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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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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几日的宋冉都比平日里都要忙上许多。
晋皇大寿将至,西狄使者又提前到来,恐居心叵测,姜渊南被安排负责去接待他们,他还忙着些朝廷上的事宜,这些天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
太子妃怀有身孕,皇后恐她劳累,便不许她来操持这些事。宋冉作为官家女眷,只因是汝阳王妃,晋后高氏便让她负责着后宫中晋皇大寿的诸多事宜,总之她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故而两人这几日很少见到面,虽则见了面,谈得也大都是他们的计划。
宋冉总在有意无意地想忘却那晚姜渊南所说的话,可偏偏又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总之很是心烦,所幸昨日宋好终于抵达玉川,宋冉便将心思全部挪到了如何与宋好相见上。
风呼呼地吹了一夜,第二日起来的天便比昨日又凉了许多。
宋冉因前些年的变故,身子骨弱了许多,加上晋国地处北方,冬日严寒。所以虽未还至冬日,可已秋末,她身上却早已厚厚的裹上了几层衣裳。
清晨出门,照例进了宫去。等到了晋后宫中,方见太子妃周婧竟也在此。
周婧的脸上多涂了几层胭脂,大约是怕旁人瞧见她苍白的脸色。宽松的衣裳下面的身子还未显怀,可比起前几日相见,宋冉猛地觉得她竟堪堪瘦了一圈。
宋冉眸色一沉,也猜到了这几日太子定是没有好好安慰她,心道周婧这当真也该算得上是遇人不淑了吧。
晋后高氏见宋冉已跪下对自己行了礼,便忙露出一脸慈祥的模样,急唤她“勿要多礼,快起来说话”,待叫宋冉坐下后,方笑道:“梁国使者昨日到后,便求陛下要与你们姐妹见上一面,说是梁皇思念你们姐妹俩,叫他们来时定要见到你们……”
高后似是刻意顿了顿,仍是笑望着二人。
“皇兄……”周婧喃喃一声,微微垂首,已红了眼眶。宋冉见她如此,只是抿了抿唇,恭敬的眼神仍望着高后,听她继续说道——
“……只是你们如今已嫁为人妇,再与外男相见总有不妥,陛下便未应允,只是答应了梁国使者待至陛下寿宴之上,他们便可见到你们了。”
果然,无论如何,晋国对她们始终都有怀疑。
宋冉也垂下眸子,没有说话,佯装是因她这番话而思念故国的模样,心中却在思忖着高后今日说这番话的目的。
“父皇的思量不无道理,如今儿媳与汝阳王妃既已嫁入晋国,那往后便是晋国的人了。”不论周婧以往再怎么单纯,现在起码也在晋国呆了一年多,见惯了后宫中的阴谋诡计,起初若是还没听出高后话中意思,这会怎么也该听明白了。
宋冉却依旧没说话,像往常一样,仍旧装成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高后望着她们仍是笑着,仿佛不明白周婧这话的意思,反而不再谈这件事,嘱咐道:“婧儿如今怀有身孕,不宜过度操劳,还是要快回去休息的。你这是头胎,务必要谨慎,母后当年生太子时,险些难产,切记定得护好身子。”
周婧面上虽连连应着,可心底里总是有几分不安,等高后终于倦了,放她二人离开后,甫一离开高后寝宫,周婧忙问宋冉道:“安乐,我总觉得母后今日特意叫我们前来的目的不简单,你可有察觉?”
安乐是宋冉在梁国时,梁皇周遂赐给她的封号。除此之外,宋冉还隐去了原先的身份,被周遂安排用了另一个人的身份,这才嫁来晋国。
她二人相称呼之时,便皆习惯称呼对方的封号。
宋冉摇了摇头,道:“安清,如今你怀着孩子,身子又虚,还是别多操心这些事了,你皇……皇兄他是一国之君,这天下没人能把他怎样的。”
话到嘴边终究是改了口。宋冉想自己始终还是没法对周婧下狠心,宋家与周遂的仇,毕竟与周婧无关,至于日后他们若真能杀了周遂,周婧知道后会如何……便也不是这会该想的了。
周婧看起来仍不放心,但许是信任宋冉——她在这异国他乡唯一的亲人——的缘故,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而后又同宋冉说了会话后,周婧便上车回府了。
等送走周婧不久后,就忽有一不速之客来到宋冉面前。
见到此人后,宋冉一怔,道:“此乃后宫,不知顾相因何会在此处?”
来人正是顾熙若。
只见顾熙若款步走来,神色淡淡,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下官想同王妃做个交易。”
语气很是熟络,仿佛二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与此同时,有一西狄人守在宫门口,看到姜渊南从宫中走出来后,迎面走了过去。
***
城中一酒馆。
正是午时,酒馆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酒馆中人鱼混杂,各式各样的皆有。
宋冉与顾熙若坐在楼上一雅间内,透过窗缝望了望楼下的景色后,宋冉问道:“不知顾相邀我来此,是要做何交易?”
“其实并非是交易,实则是有人想见王妃,本相只是代他请您前来。”
顾熙若敲了敲桌子,一副甚是悠闲的模样,而且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说话了,忽然望向窗外,不知看见了什么,竟有些失神。
见他如此,宋冉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忽然忆起自来晋国后与这个人的几次接触。这几次接触都让她深刻地认识到这个人绝不简单。
第一次是刚到晋国的时候。
为扫除太子姜玉安在晋皇去后能顺利登基的一大绊脚石——二皇子姜玉启,姜渊南与姜玉安便设计让姜玉启去迎接梁国公主,并安排人去攻击婚车,以此借机诬陷姜玉启因妒忌太子娶到梁国公主才派人去截杀的她们。
本来计划一切顺利,直到最后顾熙若忽然插话,语中意思竟是用要用揭露宋冉的身份为由来威胁他们不许再追究此事,于是姜渊南为了保护宋冉便姑且放过了二皇子姜玉启。
最终姜玉启去了卫城,名为守卫边疆抵御西狄,实为贬谪。
而后却无从查知顾熙若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顾熙若平日里与朝中各大势力都没有私交,更加无法确定他是否会借宋冉隐藏身份一事来威胁他们。
所幸自那之后顾熙若一直做着中立派,不论他们有什么行动都未再干涉过,都叫人不禁怀疑他原本就是二皇子的人。
但既是如此他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帮二皇子姜玉启呢?
总之顾熙若的种种行为都很是叫人很是费解。
正思索间,雅间的门忽然打开了。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玄衣男子,这人虽穿着晋国的衣裳,但看模样不太像是晋国人,倒像是西狄的人。
宋冉最是耐得住性子,见到玄衣男子也不心急,只等着顾熙若来解释这一切,可顾熙若明显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
倒是那玄衣男子,他先是大致扫了一眼雅间,然后同顾熙若问道:“便是这位夫人?”
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有用的话,谁知他开口便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偏顾熙若还就是笑着应下了,“正是。”
于是宋冉更加疑惑了。
那玄衣男子说完后就径直坐了下来,目视宋冉道:“汝阳王妃,听顾丞相说晋国国君有意与我西狄联合攻打梁国,在下便是替鄙国二王子来与您商议此事的。”他说话虽还算恭敬,但语气中总带着几分傲慢与瞧不起。
而他这么一说,宋冉便立刻明白过来顾熙若今日带她来此的缘由了。
只是未料到顾熙若这般狡黠,说他不是已经知道了是姜渊南举荐他去与西狄谈判的,那宋冉怎么也不信,所以他此举就是想借她反拉姜渊南进来吧。
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难道只是不甘心被算计吗?
宋冉摸了摸手中的茶杯,佯装疑惑道:“顾相在说什么?”
不等顾熙若开口,那玄衣男子就先道:“汝阳王妃,相信你也是聪明人,既然如此不如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鄙国二王子不愿答应贵国的要求。”
“为何?”听了他的话后,宋冉便也不遮掩了,直接问道。
“贵国不知何时便已探知到了我西狄在北祁山附近秘密造桥一事,却一直未有动作,现在却忽然说要与我西狄联合攻梁,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已暗中和梁国有约,想趁着我们的军队登上祁山之时一举歼灭!”玄衣男子的语气中有难掩的愤怒,还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话音落下,原先就十分静谧的雅间似乎更加阒寂了。
宋冉默了良久,忽然低笑几声,声音凌厉道:“往日听闻西狄二王子兰因智绝天下,今日见着他的部下,怎就这般愚蠢?”
“你说什么?!”玄衣男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宋冉不理会他的愤怒,反而对顾熙若说道:“顾相所说要见我之人,莫非就是他?”话中同样充满了对玄衣男子的不屑与瞧不起。
顾熙若大约是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却仍旧笑着不说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啪啪啪!”
忽然传来拍手的声音,不大不小的雅间内出现了第四个人。
“不愧是汝阳王的王妃,今日一见,着实叫本王佩服。”
“想必阁下才是今日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吧?”虽对今日之事仍有几丝疑惑,但宋冉此刻已然确定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定是西狄二王子兰因了。
而刚才的那人,想必是兰因故意安排的。
***
周婧回到太子府没多久,就遣退了众人,正欲小憩一会,甫一坐下,便见从窗口闪过一个黑影,继而她前方多出一个黑衣人。
周婧慌忙起身,护着肚子,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起来,却因害怕半天都没喊出一个字来。
黑衣人见她害怕,忙解释道:“安清公主,属下是陛下派来的!”
听到这黑衣人是皇兄派来的人后,周婧才渐渐放松下来,撑着床缓缓坐下,深呼出了几口气,方急忙问道:“皇兄近来可好?太子可好?”
“陛下身子健壮,只是日夜操持国事,难免有些劳累,太子也自然是极好的。”
周婧松了口气,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皇兄叫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那黑衣人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公主可知宋好作为梁国使者入晋一事?”
“自然。”为这事母后还专门叫她入宫去,她当然知道。
“派宋好来晋国,实则是陛下有意安排的。陛下因担忧宋好这两年在梁国培养起来的势力,所以想借晋国之手除去宋好。”
“……”
周婧先是良久不语,接着便用不信任的眼神看向他,道:“你不是皇兄派来的人吧?皇兄若想杀宋好,何必要借晋国之手。况且皇兄宠爱那禁脔,你口中所谓的势力,也都该是皇兄给他的吧,不然他一个没有任何靠山的人,能有什么本事?”
“安清公主有所不知,半年前宋好就失了宠,被陛下贬去申城偏僻之地,哪知宋好狼子野心,竟在申城四处集结军队,到了如今,竟叫陛下也奈他不得。”
“你、你胡说!皇兄何其英明的人,怎会、怎会……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人?”听罢,周婧情绪有些激动,再次站了起来。
她与周遂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自幼又一同长大,所以对于这个皇兄的性子,她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黑衣人刚才说的话她半分都不信,只是因担心皇兄的安危,这才失了态。
黑衣人垂首,许是知道没法蒙混过去了,夷犹了一下后说了实话:“属下实为太傅的手下。”
太傅,当今梁国太子之师,卫子舒。
“太傅为何要杀宋好?”
“佞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黑衣人咬牙切齿道,“梁国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宋好狼子野心,此刻也唯有陛下被他蛊惑了!宋好临行前陛下竟派自己的亲卫军一路护送他,安清公主,此人不除,梁国恐危矣!”
他这么一说,周婧才明白过来这其中的利害。
宋好在梁宫的几年,周婧也曾目睹周遂对宋好的态度,这也是起初她不相信黑衣人的缘故。
但是宋好毕竟是作为一个男人,若是不堪灭族之仇和皇兄对他的屈辱,要做些什么也在情理之中。他若当真一直在忍辱负重,利用皇兄的信任,也未尝不可能。
周婧紧紧抓着衣袖,脸色苍白,唇齿微颤,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问道:“太傅要本宫去做什么?”
***
“汝阳王王妃说笑了,今日的主角并非只有本王一人,你也是,顾熙若也是,但还有一人,”兰因款款走来,笑道:“算算时间,他应当也快要来了。”
话音甫落,只见竟是姜渊南从门外走了进来。
宋冉看到姜渊南后,脸色微变,忽然觉得今日这事并不简单。
而姜渊南在看到宋冉的时候也略有些吃惊,但他只是望了一眼宋冉,而后就一直看着兰因,却在走进屋内后,不动声色地将宋冉护在自己的身后。
“兰因王子不是说要与顾相和本王商议攻梁一事,为何内子也到了这里?难道是兰因王子不信任本王吗?”姜渊南负手而立,身后宽大袖子下的手紧紧握住宋冉的手。
他的手上的茧子很厚,握住宋冉的时候,宋冉觉得自己的手被磨的有些痒,但这只手却格外的温暖。
“自然不是。”
“所以,兰因王子为何要用这样的方式与本王见面?”
终于切入了正题。
兰因笑道:“因为在座的四人都与攻梁一事有关,顾相是晋皇派来与本王谈判的使者,自然代表晋皇来此,汝阳王是提议此事的人,又与宋好有约,本王是你们合作的对方,自然都该到的。”
姜渊南有些不悦,沉声道:“那内子与此事恐怕无关吧。”
“本来是的。但作为主角之一的宋好若没法来的话,您的王妃代来,相信也是可以的吧,”兰因看向了宋冉,“汝阳王妃,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