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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偶遇 番邦人的便 ...

  •   迟耘跟随敖遣出了王府大门,作寻常打扮,走在陇邑城的大街上。

      陇邑靠近都城,一面连接着近海的河湾江口,另一面沟通平原腹地,物产丰饶,往来便利,绝对的富庶之地。

      迟耘穿着利落的男装,不用顾忌着宫里的身份规矩,只觉一身轻松,步伐轻快。

      从前她来过陇邑,一回是跟着父亲阿遣一起进都城,一回是自己孤零零地途径此地离开,两回都是匆匆忙忙而过,没有好好见识这里的风土人情。

      她跟敖遣走得自在潇洒,双全却是愁得不轻。

      那操碎了心的小太监跟在他们后面喋喋不休:“哎呦,皇……噢不,爷,咱们还是回去吧,最不济也要叫几个护卫跟着啊。”

      他担忧地四下里望着,陇邑是商贩交集之地,五湖四海的商人马贩,甚至番邦来的游商,全都聚集在这里,龙蛇混杂,双全四下里看着,觉得谁都不像好人。

      “就这么冒冒失失出来,太不妥当了!”

      敖遣打断他:“行了,闭嘴吧,爷好不容易出来轻快一次,就别跟我添堵了。”

      迟耘也劝道:“无妨的,这光天化日,我们三个人同行,有什么好怕的?双全你不用过分忧虑,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开心一点。”

      双全谨慎得很,仍是不放心,他心中埋怨,这位娘娘本来看着挺得体周全的一个人,怎么原来也是个贪玩的主。

      “出来之前,真应该找王爷府上的术士烧符算一卦,贸然出行,不放心呐。”双全自言自语嘟囔。

      敖遣听见了,停住脚步转身笑他,他负着手,挑起一边眉毛,气质拔群的。

      “算卦?你不是告诉我,说平生最恨这个,绝对不信吗?”

      双全一愣,瘦白的脸上一红:“爷,以前是不信,这年纪大了,总免不了……”

      “年纪大?”迟耘听了一惊,忍不住插话,“你才几岁,恐怕比我们两个还小吧?你若年纪大,我们二人岂不是一对老夫妻了?”

      双全揉了揉自己带小帽的脑袋,不好意思地笑:“对不住娘娘,不不不,对不住夫人,是小的说错了。”

      迟耘无所谓地笑笑,招呼敖遣继续逛街。敖遣却一时有些忡怔,迟耘刚刚自然而然地说出老夫妻三个字,让他有些微妙的不适应,又有些许说不明白的触动。

      正晃神间,听见迟耘跟双全聊闲:“我以为除了他,平朝就没有憎恨术法的人了呢,你小小年纪,为何也恨这个?”

      双全道:“因为我知道这玩意儿不准嘛。”

      “哦?”迟耘来了兴趣,“你如何知道不准?”

      双全看了敖遣一眼,吞吞吐吐半晌,叹息道:“我出生时,父母请术士先生给我取名字,那先生掐指一算,说我是大富大贵的命,而且子孙缘极好,将来必定儿女双全,我家子嗣亲缘弱,那先生这般说,我爹娘当然高兴,还听了术士的话,给我取名双全,结果……”

      他咬了咬牙:“这岂不是不准?我现在到哪里去儿女双全呐?”

      迟耘抿着嘴,虽然很不幸,但确实有些……她顾及着双全的感受,没有笑出来,只是板着脸,附和着点头:“嗯,看来确实不准。”

      敖遣却显然没有顾忌,他肆无忌惮地勾着嘴角,脸上洋溢着难得的轻松快活。双全也没胆子跟他计较,只能任由他嘲笑。

      敖遣笑着,拿手指点了点小太监的脑袋:“双全,这正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你是什么?你就是一个踹那些术士脸面的活招牌。”

      说完,他迈着大步,笑盈盈朝前去了。

      双全在他背后努着嘴,没有说话。

      迟耘跟上去,朝敖遣手臂上轻轻拍了一记,道:“双全是你身边最得力的亲信,你也该顾及一下他的感受,免得哪天他生了你的气,往你茶杯里吐口水。”

      双全惶恐道:“哎呦夫人哎,可不要这么说,小的哪里敢呐!那可是杀头的罪!”

      敖遣没说话,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刚才迟耘极其自然地在那上面拍了一巴掌,不轻不重的,就像小时候没有身份差别时的打闹。

      迟耘顺着他的目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得意忘形,竟忘了尊卑。

      她以为敖遣要计较,正待道歉,却发现对方还是笑着,明显没有生气,只是笑意转了个样子,跟笑话双全时全然不同了。

      敖遣信步朝前走,语气愉快道:“我发现你一出来,就跟在宫里边小心翼翼的样子全然不同了。”

      迟耘跟着他,讪讪道:“我是乡野人,到了好地方当然要小心谨慎些,怕出丑露怯,出来了才敢撒泼打滚。”

      敖遣笑道:“好,我就喜欢撒泼打滚的,看来,我往后要多带你出来转转。”

      迟耘不明白他的心情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好,不管怎么样,这句承诺她倒是挺喜欢的,那闲出鸟的皇宫,她可不想整日耗在里面。

      双全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些打情骂俏的动静当没听见。

      三个人散着步,一路逛到了渡口。

      渡口停着刚到码头的大船,江风阵阵,吹得人通畅舒服。

      迟耘几人正立在风中欣赏江景,便听见刚刚停泊的大船边传来一阵吵嚷声。

      几个服饰鲜艳的异族人立在岸口,跟一个船公模样的人对峙,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些听不懂的话。

      那船公苦着脸道:“我真的听不懂你们说什么,我只要你们拿钱,拿钱懂吗?”

      船公把自己的钱袋子掏出来,拿到那些人面前叮叮当当地晃:“看看,这个,钱!”

      那几个异族壮汉生的横眉竖眼,模样有些骇人,他们见船公要钱,竟拔出了刀往前递,那船公立刻大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蛮子坐船不给钱,要杀人呐!”

      他这么一喊,立即引来不少人注目,围观的人多起来,船公的胆子也就更大了,也不管那些蛮人能否听懂,声音越拔越高。

      “众目睽睽,在我大平朝的土地上,你们这些蛮子安能猖狂!想坐霸王船,没门的事儿!”

      异族壮汉挠着脑袋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船公看他们这傻样儿,没了办法,无奈地朝着围观的人群求助:“谁懂蛮语?出来帮我传个话,我出三个大钱!”

      “我来吧。”

      迟耘一愣,发现竟是身边的敖遣在说话,还没来得及反应,敖遣已经走到了人群中,对那船公道:“我懂他们的语言,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转达。”

      那船公大喜:“太好了,你就跟他们说,他们一共九个人坐了我的船,我要收他们十两银子,让他们拿出钱来付船费。”

      敖遣看了看,对船公道:“他们不是只有七个人吗?”

      船公道:“嗐,还有两个懂汉话的,来之前就是他们跟我打商量,说到了地方再付钱,我瞧他们穿戴也好,不像是赖账的人,就答应了。结果那两人现在晕船晕到起不来,害我在这里跟这帮人费劲!”

      敖遣点了点头,把船公的话翻译给那些异族人听。

      迟耘看他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里,却没有半点架子,又听见他流利地说出自己全然不懂的番邦语言,不由感觉无比奇妙。

      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他还有多少自己不了解的地方?

      不同于迟耘的思虑感慨,双全只一个劲儿地嘟囔:“爷还是这样好多管闲事,唉。”

      迟耘好奇道:“他往常出宫也是这般热心助人吗?”

      双全道:“可不是,就喜欢跟平民百姓打交道,也不顾虑自己的身份,小的劝也劝不住。”

      迟耘心头一动,想着他在宫里气派十足,在寻常百姓面前却是这般平易近人。她不知道明君是不是该是如此,但他这样的皇帝,总也不会太坏。

      敖遣听了那几个异族人的话,转向船家道:“他们不是要赖账,是身上没有我们平朝的银钱,想用刀抵债。”

      “刀?”那船家探头看了看,“这破刀能值几个钱?能抵得过九个人的船费?”

      敖遣对着异族壮汉说了什么,那壮汉将刀递给他,一把短短的弯刀,刀鞘刀柄俱是乌黑,看着没什么稀奇,抽刀出鞘,寒光冽冽,锋芒毕现。

      敖遣眸光微动,对那船公笑道:“这样吧,他们把刀给我,我给你十两银子。”

      船家愣了愣,仔细看了看那把弯刀,有些迟疑,敖遣立刻补充道:“这刀其实不值钱,只是我刚好喜爱收集这样的物件,也算是帮你们解决了麻烦,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船家这下放心了,眉开眼笑起来:“那太好了,这位爷,您可真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

      事情解决,看热闹的人们各自散去,渡口又恢复了乱中有序的繁忙景象。

      敖遣拿着那柄短刀,还有船家给的三个大钱劳苦费,回到迟耘和双全身边。

      迟耘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真想不到你这样乐于助人,花了十两银子,废了一番口舌,就赚来这么一把灰溜溜的旧刀和三个大钱。”

      敖遣露出神秘之色,低头凑到她耳边,悄声道:“这把刀远比十两银子值钱,如果十两银子能抵九个人的船费,那么这刀恐怕能让九百个人有船坐。”

      迟耘顿时无比惊讶,倒不是惊讶这刀原来这么值钱,毕竟什么东西能值多少,不过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她是惊讶于敖遣居然会去占这样的小便宜。

      他可是皇帝!要什么是没有的?还在乎这一星半点儿?

      也许是迟耘的心思反应到了脸上,敖遣看出她的想法,无所谓道:“番邦人的便宜,能占为何不占?我倒希望平朝的子民们能够学会多赚外族的钱,我只是以身作则。”

      迟耘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已然无话可说,再去看双全,显然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一个举着草垛卖糖葫芦的人从他们旁边经过,敖遣伸手拦住,把刚刚赚来的三个钱递过去,换了三串糖葫芦,各人一串举着。

      双全见敖遣张嘴就要吃这来路不明的东西,立刻叫嚷起来:“爷!使不得。”

      敖遣白他一眼,咬下一颗糖葫芦,含糊道:“瞎紧张什么?谁能隔空给这东西下毒不成?”

      迟耘拿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心中难得松动起来,这样的阿遣不是宫里那个颐指气使的帝王,终于让她找回了几分遗失已久的亲切。

      她默默地咬下糖葫芦,这东西她没有多少机会品尝,吃到嘴里才发现的确很甜,甜得心口都温馨起来。

      这边吃着,就听见后头丁零当啷一阵响,夹杂着乱七八糟的说话声。

      回头一看,是刚刚那几个异族人,他们衣着繁复,身佩弯刀,一身杂乱的饰物摇晃撞击,发出声响,老远就能听见。

      这几个人看见敖遣,立刻笑眯眯地打招呼,朝他喊着“安达”、“赛音呼那”,态度热情得很,全然不知被人坑了。

      他们还扶着两个意识不清的男人,一个红衣卷发,一个身着白布衫,都是高个子,想必就是他们那两个晕船的同伴。

      迟耘不经意看了看,瞧见那红衣的异族男子长相极为出挑,不说跟汉人比,跟这几个异族壮汉也明显不同,让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再看另一个白衣服的人,却跟他们格格不入,更像是个汉人。

      正想着,那白衣人迷迷糊糊的,在搀扶他的人的动作下,垂下去的脸软绵绵地仰起,迟耘一看便惊住了,糖葫芦都险些掉到地上。

      这人她竟然刚好认识。

      “何毕余?”迟耘叫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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