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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墨梅遍雪园(一) ...

  •   “是你?我与姑娘真是有缘”来人笑道。

      “柳大公子,这又是你的宠物?怎么每次都以吓人的方式跟我打招呼?”我没好气地说道。

      “家宠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它平时从不叼人头饰,不知为何偏偏今日就看上你的木簪,未到亭子就飞离我肩膀。姑娘的头发可是撒了什么香?”哼,说得好听,明明是为自己开罪,本姑娘我穿越到现在还没洗过头呢,哪来什么香。

      我平息了下情绪,一字一顿回答道“媞萦从不曾撒香。”

      他略一沉思看向韩柏芊“昨日听丫鬟们说四小姐感染风寒,月白特来探望可有好些?”

      柏芊瞟了我一眼,幽幽道“好多了,劳公子挂心”

      柳月白眼里闪过一丝狐疑,此时看他的眼神我觉得似乎不是来探病那么简单。

      “上月在朝歌会上,小姐古筝弹奏的那曲《高山流水》旋律飘逸潇洒,乐调委婉流转,至今余音绕梁实难忘却,不知小姐今日能否谱曲赠我,月白好拿回去模仿珍藏。”

      韩柏芊顿时面如土色,她偏过头来紧张地看着我,手里的帕子正攥着发抖。

      “不可!四小姐伤寒未愈,刚刚已经出来吹风太久怕会加重。”我转头看向柏芊,坚定地说道“小姐,请快回屋歇息罢,若是再有什么闪失,韩夫人怪罪下来奴婢担待不起。”

      她脸色稍稍缓和过来,向柳月白微揖了一恭“今日多有不便,柏芊这就回房去了。”说完便匆匆离去,走得春风摆柳。

      回头发现柳月白双眼微眯地盯着我,神情全是猜疑和不解,“公子若没什么吩咐,媞萦这就先回堂了。”我现在只想脚底抹油,拔腿就溜。

      “等等,你与我顺路,一起回去罢”该死的,干吗同路就一起走啊?我可不可以拒绝啊?刚想开口眼睛却对上他左肩上的大鹰,锋利的“铁钩”让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脑袋,不敢说不。

      我不动声色地移到他另一边,低头走着。他将木簪从鹰嘴里取下递来,直直凝视着披头散发的我,当我错觉以为他似乎看得入迷时,突然柔和一笑,让人如沐春风,我竟然一时忘了伸手去接。

      “听说你第一天来正苑当差,可不知为何今日觉得你与四小姐特别熟识...”他试探地看着我,我接过木簪迅速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镇定道“以往缇萦只是木竹堂里的管药丫头,平日只知小姐其人却不曾近身,今日奉夫人之命前来送药。”

      “喔?那怎么...”我不想与他再在这问题上纠缠,便打断道“柳公子,这只宠物又是什么名字,难道叫小毛?”

      他回头逗逗大鹰,抚摸它秃掉一块的左膀,叹口气道“它叫鹦哥,平日特别爱黏人呢。”明明是只秃毛大鹰,干吗取个鹦鹉的名字,我干笑几声。

      “媞萦,你可会医治动物?”

      “当然会啊”我不假思索道,人家前世就是个兽医呢。等下!他问我这个做什么?不会是...

      果然,他俊俏的脸立马放大在我跟前,两眼像捡到宝似的闪闪发亮,略有些激动道“天下之大,这些年却寻不到一个肯为它们医治的大夫。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至于刚刚的事么...我也不再追究。”他炽热的眼神燃烧着我,我站在原地深深地思考自己何时与他说定过。

      “红珠、花溪、绿萼,我可算为你们找到大夫了”耳边传来他兴奋的声音。我忽略掉上一思考问题,转为深深地思考他刚报的一连串名字。

      红珠是什么?不会是毒蜘蛛吧。。。
      花溪呢,难道是恶心的变色蜥蜴?。。
      那绿萼又是什么东西?。。。鳄鳄。。鳄鱼?!

      天呐,我好想抽自己嘴巴。我双眼无限求饶地看着柳月白,他此时却对着我狡黠地笑,连那只秃毛鹰的眼神也仿佛带着戏谑。我打了个冷颤,呆若木鸡。

      “小媞子,原来你真在这。”往前瞧去,黑白分明的眼睛纯洁得不带一丝杂质,樱红色绒绳轻绑,惹得碎发随风飞扬。

      我朗声道“四爷,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儿,找我什么事?”柏烨没有回答,略过我眼睛斜睨着我身后的柳月白。

      “月白见过四爷。”他微微作了一揖,温文有礼,可肩上的鹦哥两眼充满敌意和警戒。他又转身对我说“今日所托月白再次谢过,改日再来拜访。”

      等他走远,我疑惑地看着柏烨,他被我盯着不自在,挠挠脑袋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柳公子与你有仇?”

      “他是韩府的师爷,是大大夫人那房的,江湖人称玉神公子。”

      “玉神?怎么个神法?你还没有回答我问的呢。”我继续三八着。

      他微撅起嘴,回答道“玉神,只道他貌如冠玉、神机妙算罢了。建祥十三年,他奉皇命岁父征战西梁羌州,一计声东击西不费一兵一卒,一举歼灭常年不断侵犯我国边境的蛮羌族,彼时传得满城皆知,崇拜敬仰无数,名号便由此而来。”他接着轻嗤一声“什么玉神,只会养一堆怪物欺负下人罢了。”

      把人家的事情记那么清楚,明明是很崇佩的嘛,嘴却那么坏,真是小屁孩。

      他又嬉皮笑脸道“上些天,你不是一直为找不到蟒蛇胆发愁么,于是本少爷把主意打到他那条大蛇身上了,没想到事时碰上他刚刚肩上的那只大鹰,小畜生嘴巴也不知道什么做的,如此锋利,一直追咬不放,我火气一上来,生生把它的毛给扯了。”

      嘻嘻,我还奇怪呢,怎么好好的大鹰肩膀却秃了块。我刚想夸他好孩子,干得不错,他突然对我神秘一笑“虽然蛇胆没取到,不过没事,来日方长。以前我闲来无事就常到他园子找那些怪物练功,现在它们见了我就怕。”

      靠,难怪柳月白要我去给怪物治伤,敢情全因为你这小子,什么这些年寻不到肯医治的大夫,我还居然信了。好你个柳月白,知道我与柏烨较好,你报复不了他就拿我开刷,真是卑鄙邪恶啊!

      我原地站着欲哭无泪,柏烨见我脸色不对匆匆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无奈地仰天长叹出一口气。打碎的牙还是咽肚子吧,讲了只怕柏烨这性子又要去闹了。

      “四爷房中可有医书?”

      “多得是,我从不看的,你要就来拿”他负手放在身后,摆出一副少爷慷慨的样子。

      “今日正好得闲,不如咱们现在就去。”听我说完他突然挑了下眉毛顽皮一笑,一把搂过我的腰揽在胸前,我吃惊得“啊”了一声,只见他脚尖点地一跃而起,我搞不清状况,紧紧抓着他的脖子生怕掉下去,低头看地,忽高忽低。

      “到了”耳边传来清稚的声音。

      我腿有些发软,颤颤问道“这..这是轻..功?”

      “明知故问。小媞子重了不少呢,孙大娘做的饭菜你必定日日吃得精光。”他的脸离得那么近那么近,瞳仁如漆一般黑,映着一脸震惊的我。

      我忙松了手向后退一大步,低头微怒道“咱们走..走来便是,四爷这突然使轻功,吓死我了。”

      他蹙着眉,不解道“往日你总闹着要我轻功带你,为何今日却不欢喜?”原来咱以前都是这么随便搂搂抱抱的?不行,我一定要纠正这孩子的错误观念,好歹是在保守的古代,万一养成习惯,将来看见姑娘就抱起施展轻功一番,人家还不给你吃一巴掌。

      我低咳了一声,正色道“往日媞萦年少不更事,如今大了知道这男女授受不清,女孩子家名节很重要,被外人看到难免闲言闲语甚至添油加醋。再者,四爷并非真为轻薄之人,何必让人误会了去。”

      我吞了一口唾沫,还想继续长篇大论语重心长,他却一脸不以为然,仍旧负手放于身后,这次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就让他们说,反正你迟早是我的人。”

      我斜了他一眼,小屁孩,什么你的人,当我是玩具么?即使你长得再好看也不能改变我当初构想当小老板娘的宏伟蓝图!

      我顾自走进书阁,这里房间不大,书却挺多,分类整齐地摆放在厨。“四爷有事就去忙吧,不用陪我。”

      “你只管看你的,我反正没事坐这等你。”他给自己砌了壶茶,在炕上坐着。

      我翻起了几部医书看,这个时代的医学并不发达,基本上就是以望、闻、问、切“四诊”进行诊断,以阴阳、表里、虚实、寒热“八纲”进行归纳治疗。我发现不少书中提到不老药,可惜只有寥寥数字,令人觉得奇怪的是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都没有此类神药,更别说在落后的古代,我想可能是哪家道士传出的炼丹之术。在众多医书之中,有一无署名的手抄本《普济经》,对于各种病例的分析和介绍颇为详尽,有些疑难之处有独到见解,我还从中找到了治疗暂时性失忆的方子,欣喜不已。

      想起柏烨还在炕上坐着,我便走到他跟前,却见他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搭在膝盖,我低声唤他却没反映,沉睡得亦如婴儿,真是可爱。反正时候还早,我再看会叫他也行。

      我拿了条褥子轻轻盖在他身上,再回到书堆,随手找了本《编年录》翻了起来。原来在这古代还是隆平元年的时候,天下同时出现八个割据国,即南暄、东蜀、西梁、北越、濠、瀛、闽、平荆。八国矛盾尖锐,期间战争频繁,民不聊生。隆平六年启,南暄王御驰洪烈中突崛起,先后灭东蜀、濠、闽、平荆四国并将其统一。隆平十二年,洪烈称帝,定都晋阳,定国号为紫暄,年号建祥,即位后暄帝勤政爱民、整顿纲纪、重农扶商。从此紫暄、西梁、北越、瀛四国鼎立中原,其中紫暄国力最为强盛,经济发展比其余三国较为繁荣,西梁其次。现在是建祥十四年,而我所在的韩府处于紫暄以北,上方接壤北越,右边邻近临海的瀛国。

      我还了解到韩天崖早年是赫赫有名的三尊剑之首,三人当年随御弛洪烈驰骋沙场、功勋无数,现其余两人踪迹已不得而知。就在洪烈称帝分藩时,这韩天崖却弃封求隐,想必是料得伴君如伴虎、退而求安这道理吧,暄帝便册他为士族,任太士一职,官居一品,这些年手持朝中大权,统领北域三军,韩府至此枝叶扶疏,门人义士踏破府槛。当今圣上并非等闲昏庸之辈,只怕韩府锋芒过露,迟早祸事临头,我一向觉得官做多大,最后治的罪就有多大,这种正比关系在电视上或书上看得太多。还好,那时我可能早已经卷铺盖走人了。

      我拍拍略微酸痛的脖子,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此时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我望向窗外,天色接近傍晚的样子,脑子里已经全是孙大娘做的美味饭菜。我来到炕前,柏烨那家伙居然还在睡,我不自觉地细细看着他,这男孩眉如墨画肌肤似雪,长长的睫毛,红透透的嘴唇,缕金圆领袍衫垂地,散乱的黑发显得俊朗豪迈。暗暗赞叹,长得真是好看。

      我轻唤着他的名字,没醒。我上前推了推他,居然还是没反应。怎么会有人睡得跟死猪似的。推了他一分钟有余,我渐渐害怕起来,这一定不是睡着那么简单,难道昏过去了?

      我急忙跑出房喊人,却迟迟不见人来,这时我彻底慌了,拍着他略苍白的脸“柏烨,你别吓我,快醒醒,醒来啊。”怎么办,怎么办,他是不是死了?

      镇定,一定要镇定,我不断告诉自己,伸手探探鼻子,虽在呼吸却有些微弱,我使劲掐他的人中,谢天谢地,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小媞子..”他意识迷离,虚弱地叫着我的名字。

      “你你可算醒了,这一天我要吓几次啊,感觉怎么样?”我呜咽着。

      “我..没事,习惯了..诶?你,你别哭啊”他蹙着眉,吃力地抬起手擦着我的眼泪。

      “是不是因为那个病?是不是发作都会晕死过去?是不是天天都会这样?”我抛出一堆问题,心中确实有太多不解。

      他的稍稍恢复气色,歪着脑袋对着我缓缓扬起嘴角柔和一笑“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个?”

      “全部都回答。”

      “坏媞子,你要饿死我啊!不跟你说了,咱们去木竹堂,我想念孙大娘的饭菜了”他拍掉我预要伸去阻止的手,忽然表情变为邪恶“再那么多问题,我就载你轻功过去。”

      眼前高大的男孩,前一会还是奄奄一息,怎么马上可以恢复得生龙活虎,当我在怀疑是否为同一个人时,他突然伸出手,我跳开一米远“三爷,别别轻功了,我不问就是。”

      他神情略一黯然,表情有点受伤,撅起嘴道“你最近有些变了...”

      我定睛看向前方纷落的梅花,如同我难以回首的往事,缓缓道“不知道三爷有没听说过人在年少时,只要经历一件特别受伤的事,接着就会加倍速度地成长。”他杵在那,脸上一阵茫,我然继而又马上恢复笑容,向他招招手,“快走吧,再不去大娘要着急了。”

      这时他突然又仿佛若有所思,失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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