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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睡觉 有些东西就 ...

  •   等到晚膳时间,敖遣已经喝光了好几壶酒,这回用膳没有换地方,还是在安贵妃那里。

      佳肴摆上桌,敖遣神色厌厌,没怎么动筷,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喝酒,好像酒能管饱似的。

      迟耘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想法,一直忍不住去注意敖遣,想看他喝过酒会有何表现。

      跟她预料中不同,敖遣没有醉酒发傻,只是越喝越沉默,像是在吞咽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

      晚膳用完,大家各自离去,安贵妃绞着手绢,娇滴滴地站着,偷眼看坐在自己殿中的敖遣,脸上的绯红愈发鲜妍。她的心思显而易见,恐怕是希冀着皇帝能留在她这里过夜。

      迟耘见此情形,也不能没有眼色,她赶紧起来告退,想着把地方留给他们。

      谁知说了告退,敖遣却不让,他抬起有些发蒙泛红的眼睛,含糊道:“双全,记,迟耘今晚到北辰殿。”

      说完,他就伸手,让双全扶着起来,也不看其他人一眼,顾自出门去了。

      安贵妃跪下去拜送圣驾,脸上的绯红还没有退尽,娇羞却全然不见了,只余下失落。

      迟耘不敢多留,也不敢去分辨她脸上的嫉恨,匆匆告别离去。

      夜里上了灯,迟耘入了帝王寝殿,终于忍不住埋怨:“有什么话白日里与我说便是,何必要夜里召我来这样麻烦?旁人都要误以为陛下专宠,恨到我头上来了。”

      敖遣远远在榻上坐着,也不知听没听见,没有说话。

      这回迟耘倒是不用光溜着不体面,北辰殿里特意为她备了衣裳,迟耘穿好衣服,走到榻边去,看见敖遣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对着他晃晃手掌:“还清醒么?”

      敖遣把浑圆漆黑的眼珠子转向她,直愣愣地看着,有些混沌的迷茫。

      他这模样倒跟小时候有些相像了。迟耘敢肯定,他此刻就是醉了,至少也是半醉。她心念转动,坐到床榻上,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敖遣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谁?”

      “迟耘……”

      “很好,”迟耘循循善诱,“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爹当初送你回宫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敖遣动了动嘴唇,迟耘提起了一颗心,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结果他很快又紧紧地闭上了嘴,这一闭就成了蚌壳,迟耘再问什么,也撬不开了。

      “怪了。”迟耘忍不住暗自嘀咕,他如何转了性,喝这多酒也不见发痴犯傻了?她心里甚至冒出个骇人的想法,人会不会被调了包,自己眼前这个根本不是阿遣?

      可看这眉眼样貌,确实是阿遣无疑,迟耘本想趁着他醉,伸手捏一捏这脸皮的真假,但撞到对方的眼神,还是讪讪地止住了这个冲动。

      他确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年纪虽轻,眼中的威严锐利却已压人得紧,叫人止不住发怵。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半天,迟耘忍不住泄气:“陛下叫我来,就是与我对坐发呆的?”

      敖遣终于有了动作,他闭了闭眼,艰难地抬手按着眉心,口齿有些混沌:“给我叫外面的人,再送醒酒汤来。”

      他如此自然地发号施令,迟耘听了,心里古里古怪地犯别扭,她一时没动,等敖遣忍不住要催第二遍时,她才慢吞吞地起身,去叫殿外的双全,除了醒酒汤,顺便还多要了清水手巾。

      醒酒汤送来,敖遣喝下去,又静静地坐了许久,终于恢复一些清明。

      迟耘绞了软巾给他擦手,见他被酒意折磨得晕乎,一时忘了身份,忍不住说他:“早知喝了难受,就不该放任自己喝那么多。”

      敖遣瞥她一眼,意味不明道:“你是不懂酒的好处,有些东西就是这样,明知得来不好,甚至会要命,却还是舍不得它的好处。”

      迟耘没听懂他的哑谜,帮他把汤碗收了,随口道:“我不知酒好不好,只知道你现在的酒量是比往日长进了许多,也不说醉胡话了,倒真是难得。”

      敖遣闻言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迟耘看着他眉间的褶皱:“叫我来总该是有话说罢?不知陛下是遇着了什么烦心事?再不说,外面又该催到时候了。”

      敖遣低声道:“事先吩咐过,不会有人来催,今晚你可以留下。”

      迟耘有些微的惊讶,正待说什么,敖遣又开了金口:“但是不能与朕睡在一起。”

      也不知怎的,听了这话,迟耘心头一阵发堵,她没有理清这情绪的缘由,仔细想想,大抵还是过往与现今的差异让自己有些意念难平。

      这样不好,迟耘暗暗告诫自己,要学会忽视敖遣高高在上的语气,毕竟现在他是九五之尊,不是那个跟自己平起平坐的童年玩伴。

      殿门外面一片寂静,偶尔传来风声与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敖遣安静片刻,打破沉默道:“明日你收拾一番,朕带你出宫。”

      出宫?迟耘一愣:“去哪里?”

      莫不是他又犯了出宫巡游的瘾?

      敖遣道:“去见朕的皇叔,那位神棍王爷。”

      迟耘这几日闲钝了脑子,这才想起晟王与那个莫名其妙的宝匣来。

      她忍不住问:“我能否知道,晟王的匣子里,究竟装着什么,值得你如此在意?”

      敖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听说前些天太后见过你了?”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迟耘点了点头:“是见过。”

      敖遣道:“她与你说了什么?”

      迟耘移了目光,道:“也没什么,一些不中听的话,还有就是……大概算是拉拢我?”

      敖遣勾起嘴角:“朕知道,她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她不是我的生母,当初我母妃的事情,她恐怕也没少从中作梗,可朕还是要尊她为太后,你猜为什么?”

      迟耘等着他说,敖遣的笑意愈冷,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憎恶而又忌惮的东西。

      “就因为晟王手里的东西,”他说道,“我成了个被他们提在手里的皇帝。”

      迟耘听他这般说,一边好奇,一边竟莫名舒心了些。她大概是发现,敖遣果真还是信任着自己,不然也不会将这些话说给自己听。

      敖遣顿了顿,又问:“你相信,朕是先皇的血脉么?”

      迟耘毫不犹豫:“当然,不说别的,我总该相信我爹的判断,他付出这么多,不就是因为他也坚信着这一点?”

      敖遣的脸色终于缓和一些,语气也轻柔许多:“他那个时候……就是送我回宫之后,他出去见了你一面,可有对你说些什么?”

      怎么都问起这个问题?迟耘纳闷地摇头:“没有,时间匆忙,他什么也没说与我听,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我才过得这般迷茫。”

      说到这里,迟耘突然想起父亲当时留给自己的那个鱼形坠子,她下意识去摸衣领,又记起今夜来时提前摘了,收在自己的住处,此刻并未戴在身上。

      敖遣留意到她的动作,问了一声:“怎么?”

      迟耘心想那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父亲留给自己的念想,也没什么好与他说的,便摇了摇头:“没什么。”

      敖遣倒也没深究,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怎的,与你说完话,朕倒感觉轻松了许多。”

      迟耘抬眼看他:“是么?这倒是我的荣幸。”

      敖遣淡淡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对了,忘了说,你与儿时相较起来,变化不大。”

      迟耘闷闷道:“我这些年过的还是从前的平凡日子,当然没什么好变,陛下的变化却是大极了。”

      敖遣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会怨我,但是,我有不能说的苦衷,等我办完了那件事,或许会替你解开这些年来的疑惑。”

      迟耘道:“那件事,就是拿回那个匣子?”

      敖遣不置可否。

      月已入中天,北辰殿灭了灯台烛盏,只余下几分照进窗棂的月光,迟耘躺在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被衾里,忍不住胡思乱想。明明是在地板上铺的床,却已经要比她在五湖村睡的小床舒服千倍万倍。

      被窝虽然舒服,迟耘却有些睡不着,她翻过身,看向龙榻上隐约的人影。也许是酒起了作用,敖遣睡得很快,迟耘能听见他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这让她奇异地找到了几分儿时的感觉,那时他们起居在一间不大的破屋子里,无忧无虑,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迟耘闭起了眼睛,决定不要想得太多,以后会如何,往后再说吧,至少过了今夜。

      .

      第二日天光初萌,迟耘便起来出了殿门,双全正在外面打着瞌睡,门扉一响,他惊醒过来,擦着口水道:“娘娘起来了?奴婢差人送您回去。”

      迟耘道:“不必麻烦了,也没有多远的路。”

      她看双全眼圈发黑,满脸的倦色,不由得感慨:“我这些日子见你事事亲为,未免太过辛苦,陛下身边该多些内侍,也好让你轻松些。”

      双全搓着眼睛:“唉哟,谢娘娘体恤,不过皇上只信任小的,贴身伺候的事,只要奴婢来做,这是奴婢的荣幸。”

      迟耘没想到敖遣竟疑心至此,不过转念想到太后的态度,倒也能理解。

      她心内忍不住愈加好奇晟王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值得他如此忌惮?”

      正想着,敖遣在里头叫人了,双全赶紧进殿去伺候,也顾不上再与迟耘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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