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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回转时空 ...

  •   夏末的天气是最难忍受的,高温之下只能借助些许凉荫获取舒爽。池塘蒸发的清凉水气随着重力延绵着地面渐渐包裹住了这一片平地。
      “在这里乘凉吗?”
      止切回过头,将视线从天空那一抹白色转移过来,对方的声音很温和,似乎压低了些蝉声的鼓噪,他收回视线,接着去看一旁的池塘上的浮叶,声音无波无起:“这不是很明显吗?”
      一期毫不在意小短刀烦躁的态度,自顾地寻了一片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似乎是长久没有打理,止切的头发长长了不少,马尾松松垮垮地被红绳系着拨弄到身后。他温声道:“最近是不是不开心?”见小短刀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之前有好几次,鲶尾见到你,你都没有和他说话...他回去低落了好一阵。”
      “哦。”止切听罢,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说道:“你和他说,没什么,和他没关系。”
      一期顿了顿,听出来对方话底的意思,浅笑道:“那是不是和淀夫人吵架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止切手上玩弄着的木棍被他一个用力插进泥土里,他伸手一点一点地按住横截面,把小臂长的木棍摁进泥土里。“和她也没关系。”他扭动着手腕,连手指戳进泥土都不自知,抬头问道:“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一期停下深思:“主人刚下朝,便带了我来看淀夫人。”
      小短刀敷衍地点了点头:“是这样。”他眼神一瞥望见了檐下悬挂着的晴天娃娃,神经质的动作停了一瞬,便将沾了泥土的手指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干净。“你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就进屋了,淀夫人要是陪丰臣吃饭的话,我得再一旁看着秀赖。”
      “主人若是在这里用膳,那小殿下肯定是要一起的,你为什么要跟着去?”一期抓住止切的手腕,制止住他起身的动作。
      止切看了他一眼,一脸理所当然:“要是有人来刺杀怎么办?”
      一期再也笑不出来,他沉下脸色:“是谁,告诉你,会有人来刺杀的?”
      “不是刺杀丰臣。”止切不耐烦地坐下来,又低着头戳弄着被钉在泥土里的木棍。
      “是因为淀夫人吗?”十分平静的语调,没有任何情绪,连带着平日的温和都消失不见了。
      止切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双肘支在膝盖上,盯着面无表情的一期看了一会,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开口道:“你说是就是吧。”他转过头,看着室内那缕因香料点燃而升起的紫烟,风吹过廊下悬挂的晴天娃娃与一串铃铛,发出清泠之声。那个晴天娃娃是秀赖做的,做完吵着要让止切把他挂上去,说是这样天气晴朗了,他就能和止切在院子里捉虫子。
      “我不想让她和北政所之间的那些破事扯到秀赖身上,但偏偏他就被卷进去了。”止切左手把玩着幻化出来的短刀,单手撑着脸颊,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一旁的土地上划弄着。
      “所以呢,你想怎么办?”
      止切用他那双泛着黑雾的眼瞳注视着异常平静的一期,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想把北政所杀了。”就像在和一期探讨明天天气好不好一样,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敲了敲刀鞘,耳侧的小铃铛发出一声脆响,似乎在暗示着主人的心情:“你觉得,怎么样?”
      “你最好不要这样做。”一期看着止切,开口道“如果你不想和三日月殿决裂的话。”
      止切左手手指搓着刀柄的目贯,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会和三日月扯上关系:“为什么?”
      “那你为何要杀北政所?”一期看着眼前的小短刀,除了平静,他选择不出其他与其交谈的表情:“她对秀赖没有任何威胁,对淀夫人也是。”
      “我不觉得。”止切摇了摇头,他拔出短刀,看着刀刃认真地说道:“她是秀赖的威胁。”随及唰地一声将一旁蹦跳过来的蚱蜢砍掉:“你看,就这么简单,只需要这一下,秀赖就能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一期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抬眼直视着掏出手帕擦拭着刀刃的小短刀。“那三日月殿呢?或者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有没有考虑过主人会是怎样想的?”
      “所以,只要她不作出出格的事,我是不会对她出手的。”止切将刀刃对着日光看了看,沉默了半晌,开口道:“这是我的最大底线。”他站起身,一眼也没有看一期,从他身边绕步走过:“我进去了,你随意。”
      一期看着止切的背影嗯了一声,虽说得到了止切的保证,但那股怪异感似乎总是伴着自己,就像自己所拥有的平静下隐藏着的暗涌的波涛爆发前的波澜。他联想起之前止切的转变,压抑下内心的思绪,强迫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事情不会很糟糕,止切的性子他是最了解不过。起码从刚刚的谈话来看,止切还是偏向三日月殿的,那个糟糕的结果发生的几率很少。他这样想着,起身快步走进屋子,好把那些杂乱的事务一并扔掷在后。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丰臣秀吉的葬礼上一一证明,他的侥幸是错误的。
      “夫人。”穿着丧服的淀夫人眼角下垂,谦卑地抱着懵懂的秀赖向北政坊弯下腰。
      “你来了。”北政所将太刀放置在一侧,“夫在生前已经交代了,赐予你们母子大阪城居住。”
      “是。”
      北政所看着满脸疲惫的淀夫人没有言语,她转过身望着背后剩下的三把刀,开口道:“你那把刀上的神灵现在在这里吗?”
      “在。”茶茶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这样啊,听闻你把这把刀交给秀赖了?”
      淀夫人抬起头,似乎对于北政所的言语不是很理解。
      “那么,他有承认秀赖这个主人吗?”刀鞘推开的声响刺破寂闷的空气。
      “您…”淀夫人有些吃惊的睁大眼睛,身为母亲的本能让她紧紧护住怀中的秀赖,不自觉地往后倒去。她连忙狼狈地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嚓!”
      没有痛感,自己没有被刀剑划破。淀夫人微微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少年左手握住短刀挡住太刀劈下来的规线。
      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远远的,坐在后方的一期就感受到小短刀身上陌生的戾气,他的面部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扭曲,原本有些黝黑的眼瞳已经渐渐变红。
      “怎么回事!”鲶尾站起身,却被骨喰拉住:“你不觉得他的情况有些不对。”鲶尾单腿跪在地上,对着一旁阻止他的骨喰喊道。
      “冷静一些。”骨喰将鲶尾拽回来:“现在你出去就是添乱。”
      止切手腕微微上扬,太刀被上冲的劲力弹飞出去,直直冲着坐在台上的北政所刺去,但那把太刀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仅仅是擦过北政所的耳际,并没有按照原来的路线刺中北政所的心脏。
      北政所转过头,看着直直插在榻榻米板上的太刀,开口道:“秀赖倒是有些本事。”女子上挑的丹凤眼看着茶茶怀里被吓住的孩童,不知是真的在夸奖还是又弹起什么弦音:“只是,神明大人,您觉得自己是否能够护住他们母子一辈子呢?”
      止切左手仍压在刀柄上,从未在乎过人类生死的付丧神听到这句话,身上的雾气宛如忽然膨胀出屋室的浓烟,他咬着牙:“不过是个人类…”倏尔便窜了出去,对着北政所劈砍下去。
      不出意外,被挡下来是可以预见的结果。止切看着眼前的三日月,动作丝毫没有收敛,腕上加重力道撇开太刀刀刃,一个闪身绕过太刀,结果下一次的劈砍又被挡了下来。
      “我说过的吧,一期一振。”止切冷眼看着替三日月护住北政所的一期一振:“是她先出格的。”
      “你冷静一些,止切。”一期皱着眉,小短刀的瞳孔已经完全变为了血红。
      “玄央,你回来吧,妾没事。”
      止切没有看淀夫人一眼,反而仍像刚刚那般,把一期一振甩开。太刀的机动原本就随不上短刀,更别说先在已经失去理智的止切,当他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没有了止切的影子。
      空气中已经弥漫着血腥气,让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期连忙转过头,看见那停滞下来的背影,才注意到这股血腥气的主人并不是北政所。
      骨喰抓住短刀的刀刃,一脸淡漠地看着情绪失控的止切,毫不在意自己的手被刺穿不停流血的情况。他抓紧了刀刃,轻声道:“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止切猛地抬头,盯着倒映在紫罗兰瞳色的自己,映在上面的付丧神的头上两侧渐渐长出骨质的角状物,眼瞳的红色就算紫罗兰的底色也稀释不了。他怯懦地松开手,看着骨喰流血的手掌,无措地后退了一步却被对方一把抓住。
      “你在害怕什么?”骨喰轻轻抽出短刀。短刀掉下后,责金砸在榻榻米板上发出一声钝响。他用受伤的胳膊环住小短刀的腰,另一手拂开额前凌乱的发丝抵在对方的额间。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只有秀赖,我必须要护住他。”止切机械地回答着。
      “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止切似乎有些茫然,他喃喃地念叨了几声:“对啊,你是谁啊?”
      “小乌丸也是。你还记得他吗?”
      尖刺的疼痛破开迷障,付丧神眼瞳内的黑雾沉寂了下去:“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果然,骨喰冷下眼神,眼前的止切似乎在挣扎着,就如人类进入噩梦不能轻易醒来时的模样。他收回手,将小短刀推给一旁的鲶尾:“他被控制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鲶尾皱着眉,将已经有些昏迷的付丧神扶好。还未消退的骨交戳弄着他的脸颊,鲶尾嘶了一声,轻轻碰了碰便看见一小股黑气在自己的手指下四方逃窜。
      “这要问问您了,淀夫人。”沉默了许久的三日月转头看着坐在广间另一侧的茶茶,他睁开眼睛轻笑道:“您不解释一下吗?”
      淀夫人抖了抖肩膀,抬起头,脸上再也不复刚刚那般被惊吓到的模样,笑语嫣嫣地娇声道:“啊呀,被发现了?”所有的一切都静滞下来,无论是户外的风声,还是被惊吓到的秀赖和皱眉的北政所,似乎这世间的活物仅仅是付丧神和她,其余仅仅是背景板一样摆放在那里。“真可惜,只差一点点。”她看着怀中的秀赖,如同撒娇地抱怨着:“明明马上就可以了。”
      “她在说什么?”鲶尾有些抓不住头脑,止切的眼瞳已经失去了神采,空洞地依着鲶尾。
      “你是谁?”一期将手搭在刀柄上,脸色沉下来。
      “我?我就是他的锻造者呀。”茶茶站起身,竖着食指,酒窝浅浅的显露出来,显得十分可爱,她摆弄着衣领说道。
      “原来的淀夫人呢?”三日月持着太刀,没有一丝笑意。
      “你这话问的,妾就不喜欢听了。”淀夫人勾起唇角:“你们这个时空的淀夫人就是我啊。”茶茶歪着脑袋,摩擦手腕:“说起来,你们也应该感谢我啊,本来能够让你们免除那些被烧毁的事情的...不过,看来你们不是很乐意。”
      “什么意思?”
      茶茶看着一脸严肃的一期,掩面轻笑道:“字面意思。”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将来的你们会了解的,现在和你们说也是白费口舌。”淀夫人扣弄着手腕上的条带,似有金属一般咔哒咔哒的声响。她抬眼看着一脸警惕的众付丧神,用着女子的脸笑了笑:“那么,和我儿子说再见吧。”
      骨喰捂着头,没有去看冲向茶茶的三日月和一期,他挣扎着从混沌的疼痛中清醒过来,转过身看了一眼止切。当条带发出清脆的咔唧声,时空扭曲着,连带着想要存下的记忆也一起全部倒带重回。
      秋日的院落散漫着枫糖的甜腻,混杂的落叶充斥着这个院落,今日的天气很好,三日月和一期坐在廊下喝着茶。没有人走动的院落十分安静,连叶子轻轻沾触到池塘水面的声响似乎都能听到。三日月在怀里摩擦着勾玉,喝了半杯茶,低头看着案板上完好无缺的小纸人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一期放下书,看着三日月又倒了一杯。
      “没什么。”三日月示意一期没有关系,手掌之下盖住的纸人却在此刻蜷缩起双腿,将头埋在双臂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湛蓝色的瞳底沉暗了片刻,他抬起头望着天边出现了白影的圆月,轻叹了口气。
      “今天的月亮倒是很圆。”一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月亮说道。
      “是啊,是很圆。”他遮下眼里的残月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19.回转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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