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新晴》皮薄馅多

23、第二十三章 半斤八两

　　陆纪航对未来还是有点迷惘的，他不知道自己该选什么专业。
　　当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时候，他想到了叶南风。
　　他想起之前他生日的时候，老管家好像说过郊区那所别墅的花园是叶南风自己设计的。
　　他猜测叶南风学的是建筑学，学建筑还需要一定的绘画功底，大学开学前还是要考试的，所以，他如果要学建筑，那他必须得学一学画画。
　　他就这样就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去上叶南风上过的大学，沿着叶南风走过的路去走一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但他这么打算了。
　　陆纪航在饭前把自己的目标大学专业和叶南风说了一下，叶南风没有多问什么，他点了点头说：“学建筑还需要一点美术基础，大学前还要考试，你还要学习——你以前没有学过画画吧？”
　　陆纪航摇了摇头，又笑眯眯地凑上去：“我不习惯外人教我，你教我好不好？反正你什么都会。”
　　陆纪航明显在胡说八道，说什么不习惯外人教他，完全是在胡扯，还丝毫不脸红。
　　“我对绘画只知道一点皮毛，当初的考试我也是运气好，就那么混过去了。”叶南风拒绝了陆纪航，“要不，让许敬泽教你吧。”
　　“他？他能行吗？”陆纪航一脸不情愿，“再说了，你画的那个哆啦A梦很好啊。”
　　“那个哆啦A梦你就别提了。许敬泽他是美术学院毕业的，有一幅漆画得过奖，还挺有名的，你可以去搜一下。”说完，叶南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陆纪航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那幅画，哟，还真的是。
　　许敬泽听到消息的时候都很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陆纪航要跟着他学画画？
　　他瞧了瞧叶南风，对方的神色坚定，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得样子。
　　许敬泽坚信自己在叶南风眼里从来就不是一个靠谱的人，这次竟然把陆纪航托付给他，他简直要受宠若惊了。
　　诚惶诚恐之余又有点小窃喜，毕竟这样不仅可以逗逗陆纪航，还可以常常看到叶南风，这差使好得很。
　　到叶宅的时候，他发现：他高兴教陆纪航，但不代表陆纪航也待见他。
　　很明显，陆纪航是个记仇的人，还是深深记得那天叶南风醉酒的事，而且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说辞。
　　他开门见山地告诉他：“我警告你，别想打叶南风的主意，有我在，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许敬泽在楼下喝了点儿酒。本来都要喝的，但是叶南风酒量不好，也不喜喝酒，而陆纪航对酒精过敏，更不能喝。许敬泽拿着酒过来时，他刚想推开许敬泽的手，但有一只手先于他伸出替挡住了，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是叶南风的脸。
　　他说：“小航还没成年，你别给他喝。”说完给扔了陆纪航一个酸奶。看着叶南风扔过来的那个酸奶，陆纪航简直有点哭笑不得，但他还是插好吸管乖乖喝了起来。
　　许敬泽一脸见了鬼似的看着陆纪航，装乖！刚刚在门外威胁自己的陆纪航可不是这幅小白兔的模样呢！分明是一只狼，偏偏在叶南风面前披起了羊皮。
　　“既然是来教你家小航画画的，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开始了？我平时也不空，抓紧时间，”看着叶南风，“那个画室腾出来了吗？”
　　“还没有，今晚去小航房间吧，你就主要和他讲讲学建筑专业需要学的，画室要下次才能准备好。”
　　“嗯，好，走吧。”许敬泽拍了拍陆纪航的肩膀。
　　陆纪航心想：还画室呢，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我要考是建筑专业，又不是美术学院。
　　进了房间，陆纪航倚着门边的墙，紧紧盯着许敬泽。许敬泽看到陆纪航这架势并没有被唬到，他不在意地笑笑，晃到书桌旁边站定，非常自然地往四周观望，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许敬泽，叶南风你不许动。你别和我说那天我看到的一切都是误会，老子可不是三岁小孩，”陆纪航双手环胸，目光一直放在许敬泽的背影上面，“我什么都知道，你说你堂堂许氏企业的大公子，跑这儿来给我上课，你不是对叶南风有企图，难不成还是闲得慌了？”
　　许敬泽面带微笑转过来，一只手扶着书桌的边沿，他放大了笑容：“是呀，我喜欢叶南风，这都被你发现了，呵呵，”说着又突然凑近，“可是你说你是怎么回事呢？我怎么看你也不单纯啊？”许敬泽笑着将一张照片举在陆纪航眼睛的高度。
　　看到照片上正在回眸的叶南风那一刻，陆纪航瞬间觉得一股寒意爬上他的脊骨。
　　他一时竟有些动弹不得，眼睛警惕地盯着许敬泽。
　　此刻，许敬泽的笑容得意得很，发现了惊天大秘密一般。而这样的笑，在陆纪航看来却格外刺眼，他一下子竟失措得丧失了语言功能一般。
　　“没想到啊……这张照片还是我照了洗出来的呢，一直找不到，没想到正好被你珍藏了，啧啧，我说叶南风真是好本事啊，你几个月以前不是对他还挺有敌意的嘛，怎么？现在你又整天担心他被我这个从小玩到大、比你认识他早不知多少年的老朋友给耍啦？你这么紧张他是为什么呢？”许敬泽戏谑的笑容碍眼又欠揍。
　　陆纪航一把抢过许敬泽手里的照片：“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呢？叶南风给我的是我妈的照片，谁知道你会把叶南风照片夹在里面？”
　　许敬泽眯着眼笑了笑，主动停止了这个话题：“哦？似乎也是这么一回事,那……我们现在讲课？”
　　“你讲！”陆纪航现在憋着一口气，他其实特别想揍许敬泽，特别特别想。明明是他先发制人，怎么后面又因为一张照片被许敬泽掌握了主动权？
　　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
　　从叶宅离开的时候，许敬泽从汽车后视镜里看到叶南风进门的背影以及陆纪航模糊的面部，想必是阴郁的吧？
　　许敬泽把目光收回，重新注视前方，有点神经质地勾唇笑了笑 ，陆纪航啊，自己这是发掘了什么呢？
　　如果说，他是半斤，那陆纪航也是个八两吧。
　　陆纪航回到房间后，捏着抢回来的那张照片，以端详的姿势坐椅子上面。
　　他目光在照片上，但是意识不在，他的思维跑到了许敬泽举起照片一脸戏谑的那一刻。
　　那时候自己为什么会紧张呢？不应该啊，这可不是他陆纪航，就和心里有鬼一样……难道他是真的心里有鬼？
　　这么一想，又把陆纪航惊得移开了目光，同时也从对着照片冥思改为对着前方的窗户发呆。
　　为何自己想到“鬼”的那一刻脑海里会出现梦里那种画面？如许敬泽所问，这么紧张叶南风是为什么呢？
　　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在他冥思苦想不得结果的时候，突然传来敲门声，把陆纪航吓得魂都一炸，快溜了。
　　“谁啊？”他问。
　　他当然知道这是叶南风，管家从来没在这种时候来敲过他的门，他问这么一声只是来给自己拖延时间，好赶紧拉开抽屉把手里的照片藏好。
　　“我，叶南风。睡了吗？”
　　陆纪航已经把照片放好了，他说：“还没睡，你进来吧。”
　　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叶南风走了进来。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就和许敬泽不对付了呢？”叶南风坐在床铺的边缘。
　　他不是傻子，今天一起吃夜宵的时候，陆纪航看许敬泽的眼神就不带善意，加上之前陆纪航一直和他强调要离许敬泽远一点，他总该知道自己继子和自己朋友有些不愉快。
　　“没什么。”
　　“真的？”
　　“真的没什么，你想多了。”陆纪航没敢看着叶南风的眼睛。
　　“你……你如果不愿意说，我也不便强迫你，不想说就不说好了。记着，不论如何，我信你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叶南风站了起来，“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去上学呢。”
　　“晚安。”
　　“晚安。”叶南风走出去。
　　在即将带上门的时候，陆纪航突然叫住了他，他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陆纪航。
　　“你那本《小王子》能借我看看吗？”
　　“怎么突然想看书？书房还有一本，你可以自己去拿——现在就要吗？我去给你拿？”
　　“不用不用，我现在不急着看，你快去睡吧。”陆纪航心里想着的是叶南风小时候，他妈妈给他读故事的画面，虽然全靠他自己脑补，但却像现实中见到过的场景一样。
　　知道叶南风以前的故事以后，叶南风在陆纪航心中，别说“爸爸”了，连“哥哥”都不是。陆纪航觉得叶南风就是一个小屁孩。
　　他想对叶南风好，他的目光穿越好多年，看着那个失去双亲的孩子的泪眼模糊，他只想对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