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3.认刀作父 ...

  •   小乌丸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被赐给平氏,心情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糟糕。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的事,虽说是要更改一些他自身早已形成的一些习惯,但到底这里并没有能让自己产生极度悲伤念想的事物。他抿唇望向屋外那株堆满了鎏光的青树,忽然对着去往平氏的城宇升起少许的期待来。
      诞生灵智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当从桓武之后的子代们时不时地望着自己,将自己那八尺鸦衔来的传说当作御伽说给幼童听时,自己也就被迫跟着一次又一次陷入一个不可逃离的轮回。天时轮转,年轮一圈一圈,这宫宇下的天皇从垂发牙牙的幼儿变为皓首苍鬓的老人,自始至终从未离开过这方天地半步,自己,也就毫无可能地去轻拥那所说的山间风月与青天白云。这般想来虽说有些心酸,但好在这片天地之下的景致还是可以的,倒也说不上厌烦。不过这景致看得时间长了,趣味也渐渐淡了下去。不过在这之前,要被用在战场上可是一件新鲜事,小乌丸回过头,径直越过一旁对着下首的平贞盛谆谆教导的天皇,先一步离开了这个沉淀着岁月的深潭。
      平贞盛虔诚地将太刀收好,在得到许可后退出了天皇所在的大堂,将一切准备就绪后,佩戴着那把太刀前往北山。
      寒冬虽已过去,但余下的冷气仍然徐徐地吹拂着山间,与皇宫内完全不相同的草木气息令小乌丸怀揣着极大的兴味在最大范围内来回走动着。当战马长啸划过凝冻的蓝天,他踮起脚尖,跳在了平贞盛所骑的牡马头上。视野很好,远远地能够看到那愈来愈近逼近的敌军前线部队,穿着盔甲领前的敌方大将右手持着一把长刀,左手持着马缰,在望见平氏部队时他勒紧马缰停了下来,率军等待着平贞盛军队的到来。
      一切都很正常,只不过。
      “嗯?”小乌丸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那敌方大将缀挂在腰间的刀,那刀倒是与其余的刀剑不同,望不见内里是如何,但那漆黑乌亮的刀漆在金线的勾勒下显得十分金贵,除此之外,刀身也要比自己长出一截,不管从哪里看都是一把十分有特色的刀。小乌丸叹了口气,望着乌压压的阵队,收回眼神叹惜着那刀似乎还没有生出灵智的事实。
      箭雨袭来,正暗道可惜的小乌丸措不及防地被矢簇穿破灵体的虚影,那箭簇毫无遮拦地直直射向身后的军队,他从马头上跳了下来,攀住马鞍站在平贞盛后面观赏着他的战斗身姿。平贞盛拔出太刀,猛夹马肚,驰马将冲来的兵卒劈砍于马下,率先开阵。
      混战持续了很长时间,小乌丸压抑下刀剑本身对杀戮所产生的兴奋感,可能是压抑过了头,他渐渐丧失掉原本的兴趣,于是便坐了下来,背依靠着平贞盛环顾着黛蓝的北山。
      伴随着平贞盛的冲锋,自己的移动范围也有了很大的改变,山迹渐渐地混入天空溶出一片水波的浅纹来,他刚一回头,便看见平贞盛举起自己的本体紧逼着所谓的新皇,那新皇有些慌乱地拿起长刀挡住,刃锋相撞成清脆的鸟鸣声,分开之后再次划破冻结的空气。平贞盛借着下滑的重力,顺势而下斩断平将门的肩铠直逼内侧的血肉。
      “诶呀呀,很熟练呢。”小乌丸终于提起一丝将要堙灭成灰的兴趣,他挑着眉露出慈父一般的赞赏笑容,不过有幸享受这种荣光的人是看不见了。
      即使平贞盛如何紧逼不舍,但毕竟平将门也是压制关八州的老将,他反手持刀挡住平贞盛,过长的刀身在旋转着抵挡住攻势的同时,顺便削掉了一侧不知是哪个阵营士兵的脑袋,新鲜的血液顺着槽口聚集着滴落下来,在空中连成一串红珠,其中迸出的一两滴还溅在了平贞盛的盔甲上。
      忽然,小乌丸猛地移开了视线,他惊讶地张了张嘴,很清楚的,他所感受到的:本体在刚刚与那把长刀相撞的瞬间过渡了微量的灵力过去,那平冷的刀刃没有像其他的刀刃一般将那灵力排斥在表面,反而吸附了进去。
      小乌丸敛住心神,开玩笑地说道:“要是能把那孩子,带回去就好了。”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哂笑了一声,又重新望向那已经受了不少伤却仍举着太刀砍人的平贞盛。
      “啧,藤原那家伙还没好吗?”平贞盛侧身加紧马肚躲开平将门的砍扫,转身在回击的空隙里寻找着藤原秀乡的身影。两人紧接着互相又在身上添了不少伤,当平贞盛再一次用太刀砍上长刀的刀刃时,风向忽然有了转变,感知到强风对敌方射来的弓箭产生的阻力,躲在一旁的藤原秀乡迅速将护符拍向持刀而来的平将门与其分化出来的幻影,在幻影被一一破解之后,平贞盛将小乌丸迅速插回刀鞘,取下弯弓,搭上箭簇,瞄准了驱马奔来的平将门的眉心。
      而后呢,小乌丸睁开眼,在看到敌方大将中箭之前自己突然晕了过去,已经快要习惯的四肢突然感到麻木,眼睛一黑,便丧失了一切的感知,这种经历可真是少见。
      他动了动尚有些麻木的手指,睁开眼睛望着头顶悬梁上的花饰。屋顶的样式已经改变,虽然没有皇宫内的华丽,但依稀也能看得出主人的身份。他叹了口气,直起身坐了起来,揉着眉头思忖着自己突然失去意识的事情。虽然奇怪,但既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就暂且不管他好了。小乌丸抬眼虚瞥了一眼刀架,果不其然,自己的本体和一把眼熟的长刀上下分开搁置在刀架上,下面空出的一大截空隙里还夹杂着一个双手双脚抱住长刀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娃娃。
      嗯,没什么奇怪的,自己和那把平将门的刀作为大捷的赏赐被赐给平家没什么好奇怪的。小乌丸抚平衣摆上的褶皱,站起身缓步走到廊下欣赏着庭院中的新景致。入目一大片的枯枝伴着后方青蓝色的琉璃瓦,在天高日清的苍穹下萦绕着璀璨的日光。他伸出手,虚揽住一抹泄漏进来的金光,手心的温暖被他轻轻揉搓成细粉,从指间细细地洒在阴翳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在阳光下坐了下来。
      今天的天气倒是很好。被日光照地有些发晕的小乌丸往一旁的柱子上靠了过去,他眯着眼想着:能清静地晒太阳,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宫里面的景色纵然比平家的精致不少,但是看了几百年,再加上往来人群的嘈杂,不管是多美的布置也会产生生理性的厌烦了。就像再好看的美人也会看腻,哪里有小娃娃好看呢?
      等等......
      小乌丸忽然睁开眼,笑眯眯地转过头,看向刀架。那刀架下的小孩见状抖得更厉害了些,脸上的软肉在他挣扎着从下面爬出来的过程中颤巍巍地控诉着主人动作的粗暴。
      “哦呀,你是哪里来的娃娃?“小乌丸走到刀架处,弯腰蹲下来看着终于挣扎出来翻身要跑的小孩。小孩似乎并没有回答他的意图,他支楞起胳膊顾不上撇开遮挡住小短腿的长衣,撒腿就准备跑开,意料之中地啵唧一下踩到过长的衣角摔在没有铺榻榻米的地板上。
      小乌丸吓了一跳,连忙往前绕过刀架走到抿着嘴憋哭的小孩儿面前。小孩梳着美豆良,鼻子在冰硬的木板上砸地通红,惨兮兮地吸着鼻子把眼泪控制在眼眶里,把衣袖揪出一道道折痕。他隔着水雾仿佛看到了小乌丸,原本就有些委屈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泄洪般地打开闸卡,眼泪糊了一脸,显得更蠢了。
      小乌丸叹了口气,弯下腰将小孩抱起来,学着往日里那些后妃哄着幼崽的动作在抽抽的小孩儿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感到小孩渐渐平缓下情绪了,他才将手放在小孩的头上揉了揉。
      “别害怕。”小乌丸抱着小孩在廊道下有阳光的地方跪坐下来,他依靠着吸收了日光的温暖木柱,把小孩面对面地放在自己腿上,边用袖子给他擦脸边道:“吾名乃小乌丸。”他指了指远处的那把太刀,反手又指着自己。“那把刀便是吾。”小乌丸捏了捏小孩脸颊侧的软肉,展颜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捏着衣角搓搓着双手,垂头顶着惨红的鼻尖对着小乌丸,本来就不是很聪明的样子,现在看上去更傻了些。但好在他的睫毛够长,沾染了泪水的鸦羽在阳光下仿若缀上了一层细碎的玉石,一闪一闪地将老父亲的慈爱从小乌丸的灵魂深处勾了出来,让对方也顾不上自己捡回来的崽子傻不傻了。
      “玄...玄央。”小孩顿了顿,从袖口里伸出爪子迅速地对着屋子里胡乱指了一通收回手,糯糯道:“就...就那把刀。”
      小乌丸见小孩这样,也不强迫对方抬起头来和自己说话,自己偏着脑袋凑近了一些柔声道:“玄央是什么时候有意识的呢?”
      玄央哼唧着拱了拱屁股,不答话。
      “不想说?”
      玄央转着眼珠子,偷眯着脸侧的小乌丸,和对方对上视线后迅速地收回目光,见对方依旧看着自己,他索性将脑袋往小乌丸胸口一撞,闭着眼睛又开始搓搓起嵌着金线的衣角。
      小乌丸装模做样地闷哼了一声,感觉到腿上小孩的僵硬才轻笑出声:“不想说便罢了,虽然很有可能是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
      他将小孩往怀里抱了抱,眯着眼睛道:“玄央,你是吸收了吾的部分灵力才产生灵智的。”
      小乌丸轻拍着小孩的后背,接道:“因此,吾便是你的父亲。此后,你要唤吾为父亲,知道了吗?”
      怀中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悉悉索索地搓衣袖的声音停了下来,小乌丸眼中沁着笑意,用鼻尖碰了碰小孩儿的发顶,逗弄道:“好香呀?哪里来的桂花香呢?”
      玄央揪着小乌丸胸前的红绒球,小声道:“因为是桂木做的。”
      小乌丸从中间捕捉到了小孩细微的得意,他眯了眯眼睛,将玄央抱得更紧了些,在对方有些挣扎地往后挪动着屁股的时候,降低了音调道:“为父很少闻到过桂花呢...想来往日竟错过了这般趣味,甚是可惜。”
      玄央攀住小乌丸的肩膀,伸长了脖子想挣开小乌丸的束缚。听到了小乌丸的话,自我放弃了任由对方折腾。由于他本就是化灵不久,现在又待在灵力充足的小乌丸怀里,玄央半阖着眼睛,撅着屁股把脑袋抵在小乌丸身后倚靠的木柱上,在暖绒的阳光下渐渐打起了盹儿。
      小乌丸听着耳畔渐趋平缓的呼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小心地侧过头,望着睡姿奇葩的小孩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还是改变了一下抱着玄央的姿势,让小孩在自己怀里睡得更安稳些。
      小乌丸掩面垂眸,低眉凝视了片刻小孩安稳的睡颜,眼中也渐渐升起了涩意。他便索性将头埋进浅盈着一滩阳光的脖颈里,怀里揣着一大捧陷入美梦的桂蕊,搅拌了半庭日光,便是上好的安眠香。他缓缓闭上眼睛,任凭自己跌入盛满了日光的寒天里,掬起一捧花阴来,伴着风唱起的祝歌,为曾经那些无味的日月洒下一盏沉淀了孤寂的星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