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chapter8.5.勾玉灵珠 ...
-
“我不和他结婚了!”
阿织头疼地看着胡乱套着婚服坐在地上的辉玉,她啧了一声,问道:“你们两个又怎么了?”
辉玉抽噎着梗长了脖子,眼眶红红地看上去十分可怜。“他不让我碰太刀。”
“刀乃杀伐之物,你一个要出嫁的女子碰多了不好。”一旁的女侍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姑爷这是为您着想啊,小殿下。”
“什么为我着想?”辉玉摸了一把脸,将脸上的粉黛糊下来不少,转手擦在了一旁搁置的黑色羽织上。看得等待在一旁的裁缝满脸肉疼。“他就是反悔了!”
“闹什么闹。”阿织拍了一下手下的木地板,看着瑟缩一团的辉玉厉声道:“他在哪?”
辉玉眨了眨眼睛,半天反应过来阿织是要去寻三日月但碍于自己看不见只能问她来。
“在旁边的静室...”她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喝茶。”
女侍惊讶地捂住嘴唇看向隔绝开另一侧的拉门,她欲言又止地看着阿织十分淡定从容地起身往那屋走去。
“我自己一人去,你们在这里继续给她量身。”
阿织嘭地合上门,将想要跟上去看看那个把辉玉迷得颠三倒四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妖孽长相的女侍关在了门后。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室内,掩在袖子下的双手微微握紧。
“您在这里的吧?”
阿织看着那正冒出几缕白烟的茶盏,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
“说来惭愧,至今妾身也未曾单独与您谈一谈。如今,终于能静下来询问您一些问题。”她背倚着障门依稀能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女侍和裁缝的声音。“趁着外面的裁量才刚开始,妾身想求得您真心实意的答复。”阿织盯着那空着的斜息,语气带着一丝颤抖。“您到底愿不愿意娶辉玉?”
三日月轻扣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了下来,他侧过身打量着那根本看不见自己的阿织,勾起唇角没有给予她任何表示。
阿织垂下眼眸,惨淡地笑了一声。“是啊...想来您也只是逗弄着辉玉玩玩罢了。”她收回无神的目光,清冷地将自己的想法陈述出来。“既然您并无此意,想来也是辉玉会错了意。那便请您暂且先不表态,等到辉玉与原崇成婚之后,妾身会将您选择一个好去...”
鬓角垂下的乌发散落在绣满了回钉纹的丝衣上,阿织哐地捂住胸口往后撞在拉门上,瞳孔皱缩着看向扎在耳畔的太刀。
外面终于被女侍哄开心的辉玉披着白色打褂探出脑袋望着那紧闭的拉门,她甩开一旁为她整理袖子的侍女,搓搓着指尖往那间传来异响的耳室靠近了一些。
“长姐?”辉玉歪歪脑袋又唤了一声:“宗近?”
她蹬蹬地跑过去,悄悄拉开门便对上了轻捻着指间面无表情的三日月。辉玉的出现让屋内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三日月看见她的到来只是拂袖背过身去,也不说话。她有些疑惑地拖着衣摆拉开门,刚踏进屋内就瞥见了被太刀映衬着脸面的阿织。辉玉睁大了眼睛,她连忙提着衣摆蹲到吓呆住的阿织面前,扯了扯对方死死相扣的手。
“三日月!你干了什么事情呀?”辉玉生气地跳脚,她看着渐渐放松了身躯瘫软下来的阿织,转身握住刀柄死劲儿往外拔。太刀的刀身纹丝不动地扎在实木里,辉玉收回手,站在原地看着那把割了阿织发丝的太刀生气。她抿抿唇,转身提着衣摆跑到三日月面前伸着手,仰着脑袋瞪着他。
“还给我。”
三日月静止的仪态微微颤抖了起来,他低下头,看着穿了一身白无垢,脸上却没有任何羞意只剩下满面怒容的辉玉。一直以来十分从容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生疏,他僵硬地将手缓慢放在胸口,连往日半阖的眼睛都完全睁开来带上一丝黯淡的乞求。
辉玉不为所动,她将手往前伸了伸,语气比刚刚地还要坚定一些。
“还给我。”
“辉玉...你听阿姐说。”一旁缓过来劲儿的阿织看见仰着脑袋十分辛苦的辉玉怒气冲冲地对着什么质问着,她连忙长大了嘴巴尽力把声音提得高一些,顺手关上还开了一条缝的拉门。“是阿姐的错,是阿姐说错了话...”
“即使长姐说错了什么,他也不应该把刀对着您掷过去,还割了您的头发。”辉玉见三日月竟然将手放了回去,她气急了拽住绘有金色弯月的湛蓝色狩衣,扒住腰腹处的绳结四下翻找着勾玉的踪影。
“你把它藏在哪了?”找不到勾玉的辉玉抬起眉眼问道。
三日月没有应声,只是任由辉玉折腾他的衣服。辉玉没有消气,不,也许就这么原谅他的话可能还会让他更加变本加厉。三日月看着辉玉有些厌烦的神色心想,这个时候要不要笑呢...好像不应该吧...
啪嗒一声,水滴亲吻着灌醉了胭脂的桃粉,带上几分留恋的意味跌落进崖谷。
“你...你...你以为你哭了,这件事就算了吗?”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辉玉看着流泪而不自知的三日月,收回了揪住他衣服的手。她咬着下唇,滴在唇角的苦涩被伸出一点的舌尖卷进口腔,瞬间刺激出了一些津液出来。辉玉烦躁地转过头,身上原本平滑的丝面被她扯得都是褶子,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轻声道:“既然你状况不太好,那暂且先这样吧...”
三日月愣愣地抬起头,望着辉玉背对着他的身影,似乎没有听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既然你喜欢这里,那我先住到中院去。等到过些日子,你我冷静...唔!”辉玉被吓得往后一踢,却是毫无用处。她低下头看着环住胸前交织着的双臂,没有控制的重量压着后背让她不自禁地往前弯了弯腰。辉玉连忙回过头,看着扎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有些惊怒却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三日月...你....”
“辉玉...你听阿姐说。”一旁的阿织扶着门站了起来。“是阿姐不好,阿姐故意用原崇阁下去刺激...三日月大人。”她笑了一声,尾音却是带着一丝悲伤。“辉玉...你就算为了阿姐...”阿织偏着身子强颜欢笑地望着僵直的背影。“原谅三日月大人吧...”
辉玉手上攀着束缚住她手臂的力道松了一些,脑子乱糟糟地一片,也没有注意到原本垂首窝着脑袋的三日月抬起头来,嘴角死死地抿扣在洒染了枫叶暖阳的纯白上,沉沉垂掩在鸦羽后的月色孤寂得分外清明。
“辉玉!”阿织对于她的迟钝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对辉玉沉默的害怕。“你难道不听阿姐的话了吗?”
“我...”辉玉回过神,她沉默了片刻,道:“长姐,我想和宗...三日月谈一谈。”
三日月身子颤了颤,却终是保持着动作没动。阿织看着两人的情况,也无他法,只能点点头欠身从拉开了的障门走了出去。
屋内的线香在扭曲了一瞬后再次挺直了腰身,缩在角落里充当着一个沉默的看客。
辉玉抿抿嘴,望向环着的双臂,声音淡淡道:“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屋内依旧没有回应,仿佛自己被困在原地不得动弹的原由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臆想而已。她咧着嘴笑了一声,转过身子靠着环住自己的半个臂膀,轻柔地抚摸上三日月的脸,歪了歪脑袋认真地打量着毫无死角可言的容颜。“长得真是好看呢,容资端丽已经不足以用来形容您的容貌了...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在想...”辉玉凑近了些,蹭了蹭三日月的鼻尖。“您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呢?”
“...并没有这回事...”三日月喃喃道。
“我知道哦。是因为您的那位足利大人吧?我问过她们了呢。”辉玉话语刚落,一直不敢看她的三日月猛地抬起眼来瞳孔一缩。“也是难为您了呢...”她的手从三日月的脸侧滑下来,慢慢环住了三日月的肩膀,像只撒娇的奶猫一般蹭着清凉圆润的耳垂。“明明那么讨厌三好的血脉,却一直被我这样的人骚扰...今天终于忍不住了吧?”
“不是!”三日月抱住辉玉的腰将她提起来,没有了支撑只能依靠着自己力量的辉玉令他一直患失患得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他吐了口气,理顺了语言柔声解释着:“并不是这样,我并没有因为足利大人的事情而对你有一些别的看法...初次见面确实是我有不妥之处。但是之后,难道不是早已经和解了吗?”他拍着辉玉的后背,垂落的白无垢衣摆扫过他的脚面生出一丝柔情来。
“三日月。”辉玉松开手,挺直了脊背望着那双刻进了弯月的双瞳,一字一句道:“我不想让你后悔,也不想让阿姐后悔...所以,这件事情便算了吧。”她拨弄着从蓝色中垂下来的流苏,语气带上几分生冷。“今天好像又把您的发箍带反了,往后还是您自己来吧...即使没有他人的注意,但对您来说实在是太过失利了。”她手上的动作极快,乘着三日月没有反应过来便将带反了的发箍调换了过来。
“所以,你其实是要选择原崇阁下了吗?”三日月仰视着听完自己的话便带上几分怒意的脸,不知怎的轻笑了出来。“怎么?难道被我说中了吗?”
“这个您大可不必担心。”辉玉冷笑着撒开为三日月整理发丝的手,撇过脸望着那插在门上的太刀。“而且,这原本就与您没有关系。您原本是属于三好家的战利品,现在应归属于三好政康大人而绝非是我。”她指着地板,道:“放我下去。”
“战利品?”三日月重复着三个字,他缓缓地将怀里的辉玉放到了地上,垂眉浅笑道:“您说得对,是我逾矩了。”湛蓝色的大袖甩开一阵冷风,他快步走到门边迅速地停下来,垂首握住了太刀的刀柄
“有一件事情,我想你一直都没有明白。”陷在光影旁边的三日月开口道。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再带上往日的温柔。“我说的,后悔的那件事到底指的是什么...”
沉重的闷响从背后传来,辉玉僵直着身体回过头看着跌落在地板上一横一竖摆着的太刀。她揪着袖子慢慢移到面前,蹲下身把刀鞘抱起来倚在门边。轻薄的袖口被她束了起来,辉玉安安静静地将太刀重新合回到一起,像往日一般将它抱在怀里走向了紧闭着的拉门。
在外侧揉着眉间的阿织听见门响的动静,连忙回过身看着抱住太刀一身白无垢的辉玉。原本以为会痛哭流涕地闹腾着的辉玉现在却显得格外开心,她抱着太刀朝一头雾水的阿织走过去。
“长姐!”
“怎么样?”阿织摸了摸辉玉的脑袋,轻声地问着。“你和...三日月大人有没有谈妥啊?”
“有啊。”辉玉点了点头,嘟着嘴不满地抱怨着。“不过他一定要色打褂是和他狩衣的颜色一样,而且花样还是弯月来着...麻烦死了。”
“这都好说。”阿织松了口气,她透过辉玉望向紧闭着的室门。“三日月大人还在里面吗?”
“长姐寻他有事吗?”
阿织点了点头,歉意地道:“我还没有为方才的冒犯向三日月大人求得原谅。”
“好嘛...我替他原谅你了。”辉玉呲着小虎牙一拱一拱地蹭着怀里的太刀。
“怎么会有这样子呢?若是三日月大人替你原谅便罢了,你怎么可以代替三日月大人做决定呢?这不合礼数。”阿织嗔怒般地点了点辉玉的头,才勾起唇角叹了口气道:“既然这样,那我便不去打扰三日月大人了,只要你们两个之间没有因为长姐出现什么问题,都好。”
“当然!”辉玉微微举起太刀,对着阿织道:“我最喜欢宗近了。”
见此,阿织心里一直提着的悬石才缓缓落地。
八月廿七宜嫁娶
繁杂的仪式过程冷冷清清,只有阿织带着自己的亲近坐在一旁,连往日上位坐着的新婚夫妻也只有穿着白无垢的辉玉抱着怀里的太刀站在神社的神灵前念着干燥无味的灵誓。她捧着酒碗皱眉艰难地咽下里面透明的酒液,随着侍从的拥挤回到宅院算是结束了一天的程序。
“回来了?”松永看着一脸疲惫地坐在被褥上的阿织,将门拉上以后走了过去。“婚典已经结束了?”
“嗯。”阿织点点头,对着松永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从未想到深蓝色的色打褂也是好看的。”
“你直接说是因为辉玉长得漂亮就好。”松用躺了下来,调侃道:“夸人家夫家的色打褂算什么好话?”
阿织瞥了一眼松永,眉眼间始终皱着的愁意缓缓散去。“辉玉找了一个好夫婿,妾身自然对辉玉夫婿的所有都是满意的。”
“说起来,今天辉玉的夫家可去了?”松永挑挑眉。“他叫什么?”
阿织的笑意一顿,她梳理着头发也是带着疑惑的语气避重就轻道:“三日月?”
“三日月?这是什么姓氏?”松永皱了皱眉。“你可调查清楚了那人的背景,别是辉玉被人给骗了。”
“不会。”阿织摇摇头,在松永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将话题转移到别处。“对了,说起来今天送去的聘礼里,您备得什么东西那么宝贝?”
“这个啊...”松永没了兴致,他翻身盖上被子道:“不过是一枚玉珠罢了。”
玉珠...阿织掀开被子的一边躺了下来,身体的疲惫压下内心浅浅浮动的不安,她阖上了眼睛把那一瞬滑过的光点从眼前放开让它溜走,将思绪沉入汪洋的昏暗里肆意漂浮。
“那是什么?”辉玉看着放在面前的木盒,她咽了口唾沫将放在一旁的太刀抱在怀里,一手轻轻地试探过去叩开木盒,毫无来由的心悸让她有些害怕,辉玉缩回手看了看周围,摇晃着灯柱的暗影似乎有人在何处望着她。她抿着嘴,抱着太刀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将放置在面前的木盒谨慎地叩开锁扣。
“哎?”她失落地叹了一声,望着里面那个熟悉的小盒子。“怎么还是盒子啊?”她鼓着嘴,半闭上眼睛伸出手去哆哆嗦嗦地扣住新盒子的锁扣。“啪”的一声,辉玉听见了声响,她迅速缩回手,紧紧抱住太刀往被子里缩了缩。
一阵凉气从头上钻了进去,感受到异样的辉玉嘴一瘪,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会儿,又折腾着爬起来准备去看那已经打开来的盒子。她伸出手颤颤地凭着感觉放在盒子的上方,缓慢地摁下手腕。
“啪。”
辉玉抬起头,看着覆在自己手上将盒子按下去的三日月,对方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寝衣覆在自己身上垂眸不语。
“你...”辉玉慌乱地反过身将三日月推到一边,将薄被揪成一团拽了过来,磕磕巴巴道:“你你你...你怎么又出来了?”
三日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撑着胳膊将那盒子一揽到怀里,坐起来将被推出去的枕头拾回来摆好,沉声道:“该休息了,早些睡吧。”
辉玉看着默默走到帘前掀开了一角的三日月,大喊道:“你去哪?”
三日月回过头,垂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外走。
“你等等!”辉玉扔开被子,有些急忙地往前爬了几下。“你...你要不要在这里...”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她跌坐了回去搓搓起指尖。“不是,你把我姐夫给我的盒子拿走了,我...”
“你想看吗?”三日月转身走到她面前,站在了被褥上垂眸看着仰头呆愣住的辉玉,将盒子从怀里掏了出来放在手心。
“我...这原本便是我的东西!”辉玉揪着身后的被子。“你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你想看吗?”三日月又重复了一遍。
“你怎么这样?”辉玉有些小情绪。“不是连今天都不想出来吗?现在为了这个盒子才出来,你真讨厌。”
三日月等着辉玉抱怨完,他坐了下来,盯着辉玉身后那件依稀露出了一角的湛蓝色衣摆,又问了一遍:“你想看吗?”
“你把我的勾...算了。”辉玉烦躁地挠了挠身下的被子。“不看了,不看了。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好了...你...”
辉玉伸开一条折压着的腿,看着天花板咬牙切齿道:“你上瘾了...是不是?”
“不要盒子里的东西了,可以吗?”三日月一手环住辉玉的软腰,埋在散开来的发丝里握紧了右手里的木盒。
辉玉难受地抬腰踢开压在身上的重量,她敷衍地嗯嗯嗯了几声,推了推三日月的肩膀。“你快起来!”
三日月闷哼了一声,只是抬起上身握着木盒的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将一旁的被子勾扯了过来盖在了身上。
辉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重新趴下来装睡的三日月,她皱着眉推了推:“我要睡觉,你快起来。”
“盒子还要吗?”
“你拿走!快拿走!手松开硌着腰了。”
“确定不要了吗?”
“给你就是给你了,说不要就是不要。”
被憋得难受的辉玉闷闷地应了声,她瞥了眼身上的三日月,没好气道:“你没听见吗?该休息了,三日月大人。”
三日月终于从辉玉身上爬了起来,他理着身上的褶皱,盘腿坐在辉玉面前,在灯影的照耀下甚是好看。辉玉咽了口口水,她揪着被褥拽住自己的枕头扯到怀里往后挪了挪屁股,却硌上了被遗忘已久的太刀。
“原崇并非良人,况且,我想你也不用再思虑着他那条后路了。”三日月抬起眼皮望了一眼愁眉苦脸地瘪嘴的辉玉。“虽说并不想如何约束你,但作为已出嫁的女子,总需避嫌为好。”
“可是你又管不了我。”辉玉理直气壮地嘟囔着。“长姐说了,以后便以你体弱为由谢绝面客,因此以后若是有客来访,自然是我出去迎接的。”
“但你知道我是否体弱。”三日月没有应和,撇过头淡淡地陈述事实。
“你这么身强体健的,有本事过几日随我去拜访政康大人的时候,你和政康大人手合一番啊。”
“呵。”三日月停下了整理衣领的动作,他捏着袖角支起右腿勾着唇角道:“你还是不要去为好。”
“你不让我去就不能去?”辉玉抿嘴。“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三日月,这不管你的事。”
“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现在你的姓氏是什么吧?”
辉玉一噎,蜷缩着脚趾望着屋外。“那也和你没关系。”
三日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向隔壁的屋室。
“随你。”
辉玉愣愣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连忙把屁股后的太刀抱在怀里,揪着被子缩成了一团。她仰着脑袋,透过屏障的缝隙看着那湛蓝底金桂月花色的色打褂,模模糊糊地睡死了过去。
“傻孩子,他把龙珠拿走了,你怎么回来呢?”
“什么龙珠?”辉玉看着脚底的浅水潭上映着的圆月,不自觉地问道。
“哎,去把他拿走的盒子拿回来吧。”那声音无奈道:“只要你碰到里面的那颗珠子,你就会明白...你该回去了”
“可是...”她走了几步,搅浑出阵阵涟漪,打乱圆月的倒影。“我要回到哪啊?”
“回到属于你自己的身体里...”
感到那声音渐渐地飘远,辉玉大喊了起来:“等等!等等!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啊?”
原本只浅浅掩住了脚踝的潭水慢慢升高,辉玉有些慌张地想跑到别处,却发现没有任何的高地可以供她避开上升的水位。她揪着胸口忽然看到怀中的太刀,连忙将它抱紧了一些。
“啊,忘了说一声...”
那诡异的声音又飘了回来,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似乎还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祝贺新婚?...辉玉。”
瞬间淹没了口鼻的潭水让辉玉没有力气再去争辩些什么,她闭气抱着太刀慢慢沉到了潭底,水压抵着肺部的胀痛让她有些难受。辉玉望着上方渐渐暗下来的水域,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沉了下去。
“醒醒。”三日月拍了拍辉玉紧闭着眼睛的脸,枕在膝上的脑袋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好像在摆脱着什么。他叹了口气,垂头用手将辉玉的嘴巴掰开以防她把自己的嘴唇咬破。
“哈....”辉玉猛地睁开眼,她喘着气从沉溺的梦魇里挣脱出来。
三日月见她醒了,便收回手去望着屋外渐明的黎晨。
辉玉缓了一会儿,才注意到脑袋下枕着的大腿,她连忙将怀里的太刀扔了出去,爬起来背着身子。“你怎么回来了?”
三日月没有吭声,他沉默地站了起来。“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那个..那个盒子!”
三日月回过头,看着有些期望的辉玉问道:“那个盒子怎么了?”
“那个盒子...”辉玉搓搓起指尖,低着头小声道:“能不能让我看一下?”
“不能。”三日月甩开袖子,拒绝道。
“为什么!”辉玉声音有些失控,她站起来走到三日月面前,起腔道:“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虽然是给你了不错,但凭什么我看一下就不行?刚刚不是你一直在问我要不要看吗?”
三日月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起来。他转过身子,一步步地逼着辉玉不自觉地倒退,直到踩上了带有温度的被褥才停了下来。
“辉玉,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向我做出这个要求的?”
辉玉蜷缩了一下脚趾,背着手咬唇道:“那本来就是我的...”
“自然,这盒子原本是你的。”三日月勾起唇道:“只是,你难道还想让我提醒你,你现如今的姓氏是什么吗?”
“我自然知道,是三...”辉玉看见三日月又往前迈了一步,嘟起的嘴型强行变道。“三日月。”
“你明白便好。”三日月转身将搁置在被子里的太刀抽出来,搁置在一旁后躺了下来。“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你应该也明白吧?”
辉玉脸一红,她啜啜地嘟囔着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三日月眉间一挑,撑着身子浅笑道:“还不过来?”
“你这个...真不知廉耻!”辉玉转过身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扯出一条白绢来,她踢了踢脚窜到被子里,扒着被边偷偷盯着重新躺下来的三日月看。
“看什么?不困了吗?”三日月闭着眼睛轻声道。
辉玉伸了伸脚,触到一片温凉,她猛地缩回脚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将原本十分宽大的被子硬生生地扯到三日月和她中间的塌陷里堆积成一个小鼓包。
“你在干什么?”三日月也不睡觉了,他睁开眼睛侧身望着已经缩到被子里只露出头顶的辉玉有些无奈。“被子里呼吸难道不难受吗?”三日月起身掀开被子的一角,看到里面在进行准备活动的辉玉呆愣了一秒又把被子给塞回去了。
“你干嘛!”辉玉带着小半个裸露的肩膀气呼呼地从三日月掖死的被子里钻出来。
三日月揉了揉眉心。“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辉玉鼓着脸颊将白绢扔到三日月脸上,恼羞成怒。“你...你别不知好歹!你以为...你以为我喜欢做这般肮脏事!要不是为了...为了盒子...”
三日月将盖在脸上的白绢拿下来,又看了看辉玉终于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了。他盯着手中的白绢笑了一声,对着辉玉招了招手。
辉玉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她搓搓着指尖:“那个...长姐说了,半刻钟就能完事...”
“...半刻钟?”三日月有些惊奇地摸了摸下巴笑起来,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抓住辉玉的手腕,放在嘴边吐出一声温柔来。“不需要,一下子就结束了。”
辉玉有些害怕地看着三日月又重新温柔起来的动作,原本扯上去的中衣滑了下去有些冷。她抿着唇,探着脑袋问道:“疼吗?”
三日月含住辉玉的指尖,含糊不清道:“唔...有一点吧。”
“有...!三日月!你属狗的吗!”
辉玉连忙将被咬破的手指往外抽抽,却被三日月握住手腕将血滴在了白绢上,他满意地看着白绢松开了手,等到上面的血迹有些凝固的时候将它扔到一边,回过头看着辉玉瑟瑟发抖的背影。“话本子上常有的计量,辉玉不是知道吗?”
辉玉含着被咬破的手指泪眼汪汪地抽噎着,她甩开三日月给她扯衣服的手,生气道:“别碰我!”
三日月伸手一揽,将辉玉摁在了被窝里。
“睡觉。”
“你真是过分。”辉玉舔着已经有些闭合的伤口,揪着三日月的睡衣擦了擦眼泪,她回过头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三日月不满地踹了他一脚。“你还睡觉!把盒子给我!”
“自然是不可能的。”三日月勾唇道:“还有什么事情?”
“你咬了我。”辉玉伸着手指往三日月身旁蹭了蹭,她攀住三日月的胸口将指尖依稀还往外渗着血丝的手指伸到他闭着的眼睛面前。“你看还流血呢。”
“那可怎么办呢?”三日月心情似乎很好。“要不,你咬回来,我们也算扯平了。”
“你有什么好咬的?”辉玉嘟嘟囔囔地缩回手指,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便半趴在三日月胸口道:“要不,你让我看看那个盒子?我就原谅你...”
三日月睁开眼,望着有些心虚想要躺会去的辉玉。他侧过身子从辉玉身下揽住她的腰,空闲的手伸过去将被子扯好。
“那你便不原谅吧。”三日月闭上眼睛。“反正,我也不在乎。”
辉玉扭着身子,不满地想要钻出去,只是三日月的力气太大,她折腾了半天除了一身汗什么都没改变。辉玉背对着三日月气喘吁吁地扒着他压着被子的胳膊,后踢了几下踹在她身后的膝盖上生气。
“你还睡觉,你还睡觉。”辉玉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如完玉一般的手,越想越生气。她探着脑袋咬住食指,用小虎牙下了力气地咬摩着,企图让那只手也变得和她一样。咬了一会儿,辉玉迷迷糊糊地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她还想说些什么,头顶稳重的呼吸带动起原本酒液铺垫着却被压下的睡意。
“睡吧。”
辉玉侧过脑袋,躺在身后人的颈窝里沉睡了过去。
三日月垂眸看着辉玉的头顶,将手指从她的嘴里抽离出来,将被子往上揪了揪才怀着暖香将怀里的小盒子拿出来。
“这种东西还是不给你的为好。”
他冷笑了一声,将盒子里的彩珠取出来覆上一层灵力掩盖了过去,剩下双套的盒子被无所谓地搁在了身侧的木板上。三日月握紧了珠子,塞进衣领内侧身躺下来睁着眼睛望着屋外天明的稀星。
清润的茶水从壶口缓缓地流出一股在白玉的杯口里旋了一圈后绘出一张倒影的面容,髭切双手捧着杯子,眯着眼睛像极了一只懒散休憩的白虎,他靠着廊柱抿了一口茶。
“总觉得,莫名地很火大啊~”
在一旁沏茶的膝丸手腕一抖,淡色的木料瞬间被水沁出几层色泽来。他皱着眉头抱怨道:“真是的,阿尼甲不要突然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任劳任怨地把台面擦干净后,膝丸看了看屋外已经点上了旧橙的叶尖。
“玄...止切去得也太久了吧。”
髭切垂眸看着散着雾气的茶面,轻轻地吹开迷障,不置一词。
清晨的露光撒过撤开的拉门屏风,给那身青蓝色的长袖缀上一层暖阳。打着呵欠被侍女折腾着穿衣的辉玉揉了揉眼睛,她瞥了一眼身侧挂着的外衫,探着脑袋疑惑道。
“没有别的颜色的外衫了吗?”
“当然是有的。”侍女弓了弓身子,回复道:“有颜色稍微深一点的,您需要更换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辉玉看着僵直住身子展开外衫的侍女叹了口气,顺从地披上外衫任由她们进行后续工作。“我说的是,有没有月白色...”
三日月侧着身子摩擦着手心的勾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辉玉抿抿嘴,不满地低着脑袋将垂下的发段梳理着。
侍女轻轻抬起辉玉的下巴,点上了一抹唇脂。收起盒子带着身边的其他人退了出去。
辉玉拖着衣衫来到三日月面前跪坐了下来,她微微往前仰了些身子,伸出手。
三日月叹了一口气,转身将放在台上的一块奶糕放在了辉玉的手心。
辉玉塞进嘴里,把手心的碎屑擦到三日月的袴裙上。“盒子里的东西呢?”
“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三日月倚着门边,老神在在地勾起一抹笑。“辉玉可是亲口说了不想看呢。”
辉玉撑着身子往前挪了挪,她垂着眼角的嫩红,伸着爪子揪住三日月的小手指,软着嗓子:“让我看看嘛。”
三日月招了招手,伸开手臂歪着头笑道:“辉玉要是能搜出来,我就送给你如何?”
辉玉微缩着身子怀疑地看着三日月,她大了些胆子,直起身子开始拨弄着三日月的衣饰。繁杂的装饰让她有些恼火,辉玉撸起袖子嘟嘟囔囔地拽着三日月的衣领。
“怎么没有啊?”辉玉疲累地一屁股坐了下来。“你原先不是不穿这些东西吗?怎么又穿起来了?”
三日月伸手一揽,辉玉没反应过来一仰头,便碰到了三日月的唇角。
辉玉支愣着爪子,被三日月的举动吓得呆在他怀里,仰着脑袋被迫大脑放空享受着清晨第一次的亲昵(大雾)。
“呀,看来在下来的不是时候?”
三日月哼笑了一声,沉雅的松香随着气息的呼出洒下一层细细密密的松黄叶尖。他抬起头,半阖着的眸子将冷意冰冻在阳光下。
“原崇大人怎么有空来这里?”
“毕竟您的身份太过特殊,阿织夫人虽已见了元帕但还是放心不下,因此请求在下来这里看一眼辉玉殿下的情况。”原崇毫不在意地跨上木廊在三日月的对面坐了下来,他看着害羞地掩面而露出几根白嫩的手指的辉玉,眼中的笑意深了些。“辉玉殿下可安好?”
三日月捏住辉玉的手指,冷冷地道:“辉玉累了,原崇大人若有事相商,与我相谈即可。”
原崇展开扇子,眯着狐狸眼。“不知三日月大人可曾听闻过源氏重宝?”
“怎么?”三日月勾起唇角,空闲的手指给坐在对面的原崇推去一杯茶水。“原崇大人若是想讲些故事,先喝了茶润润嗓子再开讲吧。”
“您看看,这怎么会叫故事呢?”原崇嘟嘟囔囔地用扇子将杯子推了回去,他一副头疼地模样敲了敲脑袋。“不好办呐~原本是想好心提醒一下的。”
“提醒什么?”三日月捂住辉玉微动的耳朵。“若是那件事,您就不必说了。”
“源氏髭切殿、膝丸殿想问一问...”原崇用合着的扇间点了点三日月怀里的辉玉。“您什么时候把止切殿下归还回去呢?”
“真是可笑...”三日月抬起下巴明明灭灭地闪着目光道:“一把未开灵智的太刀与我有何干系?”
“哎!“原崇咂咂嘴,挑着眼角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您可把那位止切殿下抱在怀里呢,怎么能说人家没有灵智呢?”他摇着扇子长叹了一声:“说起来,三日月殿下,那颗龙珠是被您藏起来了吧?”
三日月抬眼看着原崇,对方并不害怕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他淡着声音道:“不过是一颗珠子罢了,你若想要,我给你便是。”
“天上的月读大人在看着呢!”原崇声音突然大了些,他将视线放在抓着三日月胸口衣服上的辉玉。“瞒天过海可不是这种瞒法。”
“原崇。”三日月左手控住辉玉的后颈,右手搭在一旁的太刀上,他嘴角紧紧地抿着。“你逾矩了。”
“可惜了。”原崇往桌子上一趴,晃着脑袋:“不光是辉玉大人身不由已,三日月大人您也是啊...还没听说吗?”他勾唇笑道:“三好家要把您献入丰臣家呢。”
三日月扶着太刀的手忽然一紧,他抬头问道:“你是从哪里听闻的?”
“我从哪里听闻的不重要。”原崇上下挥着扇子。“关键是这件事情是事实不是吗?”
三日月底下头,看着窝在怀里的辉玉。“...什么时候?”
“可能是十几天?也可能是明天?”原崇拉长了嗓子:“啊,也可能是现在呢?”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辉玉终于从三日月的怀里探出脑袋,被三日月又给摁了回去。他垂眸道:“外家之事,你一介女子不可听闻。”
“呀呀呀~可怜的辉玉殿下,连自己往日的家人都无法相见,现在又要面临夫君被献入他家的惨境...果然,当初选择了在下您该会有多幸福啊...”原崇啪地用扇子抵住打来的刀身,无辜地看着三日月:“在下说的不是事实吗?”
“你今天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三日月收回刀,冷声道。
“自然是...”原崇笑眯眯道:“挖墙脚啊——”在对上三日月的杀气的时候,他收回了笑容,站起身轻叹道:“骗你的。”他靠着一旁的廊柱,第一次正色道:“不过,在下劝您还是把辉玉殿下送回去吧,长痛不如短痛,何况...您与三大神明之一的月读抢人,胜算如何不用在下来告诉您吧?”
三日月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道:“我知道了...我会送她回去。只是...她回去之后是回到月读...身边吗?”
“不。”原崇敛着下颌,笑道:“之所以先前那般说,是因为三日月大人您刚刚所做的决定让辉玉大人无法顺利完成月读大人派给她的任务,她也就只能在十八岁脱离开这副身躯后再次进入一个寻找龙珠的轮回...可是,三日月大人您都把龙珠藏起来了,她哪里能寻得到呢?”
“所以,若是我把龙珠给她,辉玉便能回去了吗?”
“对对对!”原崇点了点头,他拿着扇子走到三日月面前打开来倾斜着扇面。“若是您做不到的话,把珠子交给在下?”
三日月伸手覆住胸口,垂眸抿唇沉声道:“辉玉...还会回来吗?”
“不会回来了。”原崇垂着眉眼应声道,他微微抬眉看了一眼三日月问道:“要不...在下先回避一下?”
“不必麻烦。”三日月看了他一眼强勾起唇角,他将生着闷气的辉玉扶起来,握住她的手。“拿好了。”
三日月一掌覆住辉玉捧着龙珠的双手,犹豫了一会儿他弯了弯眉眼柔和地偏了下脑袋:“我曾经很后悔...”
“三日月你...”辉玉感知到手心的触感睁大了眼睛,她感觉到嗓子有些甜痒,干呕的不适让她不得不咽下急速分泌着的口腔黏液去缓解吐出来什么的欲望。
“要是坦率一些就好了...之前那般刻意冷落辉玉的样子,现在想来真是难看呢。”
“噗!”辉玉弯着腰吐出一口血水,混杂着些许碎肉的血凝顺着三日月的手背粘腻地滑了下去。
“对不起...”三日月敛下眼里的震惊神色,原本爽朗的笑容带上几分浅薄的哀伤。他看着咳着血水的辉玉紧了紧手掌。“很难受?”
“...你...咳...”辉玉艰难地抬起头,眼里泛生出的生理性泪水模糊着视线让她看不清对面的三日月到底是什么表情。
“三日月殿下。”不知何时走到廊下背着他们的原崇叹气道。“让辉玉殿下躺下会好受一些。”
“...”三日月回望着快要昏迷过去的辉玉,冷声道:“这情况你是不是早已经猜到了?”
“脱离凡体之躯自然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原崇耸了耸肩膀,无辜地说道:“而且,在下也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三日月抱住瘫软休克过去的辉玉侧眼冷冷地看着原崇的背影,他空余的右手拨开太刀,勾唇明媚地笑了几声:“能不能告诉我,您是受谁之托呢?”
原崇打了个寒颤,举着双手小声道:“在下可以转过去吗?”
三日月揽着辉玉的手扯起袖子擦干净她下颌上的污血,他轻飘飘地开口:“转吧。”
原崇转过身,一步一趋地靠近三日月,见对方并未对他做出什么危险的动作,他探着脑袋啧啧了几声,怜悯地摇了摇脑袋。“真可怜...看这脸色都可以和家里的小纸人相比了...要不要在下给她捻个昏睡决?”
“您觉得现在辉玉还需要吗?”三日月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贱兮兮的原崇。“这种时候就不用再开玩笑了,原崇大人...”
“羽衣着得升天去,回忆君王事可哀。”原崇垂吊着眉角,一副做作般的哀伤。“那位大人也是可怜人呢...所以就给您与辉玉殿下一天的时间,今晚月亮悬于正空时便会把辉玉殿下带走了。”
“一天时间...”三日月喃喃道,他抬起头。“那你现在过来干什么?”
“别凶在下啊...在下哪里知道这么快...”原崇有些不好意思地咧着嘴。“而且,早痛不如晚痛嘛...欸欸欸欸!!你去哪里?”他看着忽然将辉玉抱起来回身离去的三日月狐狸眼瞪的老大,看见停下来的身影,原崇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咳了咳正色道:“抱歉啊...在下是真的不知道辉玉殿下脱离凡体这么痛苦...”
三日月缓缓偏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垂眸看了一眼即使昏迷过去却还是紧紧抓着龙珠的辉玉。“...原崇大人不用过于愧疚,您...自便吧...”言罢,他转身将傻眼的原崇一人扔到院子里,自己抱着辉玉进入了内室。
“在下这...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原崇挠了挠头,偏着脑袋询问着肩上的附身小纸人。
“您并未好心办坏事。”小纸人细里细气地传达着远在府宅里守家的式神本体的意思。“因为您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这么说就过分了吧...”原崇有些受伤地拍了拍挂在腰侧的酒壶。“在下这不是被一时引诱嘛...”肩上的小纸人忽然失去了力量,软趴趴地伏在他的肩头。原崇捏起来塞到袖子里嘟嘟囔囔地揣着双手看了一眼根本望不到里面的内室,见里面没有动静便唉声叹气地走过去小声地用手指沾了些地板上残留的新鲜血液抹到从怀里新掏出来的一个新的小纸人身上。
“您良心未泯呀?”袖口里的小纸人又有了精神探着脑袋上的小揪揪看着原崇的动作。
“谁让在下是好人呢?”原崇看着胸口浮出一个勾玉形状摊在手心不会动弹的小纸人,用手指戳了戳。“算是给三日月大人的一个小补偿吧。”他将小纸人塞到袖子里,顶着小揪揪的小纸人连忙抱住胸口有勾玉形状的小纸人的身体,生怕把它给折出一个角来。
“好吧~既然现在还不到在下的主场,那在下之后再来吧。”原崇背过一只手抖开扇子,回身离开了院子。
“您不去见松永家的夫人吗?”
原崇对着小纸人头上的小揪揪弹了个脑瓜蹦。“就你话多...”他长叹了口气。“谁知道那位夫人现在还记不记得病歪歪的辉玉殿下了呢...”
“主人就是个大笨蛋,是坏人!”
“是啊是啊...也不知是为了谁才跑到这里牺牲自己的幸福舔着脸要勾玉的...”原崇看着忽然躲进袖子里的小纸人轻笑了一声,他迈开步子扬起眉宇将不属于自己的哀伤抛之脑后,自己愉快地带着自家小式神的附身小纸人进入远处热闹的早市观赏起这个时代特有的街景。
月上半空,心满意足地带着自家小纸人溜达了一圈回到三好家分宅的原崇将小纸人拿出来摆在肩膀上,小揪揪抱着辉玉灵力附身的小纸人乖巧地坐好,随着原崇的走动还悠悠晃起了剪出来的小脚。
“三日月大人?您还在....”原崇看着杀气四溢齐齐回望过来的三日月和熟悉面容的女子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下来。
“主人!是辉月呢!”小揪揪有些兴奋地站在原崇的肩膀上跳了跳。“是主人得不到的辉月姬大人呢!”
“闭嘴!这个和你认知的那个不一样!”原崇小声呵斥着一把将小揪揪抓住塞到袖子里,他喉结动了下,深吸一口气对着还望着自己的两个大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您继续!您继续!在下是来收场的...”
辉月姬回头看着三日月,清声道:“既然您并不愿配合,那妾身也不勉强。”她无视三日月的杀意,俯身探手拉扯住已经呼吸十分微弱的辉玉的胳膊。辉玉仍沉沉地垂着身子侧躺在三日月怀里,但在辉月姬退步离去的时候,她的呼吸却突然戛然停了下来。三日月瞳孔放大了一瞬,他连忙放开握着辉玉的手,脱去干竭血水的笼手放到辉玉的鼻子下感知那早已经没有了动静的鼻息。
“玄央殿下,妾身就带走了。”
三日月回过神望着站在月下的辉月姬,她垂着眉眼,怀里多了一个看不见面容的少年,正亭亭玉立地站在廊下慈悲地看着自己。
“辉玉...和那枚玉勾,月读大人说了,便留给您保存留念吧。”
辉夜姬垂着眸子,看了看天上已经偏西的月亮。“时候不早了,那便在此告别了。”
三日月握紧手心望着渐渐淡去身影的两人,怀里的分量也越来越轻,他垂眸轻笑了一声,耳侧被带反的头箍垂下的流苏沾染着眼角的清珠。他垂首抱着辉玉,将她合拢的双手打开,空无一物的手心似乎在嘲笑着他那无谓的悲伤。
他垂下头迈进失去了灵魂空壳的颈窝,去了笼手的手掌将有些透明的双手合拢握在手心。
“给。”
三日月一顿,他抬起头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头上顶着揪揪的小纸人,它怀里抱着一个病歪歪根本立不起来的小纸人,哼哧哼哧地蹭到他面前递给他。三日月抿着唇,松开握着辉玉的右手迟疑地摊开手掌放到小纸人面前。小揪揪把那个立不起来的小纸人放在他的手心,转身哼哧哼哧地跑到侧坐在木廊上的原崇旁边,跳到对方早已经放在木板上的手背上。
原崇抬起手将小纸人放到袖子里,对上三日月望过来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怎么说呢...这里面也有在下的错失...实际上在下就是想借一下辉玉殿下给您的勾玉一用,没想到弄成这样子,哈哈...”他尴尬地笑了几声,抬着下颌对着那依旧有些软趴趴的小纸人。“即使辉玉殿下只是一个神遣的使者,但好歹这是他待过的身躯,发肤皮肉都会有一些来自魂魄内部的灵力在其中...这个小纸人也算是辉玉殿下的附身使者,若无意外,辉玉殿下的一举一动都会通过这个小纸人反应过来...啊,大概,哈哈哈....”
三日月低头看着手心的小纸人,怀里的躯体已经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光边,连原本空气中甜腻的血腥味都消散不见。
“此外...你们无法沟通...”
“明明是主人学艺不精!”
原崇低头赶快将探出脑袋的小纸人摁回去,抬眼心虚地舔了舔嘴唇。“等到您和辉玉殿下再见的时候,这小纸人就没用了。”
三日月怀里已经空无一物,他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小纸人塞到怀里,顺带着拿出一枚勾玉递给原崇。“您是需要这个吗?”
“只是借用一下...”原崇掐了个决,原本生龙活虎地在袖子里折腾的小纸人立马安静了下来。他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在下家里那个小朋友和辉玉殿下的情况差不多...而且因为魂魄不全的缘故,您也看到了智力也不大好...现在就差月辉之力了,但在下实在是得不到辉月姬大人的认可...”
“您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原崇看着又端庄优雅起来的三日月有些咋舌,他算是承认了这件事,撇开话题倾身拿起三日月手心里的勾玉链。原崇挑出一颗晶莹圆润的玉珠,细看之下那玉珠里像盛着未满的水一般尚且留有一些空间,他对着靠在廊柱上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的三日月笑了笑,啃出食指上的灵血在干净无物的木板上一笔画出繁杂的符阵。原崇念念有词地不敢松懈,直到最后一笔提起,符阵泛出若有似无的蓝光时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勾玉和玉珠放到相应的地方上,旋手掐起掌印,那勾玉骤然生出的白光缓缓化作一缕灌入一旁玉珠里的空隙。
“呼!”原崇收回手,看着填满的玉珠傻乎乎地笑了起来。他捻起勾玉,一手拂去地上的法阵感激地递给三日月。“万分感谢!这样在下家里的那个傻孩子终于能够恢复智商了!”
“无事。”三日月接过勾玉,摩擦了一下,没有感受到勾玉明显的变化他才半阖双目笑起来:“原崇大人什么时候离开?”
“欸?在下吗?”原崇将玉珠塞到自己衣襟内侧歪歪扭扭缝补着的一个口袋里,拍了拍安心地将腰间的酒葫芦取下来递给三日月。“这可是在下冒死从家里山大王嘴里抠出来的好酒,之前不是说...”他看着三日月忽然睁开的双目,咧着嘴不好意思地说道:“您要是不喜欢,在下便带回去了...”趁家里的山大王还没发现...
“多谢。”三日月回头伸出手想那出一个杯子,他看着尘埃遍布的横梁和老旧不堪的障门,手指微微动了下便收了回去转身道:“抱歉,似乎没有酒器可以和您对饮。”
“不用,不用!在下还要回家,不便饮酒。”要是身上的酒气被山大王闻到那可就有的受了。原崇哈哈哈地挠着脑袋壳,站了起来。“小纸人怕火,您注意着不要让它沾到火星就好。至于水什么的就没事,可以吃、可以喝、可以使唤着扫地...您就当养一个小宠物打发时光吧...”
三日月爽朗地笑起来,他勾起唇角:“如果喂它吃东西的话,那辉玉是不是也能感受到呢?”
“呃,它只是辉玉殿下一个附身罢了,只能反应辉玉殿下的情况,不能反噬辉玉殿下。”原崇摸了摸胸前的玉珠,好心地说道:“因为在下也不清楚辉玉殿下是从哪里被神明选中过来取御神体的,所以也不知道小纸人反应的情况是现在的状况还是从辉玉殿下回到自己身体里的状况...”他看着三日月胸口忽然凸起来的一块,立刻改口道:“啊,是从辉玉殿下回到自己身体里的状况开始。”
三日月垂头将小纸人拿出来放在手心,他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讶异。小纸人似乎在哪里忽然爬了起来,四处看了看便大发脾气地跳起来。
小纸人尖尖的声音从它那没有画出来的嘴巴里传来:“那个死变态!”它插着腰似乎十分不满地被迫跟着什么走动着,看上去十分滑稽。
三日月抬眼看着原崇,对方无奈地挠着头:“嘛...就是您看到的这样...”
他轻笑了一声,看上去十分愉悦地弯着眉眼。“麻烦您了...”
“不不不...是在下给您填麻烦了...”他嘿嘿地笑了几声,忽然腰间悬挂的铃铛响了起来才正色地看了看天空的月亮。“呀...都到了这个时间呢。”原崇底下头,看着饶有趣味盯着小纸人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的三日月,尴尬地稍稍起了声调:“那在下也要回去了...三日月大人,您...”
“一路走好。”三日月笑眯眯地捧着小纸人,好像之前那个浑身撒布着压抑的付丧神并不是他一样。
原崇挠了挠鼻尖,嘟囔着神明的性情真是看不明白,转身半分激动半分失落地离开了杂草丛生的院落。
三日月望着荒芜蓁蓁的院子,轻叹了口气将勾玉放回衣领里,左手捧着保持在走动动作的小纸人拉开老旧吱呀的门扉,迈入沉寂着灰尘的内室将那放在腐朽了的被子上的太刀拿起来。他轻笑了声,没有刚刚那般的开朗和清爽,带着孤寂的尾摆点缀在眉间。
“你要吃樱花乳饼吗?”三日月垂首歪了歪脑袋问着手心里忽然做出一个扑咬动作的小纸人。
“髭切!你又叫错我的名字!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你明明认出来我了!“
小纸人又尖又细的声音在霉尘遍布的室内响起生出几分古老怪谈的恐异之感。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那些东西都已经发霉了,你吃下去不知身体是否受得了。”三日月拿着太刀走到廊下坐下来,应答着小纸人毫不对应的话语。他左手撑着脸颊温和地看着手心里扑腾起来的小纸人,细碎的星辰渐渐堆积起来掩住了弯月。
“什么时候他们才会过来把我带进丰臣家呢?”
月下隐藏在草丛里的鸟雀低声鸣叫起来,掩住不远处打起的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