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姝》姜迷湮

6、第6章

　　宋冉和宋好是姐弟，同父异母的姐弟。
　　这件事姜渊南他们自然知道，但是兰因……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个都查出来了。宋冉衣袖下的手握得紧了紧，而后忽然越过姜渊南护住自己的身子，与他并肩站在了一起，开口道：“兰因王子既已知道了我的身份，想必也就不会再怀疑晋国之诚心了吧。”
　　宋冉如是说完后，雅间内的众人神态各异。
　　她不担忧兰因为何知道此事以及会不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反倒顺水推舟，以此作为与西狄联盟晋国的诚意。

　　兰因眸色微动，略有诧异，但只稍稍一瞬，便立即开口反问，却是在问姜渊南：“但汝阳王与汝阳王妃又如何能代表得了晋国？”
　　他这是在驳宋冉的话，言外之意便是在问姜渊南，你的王妃与梁国有仇，这怎能代表晋国皇帝愿意帮你的王妃复仇？
　　姜渊南神色不改，回道：“若本王不能代表晋国的话，那今日兰因王子为何不找其他人，而是专门邀我前来商议？”
　　一语既出，空气中火药味似乎愈浓。顾熙若见此也知道他此刻再不能继续置身事外了，便开口做了和事佬：“兰因王子若不信汝阳王能代表吾皇，那下官总该是能信的吧？”
　　兰因冷哼一声，乜了一眼顾熙若后，就不再言语了，看这情景，他似是不想与顾熙若说半句话。
　　宋冉见到这一幕后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偏偏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只是兰因既已不再为难他们，她也就干脆开门见山道：“那我便姑且代替好弟与在座诸位议事。兰因王子，不知您有何计划？”
　　她目光灼灼，浑然不似寻常女子，即使是与在场这几个西狄与晋两国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站在一起时，气势上也毫不示弱。
　　兰因意识到宋冉的变化，撇了她一眼后，也不再执着于之前的唇枪舌战了，冷笑道：“这些年来，本王虽一直筹划着从北祁山而下攻占梁国，但梁国在祁山之下也有很多军队，甚至还有很多自幼习武的百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宋冉，神情古怪，揶揄道：“听闻令弟来晋前便是被贬到了离祁山不远处的申城，想必他在那儿招到不少身强体壮的士卒吧？想来梁皇当真是愚蠢。”

　　周遂究竟是不是真的愚蠢宋冉没兴趣知道，反正她不在乎，她也知道宋好不会在乎的。
　　而宋冉此刻关心的，是兰因这个人——他似乎什么都知道。梁晋两国许多或许连皇帝本人都不清楚或者根本不知道的事，他似乎都已查得一清二楚。
　　多亏此刻他们是盟友，不然……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兰因示意方才那个试探宋冉的黑衣人拿出画着三国地势的羊皮地图。
　　等地图平整地摆放在桌子上后，兰因才继续说道：“等知道晋国要与西狄联盟攻梁后，本王想到了一个计划，能助你我两国顺利拿下梁国。”
　　他右手食指与无名指并拢，先是在梁晋两国国都之间划了两次，最后停在两国交界处——这里是一片戈壁荒漠，五里之内能看清敌国军队的动静。
　　兰因分析道：“宋好带兵从晋国出发，可以在此吸引梁国主力，这也可以作为一道迷雾，为西狄从北祁山下去攻梁国做掩护。
　　“但梁国毕竟有百年的根基，我而西狄建国不过数十载，所以本王还想要晋国来制造第二道迷雾。”
　　他的手指从晋国的国都玉川指向了晋国与西狄的边界，“本王要晋国对外宣称带着二十万大军攻打我西狄，而后你我两国就在此假装作战，迷惑梁国。”

　　话音落下许久，屋内几人都缄默不言，无一人先开口说话，兰因见此，便直接向这里身份最高的人问道：“汝阳王觉得呢？”

　　姜渊南低头沉思，良久不言，听到兰因问自己后，才缓缓抬头，说道：“派去假意攻打西狄之人，要由我晋国决定。”
　　如此便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自该如此。”兰因笑了起来。
　　除了一开始小插曲，没想到后面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几人又商量了些许这个计划的细节后，两国攻梁的协议就在这么一个小小的酒馆雅间中秘密地达成了。

　　之后兰因回了行宫，顾熙若也离开了酒馆，不知去了何处，而姜渊南则入宫将此事禀告晋皇。
　　宋冉也随姜渊南入宫，准备与宋好私下见上一面。
　　自梁国一别，二人似乎已有整整一年半不曾见过面了。

　　只是宋冉未曾料到，她会在路上遇到宜妃——这个如今在后宫中最得宠却一直很低调的妃子。
　　无论怎样，二人之间始终是少有交集的，所以宜妃迎面走来的时候，宋冉也不曾多想，行了礼后便欲离开。
　　“汝阳王妃，”谁知宜妃忽然叫住了她，“不知您要到何处去？本宫前去拜见皇后娘娘，能否有幸同行？”
　　宜妃作为后宫宠妃，对她一个臣子家眷的态度已如此谦卑，宋冉自然再不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不然便是在打宜妃的脸，况且她要去的地方也不能告知宜妃。
　　于是只好笑着应道：“是。”

　　宋冉不是什么爱说话的人，谁知这宜妃性子似乎更加放不开，走了一路都未曾说过几句话。
　　纵然说了也都是些家常，这么多年来，宋冉从未有哪刻比现在更宁静的，甚至都不需要去想那些阴谋诡计。
　　这两年二人也少有交集，今日一见，宋冉觉得这宜妃当真如宫里人说得一般，性子淡薄，不染尘世，倒颇有种世外仙人的感觉。
　　只是马上，宋冉便明白自己这个猜测或许可能是错的。

　　“汝阳王妃要进去顺便拜见一下皇后吗？”快到晋后的寝宫时，宜妃忽然问道。
　　宋冉夷犹了一下，思忖着她这话的意思，看来宜妃很可能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带着自己去拜见皇后。或者宜妃本无此意，宋冉此刻倒也正好借着她这句话离开，然后去见宋好。
　　如是想着，便也就顺着她的话道：“想来王爷也要出来了，那妾便不进去了。”
　　宜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

　　宋冉赶去与宋好约见的地方后，却只见到一个婢女。
　　她看起来有些慌忙，见到宋冉后，忙道：“久不见小姐来，还以为您这边也遇到麻烦了。”
　　“为何如此说？”
　　“公子欲来与您见面时，碰到了装作宫婢潜伏在他身边的晋国公主，故而叫婢子先来与您说一声，公子今日恐不能及时赶到与您见面了。”
　　宋冉疑惑道：“难道晋皇在好弟身边安排了暗探……不对，公主，是晋国的哪个公主？”
　　“就是传言中晋皇最宠爱的那位平山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