个教书先生。”
敖遣立刻叫住了这帮异族人,与他们交谈了几句,脸色缓和下来。
他对迟耘道:“他们说,这位先生是他们老大的朋友,自愿跟他们来的陇邑。”
迟耘却有些不信:“他在村子里好好的,怎么会跟番邦人扯上关系?我认识他许久,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些朋友!”
语言虽然不通,语气态度却是能感觉出来的,迟耘此刻无疑是将这些人当做了人贩子。
那群壮汉霎时黑了脸,正待说话,便听见那被他们搀扶着的红衣人呻吟一声,扶着脑袋醒过神来,皱着脸低声埋怨。
那些壮汉见他清醒,立刻站直了,把手抵在胸口,向他行礼。
敖遣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人,他本来没什么反应,可当他听到这些壮汉对此人的称呼时,脸色蓦然变了。
那红衣人方才还晕得人事不省,清醒起来倒很快,他看了看眼前的景象,特别多瞧了迟耘和敖遣一眼,用汉语问道:“怎么?你们是谁?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
迟耘指了指何毕余,目光灼灼:“那位先生是我的朋友,请问,他如何会同你们在一起?”
红衣人回头看一眼何毕余,微笑道:“你的朋友?那太巧了,他也是我的朋友。”
迟耘蹙眉道:“你如何能证明他是你的朋友?”
那人耸了耸肩:“那你又如何证明,他就是你的朋友呢?”
“你……”
敖遣左右一看,见周围已聚起围观的人群,便向那人道:“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既然彼此说不通,最好还是等这位先生醒来,看他愿意认谁做朋友。”
那异族人笑了笑:“很好,我也正有此意,刚好我在这城里有个亲戚,既然有缘,我想邀请你们随我一道,去我这个亲戚家里做客,各位意下如何?”
双全突然清了清嗓子,出声替主子拿派头,也想暗示对方所面对的并不是一般人物。每回敖遣隐藏身份,表现得太过“平易近人”时,总有些人会失了分寸,每当这个时候,双全都会这么做。
“我家爷身份高贵,”双全拿捏着嗓门道,“寻常的人户,恐怕容不下。”
异族人无视双全话语中的告诫,依然笑盈盈道:“不是寻常人户,我这位亲戚是个大人物,很阔气,家里宅子大得很,不会委屈了你们。”
他低头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块令牌来,亮给他们几人看——巴掌大的牌子,显眼的一个“晟”字。
敖遣沉着脸,目光复杂:“你是说,晟亲王是你的亲戚。”
那人点头,一双鹰眼里带着笑:“是啊,怎么样,我这个亲戚够不够气派?”
敖遣颔首:“够,太够了。”
说完,他却冷着脸,将食指抵到唇边,一声响亮短促的哨音过后,长街四面紧跟着响起一片由远及近的惊呼。
破风声渐渐靠近,几个身着黑衣的人不知从哪里脚不沾地的突然冒了出来,将街上的行人商贩惊扰四散。
迟耘呆住了,双全也暗自咋舌,看来真是自己操心过头,皇上身边原来一直跟着贴身影卫呢。
那红衣的异族人瞧见这阵仗,愣了一愣,但并不见多少惊慌,他扯了扯嘴角:“这是做什么?是你们这里的欢迎仪式吗?”
敖遣冷冷道:“给我拿下。”
..
晟亲王府偏院。
何毕余躺在床上悠悠醒转,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的屋子,上好的木床软塌。转眼一看,旁边还有个清秀的少年守着自己,再仔细看看,这少年竟跟迟耘长得一个样。
“我一定是在做梦。”何毕余喃喃着,又闭上了眼睛。
床边的“少年”却忽然出声:“你已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了,不过晕个船而已,还想睡多久?”
何毕余一个激灵翻身起来,这声音……竟也跟迟耘一模一样!
他坐起来傻乎乎地盯着人看,迟耘将水杯递给他:“别傻看了,你没认错,就是我。”
何毕余怔怔地接过杯子,“我这是在哪?皇宫吗?”
迟耘想想道:“差不多吧。”
“我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迟耘无奈道,“你是怎么跟那些异族人混在一起的?”
听见“异族人”几个字,何毕余终于反应过来,露出满脸的愤恨之色。
“是那个淳于般伽!他给我下了药,迷晕了我,将我掳到这里来。”
“他为何会掳你?你一个教书先生,又没有身份,也没有银钱。”迟耘疑惑道。
何毕余摇着头:“我不知道,他完全是个疯子,想法怪得很,我搞不明白。”
何毕余想起这一路的遭遇就恨得不行,他先前没有反应过来,过后才迟钝地想起,淳于般伽这个名字,他曾经听过,还是迟耘给他讲的,正是那个曾到平朝做过质子的乌轮国小王子。
“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乌轮国国主淳于风朔有个宝贝儿子,人称小淳于?就是他!”
他语气激动,手也跟着摇晃,将杯子里的水都洒到了棉被上。
迟耘伸手按住躁动的何毕余:“我们都知道了,你放心吧,他不会拿你怎样的。”
何毕余这才安定下来,仔细打量着迟耘,好半天才喃喃道:“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他举目四下一望,忐忑道:“我不会是在嫔妃的寝殿里吧?”
他那样子实在是迷糊,迟耘忍不住笑他:“这里不是后宫,你若是闯进了后妃的寝殿里,那可是要杀头的。你现在还没有到都城,这里是陇邑,晟亲王府。”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至于这个嘛,出门做客,图个方便。”
何毕余不知道皇妃出宫做客,为什么要穿道服图方便,他一时也想不到那么多,他只是缓缓地点着头,目光牢牢地盯着对方。
许久未见,那个在渔村里风吹日晒的贫家女子变化极大,那些劳苦留下的痕迹,已几乎全然淡去了。这张青春的脸庞此刻莹润动人,尽情显露出往日被风霜所遮掩的美,他忍不住一直瞧着,好一阵出神。
迟耘被他看的不自在,咳了一声,别开脸道:“你现在感觉怎样?若能起来,便不要再躺着了,我带你出去吃席去。”
晟王不日就要出发,这一夜帝王大驾,叔侄团聚,晟王府歌舞升平,大开盛宴,一片富贵和乐景象。
何毕余头一次到这样的好地方来,虽摆出一副清高自持的样子,实际上心里还是免不了发怵,只能跟在迟耘的身后寸步不离。
晟王府上的人只当他们是宫里来的术官,并没有多看他们,只自顾自忙活着大殿那边的宴席。
“为何带我来这样的地方,”何毕余面上镇定,脚底却发着飘,“我还是出去好些,这是晟亲王府,坐席的恐怕都是达官显贵。”
他咽了咽口水:“还有……有皇帝、王爷在,我这样的草民,怎么能……”
迟耘道:“怕什么,他们不会在意的。”
她边领着人走,边问他:“你往后怎么办,还是回合江县去吗?”
何毕余脚步一顿,一时难以回答。之前他是这么想着,等脱离了那些蛮子的控制,就立刻回老家去,可现在不一样了,老天给了他机会,又让他遇见了迟耘。
“那你……”他犹犹豫豫道,“你能回去么?”
迟耘身影一顿,扭回身来,“你是不是糊涂了?我现在怎么可能回去,我已经入了宫,已经是皇帝的人。”
何毕余梗着脖子:“你不是自愿的,你也很想离开,对不对?”
他紧紧瞧着迟耘,等她的回应,迟耘却摇了摇头:“不,不对。”
何毕余看着她素净的脸,脑袋一热,急道:“你此前从来没有见过皇帝,你怎么会情愿?要不……我带着你逃?”
迟耘震惊于他的痴傻,真心实意地劝他:“真的不是,你就当……眼下的一切,正是我想要的吧。”
何毕余噎住了,他极力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刻薄道:“是因为宫里的身份和富贵?我还以为,你迟耘是个不在意荣华富贵的清高女子。”
迟耘忍不住叹息:“何毕余,你根本不了解我。”
她转过身去,语气冷淡了许多:“如果你还想要我这个朋友,那便跟上我,如果不想,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或者跟了淳于般伽,或者回乡教书。”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何毕余愣愣地看着她走远,等到人进了拐角,他才猛地醒过神来,拔腿赶上。
宴席设在晟亲王府的中堂大殿,这里虽不能与皇宫的气派相比,但吓唬何毕余这样的穷书生已然绰绰有余。
他跟着迟耘远远地坐在殿尾末席,远远地看见了天子和亲王。
何毕余现在还感觉像在梦里一样,无端端太不真实,昨日他还跟一帮乱七八糟的蛮人一起挤在船上摇晃,现在却坐在了皇亲国戚的宴席上!这是怎样天差地别的境遇?
坐在殿首主席的年轻君王,显然不会在意席间多了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甚至次位上那些晟王的家眷义子,他也通通不在乎。
他现在有一件事情,很想问问他的叔父。
“皇叔想必已经听说,侄儿今日捉住了几个冒充皇亲国戚的人吧?”敖遣看着殿中的歌舞,状似无意道。
晟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笑道:“是,皇侄本是来给我践行的,谁知还要出去做这些捉贼拿脏的活,实在是不妥当。”
“这个贼是捉到了,脏不脏,却还要看皇叔的意思。”
“哦?”晟王露出似假似真的疑惑,“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