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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喝酒 迟耘还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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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耘空闲无聊,叫鸣雁教她挽十字髻。几番折腾下来,迟耘只觉这种事比结网打鱼、修船补桨难一万倍,正纠结着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外面来了人寻她,是个有些眼熟的丫头。
迟耘正努力回想哪里见过,鸣雁已经在后面提醒:“是安贵妃身边的蓉蓉。”
迟耘颔首,问蓉蓉道:“你有什么事吗?”
蓉蓉点头:“安贵妃让我来,请娘娘过去一聚。”
边说,还边偷眼看迟耘,明明上回已经见过,现在却还是看稀奇似的。
虽然不知安贵妃找自己究竟是做什么,但闲着也是闲着,迟耘当然还是答应了。
去了地方一看,不止安贵妃,几位妃嫔们都在,小案上摆着瓜果茶点,美人们围在一起说话聊闲,场面看起来热闹祥和。
这群没有皇帝恩泽的后妃,相处得倒也不错,跟迟耘想象中水深火热的宫围相争全然不同。
妃子们瞧见迟耘,竟也热情得很,招呼她入座。
安贵妃瞧着她,笑道:“你们瞧,她虽身着钗裙,看起来却像是个能骑马射猎的好少年。”
迟耘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时不知对方这是夸奖还是贬损,再抬眼看看她们,嗯……自己似乎确实少了些许女人味。
迟耘倒也不在乎,只问道:“不知娘娘叫我来,是想……”
安贵妃拿手绢沾了沾刚饮完茶的小嘴,笑道:“没什么,只是叫妹妹来聊聊天而已,也别娘娘娘娘的叫,姐妹相称便是。”
这位安贵妃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迟耘不适应宫里的先后排辈,本来听她叫自己妹妹,就已经很不习惯了,现在要她改口叫这小姑娘姐姐,她可叫不出。
她这厢犹豫着没说话,另一个妃子又问上了:“说起来,妹妹早过了十八选秀入宫的年纪限制,却还是入了宫来,还跳过了术选仪式,匆匆忙忙就进了北辰殿,看来真是皇上喜欢得紧。”
说话的妃子不像安贵妃那样天真和气,话语间有些带刺。
迟耘这下明白了,后宫当然不会真的和气,她们一开始和平相处,不过是因为大家都一样,谁都没有沾到敖遣的边,现在自己横插进来,恐怕成了众矢之的。
想到这里,迟耘不由得在心里替自己喊冤,我与你们的宝贝皇帝可清白着呢,诸位美人时而说我像男人,时而说我年纪大,我……倒也承认是事实吧,可要说得了皇帝的恩泽,那可真是冤枉我了。
“妹妹怎么不说话?”
“唔,抱歉,方才一时晃神。”
那嫔妃又问道:“听说妹妹能通神测命?可是真的?”
迟耘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只能神神叨叨道:“陛下嘱咐,天机不可泄露。”
那妃子有些不满于她的态度,上下看了她几眼:“我真瞧不出来妹妹会术法,跟平日里见的那些术士可差远了。”
安贵妃道:“不管怎么样,这位妹妹确实是技艺超群,神通之事咱们不懂,也不敢妄议,不知妹妹还会些什么?”
迟耘道:“我还会……打鱼、烹鱼,制咸鱼、腊鱼。”
众妃子一愣,窸窸窣窣地笑了一阵。
“不是鱼又是鱼,这算什么本事,哪有女儿家做这个的。”
妃子指了指案上的绣幅和桐木琴:“妹妹这般聪慧,想必也擅长女红琴艺?”
弹琴绣花?迟耘心道我还真不会,正盘算着怎样忽悠她们,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喊:“迎圣驾!”
坐在一起聊闲的嫔妃们赶忙起身,一个个低眉顺眼地跪下去,迎圣驾进门。
敖遣穿着常服大步流星地迈进来,脸上有些微的疲倦之色。他径直走到主座落座,见众人都跪着,手心朝上,懒懒地掀了掀五指,姿态有点儿少年意气。
“起来起来,都起来。”
迟耘起身的时候,瞥见安贵妃满面微红,带着喜色,想必是为皇帝能到她这里来而惊喜。
敖遣没有看这些美貌妃子的脸,倒是看着案上的刺绣与木琴,道:“怎么?你们今日聚在一起这般热闹,是要一道交流女红琴艺?”
安贵妃红着脸福了一福:“陛下,是我叫大家来的,只是深宫无聊,怕是都烦闷,就叫来一起聚一聚,打发时间。”
敖遣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把刚刚拿起来的绣幅扔回桌上,面无表情道:“觉得无聊,当初不要入这宫里来就好了。”
安贵妃泛着激动之色的小脸立刻因为他的语气惨白了几分。
迟耘瞧不过去:“陛下,入宫之事,也不是妃嫔们自己可以决定的。”
妃子都吸了一口气,暗道这新来的不懂规矩,随意插话,恐怕顶撞了皇帝。
奇异的是,明显心情不佳的敖遣,看见迟耘,脸色竟然缓和了几分。
宫妃们金钗珠串,聚在一处衣香鬓影,一眼看去,满目闪烁着光芒的金饰,活色生香的胭脂。
只有迟耘显得不同,她嫌麻烦,没有戴那些繁复累赘的珠花步摇,衣服颜色也选的很素,衬着清瘦修长的骨骼,像是一茎朴素伸展的翠芽。
敖遣约摸是繁华看多了,瞧见这素净心里才觉得不烦,至于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儿时熟识所带来的亲切,那就未可知了。
他伸手拨了拨案上的琴弦,放缓了语气道:“继续吧,都放轻松些,不要因为朕,扰了你们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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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遣没说来做什么,也没有离开,安贵妃抚着琴,他就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迟耘看着,忍不住悄声问旁边的侍女:“陛下喝的,是酒?”
“是啊娘娘,那壶里是安贵妃特意准备的佳酿。”
迟耘看见敖遣在人前这样肆无忌惮地喝酒,不禁有些惊讶,因为自小她就知道,阿遣不能沾酒,一沾就管不住嘴,人家说酒后吐真言,这话在他身上简直比什么都灵验。
皇帝喝着酒,妃子就在下面,却没有一个敢挨到他身边去的,无端显得疏离。
安贵妃的住处挂着很女儿气的茜色纱帘,那几幅纱帘在敖遣身后浮动着,反将他的眉目衬得愈发冷淡,看不到一丝缠绵之色。
看着他若有所思、默然饮酒的侧脸,迟耘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儿时——
迟耘的父亲迟连一向有小酌几杯的爱好,不算成瘾,也不能彻底不喝。每当捕鱼换来的钱有富余时,他就会提着葫芦,去集市打酒回来,节省着,慢慢地饮。
这天迟连出了门,只有迟耘和敖遣两个孩子在家里,正是贪玩的年纪,没了迟连这个严师的管束,他们哪里还看得进去书,全神游玩闹去了。
就是这个时候,阿遣对墙上挂的酒葫芦来了兴趣。迟连不许他们沾酒,他恐怕心里早有了好奇。
迟耘看见他去摸父亲的酒葫芦,立刻喊他:“哎,做什么呢?爹说过不许偷喝酒!”
阿遣转过来看她:“我瞧老师回回喝酒都飘飘然,沉醉不已,好像这东西香得很,你不想尝尝?”
迟耘摇头道:“爹知道了,会抽你手板心的。”
阿遣无所谓,自顾自地把酒葫芦取下来:“怕什么,你不说我不说,他又不会知道。”
迟耘正想阻拦,阿遣已经拔下葫芦嘴儿,饮了一口。
酒一入口,他“嗯”了一声,瞪起眼睛,露出一种孩童式天真的惊奇。
惊奇完过后,他又举着葫芦,喝了第二口。
迟耘看见他的表现,也禁不住有些好奇了,“怎么样?好喝吗?”
阿遣走过来把葫芦递到她嘴边:“你尝尝。”
迟耘对着葫芦嘴饮了一口,她没喝过酒,也不觉得酒味好闻,现在尝到嘴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剌嘴难喝。
她嫌弃地把酒葫芦推回去:“一点都不好喝。”
阿遣把手收回去,“是吗?为何我觉得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又喝了几口下肚。
迟耘看他喝酒跟饮水似的,不禁有些佩服,“怎么难喝的东西,也亏得你喜欢。”
她说完了,见阿遣还一口接一口,没有要停的意思,赶紧上去抢,“别全喝了呀,爹回来该发现了。”
阿遣倒没犟,乖乖地让她把酒葫芦抢走,迟耘把东西原样挂回墙上,回头一看,阿遣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两个脸蛋粉扑扑的,黑眼睛比火星子还亮。
迟耘一愣:“干什么?你这么快就喝醉啦?”
阿遣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笑,迟耘觉得不妙,上去摇摇他:“不要吓人,真醉了?”
阿遣皱了皱眉毛,软绵绵地拍下她的手,转身摇摇摆摆地走到迟耘刚刚的位子坐下,捧起书本,继续傻笑。
迟耘一瞧,书都拿倒了,她一头雾水,这酒有什么威力,他喝了竟变得这般奇怪?
迟连就快回来了,阿遣还没有恢复原样,迟耘只能把他架起来塞到床上去,想蒙混过关。
迟连一进门,看见只有女儿在读书,“还有一个呢?”
迟耘指了指里屋:“阿遣有点不舒服,回屋睡觉去了。”
“不舒服?”迟连皱起了眉头,阿遣向来身体不错,这孩子也气性犟,轻易不会说身上不适,“是生病了?那光睡觉怎么行,得带他去看大夫。”
迟连说着就往里屋走,迟耘心道不妙,赶紧跟上。
一推门,便瞧见阿遣根本没有乖乖躺着,而是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门口。
他脸色发红,神色恍惚,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是发热生病。
迟连上去摸他的额头:“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阿遣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我热烘烘的,特别……特别舒服。”
他梦话完,嘻嘻地笑起来,显然是醉迷糊了。
迟耘站在门边上郁闷不已,平时聪明伶俐的阿遣,怎么一喝酒就变成这副德行?她赶紧打哈哈:“爹,阿遣可能好些了,要不就别看大夫了,让他休息休息,还省得花钱。”
迟连回头瞪女儿一眼:“我怎么教出你这个小抠门的?治病的钱能省吗?”
他又转回去看阿遣:“难受别忍着,起来,看大夫去。”
迟连要拉他起来,阿遣一把拍掉他的手:“讨厌,我说了不难受。”
迟连瞪起了眼睛,阿遣这孩子在他面前向来规矩,从不敢这般说话,他正疑惑,突然一耸鼻子,闻见一股酒味。凑近了仔细一闻,就是这小子身上传出来的。
迟耘见势不妙,已经准备偷偷开溜,迟连黑着脸:“站住!”
迟耘苦着脸站住了,迟连指了指床上发呆犯傻的少年,“把他给我带出来,交代清楚。”
迟连坐在椅子里,像个铁面无私的判官。
迟耘委屈巴巴地站着,阿遣就立在她身边,摇摇晃晃,红红的小脸乐开了花。
“说,谁带的头?”
迟耘还没说话,阿遣已经乐呵呵地举起了手:“是我!”
“你还挺自豪的?”迟连又好气又好笑,“喝了多少,喝成这个蠢样子?”
阿遣掰起了手指头:“一、二、三……一小口,八大口。”
“酒好喝?”
阿遣笑嘻嘻的:“好喝。”
迟连看他晕晕乎乎,恐怕也听不进去教训,于是便转向迟耘:“他偷喝酒,你不拦着?”
迟耘还没来得及辩解,阿遣又举起了手:“她也喝了一口!”
“……”迟耘真想打死他。
事情的后续就是阿遣要被抽手心,罚抄书,迟耘也被牵连,要抄写好几篇老长的文章。
这一回让迟耘知道了一件事,就是阿遣酒量很差,酒品也很差,一喝酒很快便醉,一醉就会变傻,问什么说什么,老实得不行。
如今当了皇帝,他还敢这样喝,也不怕在旁人面前露怯,失了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