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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apter62.公主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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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挣扎了一瞬,他待周围安静下来,自己才扯掉遮住眼睛的布条眯了眯眼。直到眼睛适应了光亮,他才挥手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旁隔着着一套崭新的衣服,他拿起来有些厌恶地嗅到那股带着消毒水味道的香水。
安定起身,他打量着房间,看起来像是个单人间,一扇门一扇窗,屋外的灯光照耀着清理过粉尘的桌面,他走过去看着那张放置在桌面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很是面生,他虽然笑起来,但整体给人都是冰冷的。身上白净到过头的衬衫上绣着什么看不清的数字,安定看了半天也分辨不出,只能索性放弃了。正当安定准备把照片放下的时候,他忽然瞥眼看到男人两边站着的小孩,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虽然他们的年龄很小而且这张照片也已经旧了,但五官面容还是能判断出来他是谁。女孩怯生生地缩成一团,额侧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脸上拘谨的笑容。左手边的男孩则是一脸冷漠地侧身,似是盯着左上方的什么活物发呆。
“玄央和莜原...”
安定放下照片,他撑着桌子脑袋一片空白。手下的桌子上没有灰尘,很明显是有人经常来这里打扫的,他拉开一旁的桌柜,无外乎都是一些小孩子爱玩的玩具或是日记本之类的。安定拿起那本泛着黄旧的日记,上面的标号写着193033。日记里面的笔迹很稚嫩,有些还出现了些语法错误,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
【我讨厌喝药。】
...
【入江送给我一只小白兔,我很喜欢。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
【海里有些冷。我以为自己快死啦,被那些丑八怪啃食的事情才不要什么的!不过入江还是把我捞上去了。】
...
【那个女人想放我走,真奇怪,不是她带我来这里的嘛?我告诉入江,之后没再见过她,可能也被丢到海里面了吧,毕竟不听话的孩子都要死在那里哒。】
...
【小圆很厉害,虽然我更厉害就对了,嗯哼。】
【我把她杀了。】
安定看出来这是谁的日记了,他捂住发酸的额头,忍着不适接着往下面看。
【入江说给我找了个父亲,但是我得被丢到海里才能去。不知道海里面有没有会吃人的利维坦呢?】
利维坦...忽然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安定冷下声音:“进来。”
门被打开,莜原端着一碗白粥走了进来放在安定的右手旁:“吃点东西吧。”
安定抬眸看了眼莜原:“这是你家?”
“不不不不...”莜原像是很害怕一样,连忙否定:“这是玄央以前的住处。”
安定接过碗,用勺子搅拌着粥:“你不怕我现在走逃走?”
“你出不去的。”莜原腼腆地笑了笑:“被抽取完嫉妒力量的你,完全打不过我。”
安定的动作一顿,湛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大方接受审视的莜原。他转移开话题:“你能给我解释一下,那家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欸?什么叫变成这样的...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啊。”莜原绞起手指有些为难:“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伸出一根手指:“但是,你要保证不乱跑、不绝食、不自尽什么的。”
“我不会干那些蠢事。”安定抬起下颌:“说吧。”
“这个项目,是大正时期就建立的一个项目,名字叫七宗罪。项目的内容主要是培养能汲取控制人类灵魂力量的人,从而实现后期政府的计划。”她像是在说故事一样:“一般来说,这些人都是从孩童时期就开始被挑选出来作为培养对象,作为两个分组,一个是善念,一个是恶念。极端的善和极端的恶,任何一方的成功都可以作为项目达成目的的标志,而培养成功的孩子就是盛放极恶和极善的最佳容器。”
莜原顿了顿,捂住自己的胸口,垂眸道:“不过后来,政府放弃了这个计划,只有原先保留下来的主要人员还在继续研究,但由于项目已经失去了完整的供源。因此,有的时候,他们不得不用自己周边的人充当研究对象。”
“玄央也是?”
莜原摇摇头:“他是被拿来代替原副院长的妹妹小圆的人。但由于他各项指标太过优秀,恶念组的成功率和指标远远超过善念组,因此,在经费不足的情况下,院长决定主力培养玄央。”
“恶念组是怎么培养?”
“怎么培养...你要问我,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他杀了很多恶念的其他人。”莜原叹了口气:“嘛,本身来说,小圆也是不错的,不过,最后也只是当作‘养活’玄央的肥料罢了。”
安定听完,沉思了片刻:“所以,之后的项目都是你们主动去做的?”
“对,啊,也不对。”莜原解释道:“被安排的也就只有玄央。不过,他在成为平氏小少爷后,竟然还愿意和入江有联系...这一点我也很惊讶。”
“入江真是厉害啊。”安定低笑起来:“算计小乌丸,算计我们。”
“嗯,其实是玄央算计你们,院长算计小乌丸。”莜原笑了笑,纠正着错误。
安定撇过头不置可否:“他汲取力量,都是像昨晚那样吗?”
莜原点点头:“欸,只要你们身上的善念或者恶念达到了顶值,我们身上嵌入的机器就会自动播报。接着,经过那个提取器,你们身上的力量都会转移到我们身上。”
她看着安定,眼神虽然是柔和的,但却并未如往常那般把安定放进眼里。“嘛,具体的操作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很清楚的是,你和加州君是玄央的,而其他的都是我的。”莜原又补充了一句:“只是,现在的你已经是一个正常人无异了呢。”
安定挑挑眉:“你也是恶念?”
“不,我是善念。”莜原的声音像被隔上一层鼓膜一样。“过度的善意,有的时候,要比恶念更可怕。”她对上安定看过来的目光,掩面轻笑了一声:“我说得对吗?”
莜原转身走到门前:“你还需要什么吗?”
“我的手机呢?”
“啊呀,看来你还没明白眼前的处境呢?”莜原关上门留下一道缝隙,咯咯咯地笑起来:“被囚禁的公主殿下。”
安定看着关上的门,轻笑了一声:“公主殿下吗?”他把粥放在桌子上,翻出放在下层柜子里的拼图,倒在桌子上开始消磨起时间。
凌晨的光亮打进上方那格小小的窗户,尘封已久的门扉终于打开。安定把漫画书从自己脸上移下来,看着跪坐在旁边仔细打量自己的玄央。
“啊,我还以为你自杀了呢。”
安定将书合起来,疲累地说道:“你还敢自己跑过来?”
玄央拉起放在地上的书包:“我和父亲说帮忙来找你,安心吧,不会有人发现的,入江会给我擦屁股的。”
“找我?”安定苦笑了一下:“也是,清光不急才怪呢。”
“清光看上去也很没精神。”玄央拿出包子:“不过,他没来质问我欸。”
安定看着他的样子扑哧笑了出来,单手撑着床铺:“你很失望?”
“嗯。”玄央用笔杆抵着下颌:“那要再想个办法让我单独来找我了。”
“你也想把清光关在这个地方?”安定往后坐了坐,背靠着墙。
玄央摸摸下巴:“嘛,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当室友呢。”
“然后呢?”安定抬眸看着玄央。
玄央抿唇笑道:“然后我要帮那个废物搞定剩下的人啊。”
“接着?”
“接着嘛,我会把她给杀了。”玄央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他老实道。
安定没有问她是谁,继续问:“那你呢...”
玄央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对上安定的目光:“我会找人把你们放出去。”玄央从他身边站起来,双手叉腰不再继续话题:“既然你活的好好的,我就去上学...”
安定抬手揪住玄央的衣服:“我可是昨晚只喝了一碗粥啊,你想饿死你的公主殿下吗?”
玄央哦了一声,转身把刚刚没吃的包子放到他手上,歪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安定。他跪坐下来:“你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安定咬了口包子。
“昨晚你明明就很生气。”玄央抱膝说道。
“我没有。”
“你就有。”玄央声音大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脖子:“你昨晚还想掐死我。”
“你这是在告状?”安定无奈地笑起来,他对着玄央的额头弹了一下:“好吧,那我生气了,你现在放我出去。”
“等到我杀了那个废物,就放你出去。”玄央揪着身上的扣子无谓道。他看安定吃的差不多了,便翻身下床弯腰穿着鞋子:“不用太久。”
安定拿着纸巾擦了擦嘴,他垂眸道:“你不怕吗?”
穿鞋的身影停顿下来。“如果你说的是嫉妒和色欲的力量...”玄央回头看了眼安定:“我从小就是为此而培养的,比起你,比起清光,我的掌控能力都更好。”
“我问的是你...”蔚蓝的眼瞳因那一抹洒进来的阳光而变得更加澄澈,他伸出手,抚上转身侧坐着的玄央的脸颊。“被扔进海里的时候,害怕吗?”
玄央屏息住,他垂眸咬住下唇。
“抱歉呢,看了你的日记。”安定笑了笑:“不过,你昨晚那样对我,我们两个也算是扯平了?”
玄央张张嘴:“所以,你想说?”
“利维坦喜欢你哦。”见对方像是见到洪水猛兽般猛地抬起头,安定悲凉地叹了口气,偏头笑起来,轻声补充道:“不会把你吃掉的。”
玄央唰地一下站起来抓起地上的包:“我去上学了。”
他冲出房间甩紧屋门,靠着外面的墙角,透过阴幕与日光参半的空间,抬手望着自己那只印出红色月牙甲痕的手。
“要是...”
玄央捂住双目,身体缓慢滑落下来。彻底把他拽入地狱的眼泪禁锢全身,他盯着正好停步在自己面前的暖光喃喃道。
“再早些遇到就好了...”
屋内的安定望着重新关阖上的铁门,回眼看了下远处桌子上的那张照片,幼年的玄央仰头望着左上方太阳洒下的微光,原先空洞无光的黑瞳像是有了希望般镀上一层暖绒。他起身将那本已经被主人遗忘的日记拿起来,重新翻看着,忽然发现日记也只剩下没几页的内容。
【莜原总是病歪歪的,搞得好像每次都是我欺负她一样。不过,她有姐姐嘛,有资格撒娇。】
【我好久没看见那只水母了。】
【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午睡时梦到小圆,“要是身为瓶子的我们带着力量死翘翘,是不是就能结束一切了呢...”这样说着。】
安定湛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抬眼旋身再次看着那扇铁门,大脑里不断浮现出刚刚自己和玄央的对话。
安定冲到门前:“喂!玄央,你还在吗!”
玄央擦干泪,瞥了眼被人捶地震落下灰尘的铁门,整理好情绪起身离去。破旧的木板并不能很好地隐匿行动的声响,嘎吱嘎吱地被皮鞋踩出老爷爷痛苦的喘息。
“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安定抱着怀里的日记,声音罕见地带上哀求:“你打开门,和我好好说说话。玄央!”
“之后会有人来钥匙,你可以在房子里自由活动。”玄央说道:“现在,先休息吧。”
安定贴着门缝大喊道:“有什么事你可以好好商量!你别自作主张...”
“我不会告诉清光的,冲田君也不会说的!”
“我帮你好不好?”
“他妈的,你这个混蛋回话!”
安定听见大门那声沉重的吱呀,知道不听他话的人已经走远了。安定扣住日记的手指几乎紫白,他看了眼狭小的窗户和结实的铁门,无力感使他狠捶了下一旁的墙壁。
屋外的鸟鸣俏皮地跳跃上他发麻的胳膊,安定抬头,闭眸又睁。
“绝对。”
背上一片日光的少年眼眶赤红着血色,他如同下咒一般望着这扇铁门。
“不会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