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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名字之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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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日子很不好过,湿冷的气体一团团地堆积在身边,虽说这些对于身为付丧神的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最多只是不舒服罢了,但是对于血肉之体的幼崽,倒是件大事。
止切看着被茶茶套成一个圆球的秀赖,莫名有些好笑。他伸脚踢了踢圆球秀赖,眼看着失去平衡力的幼崽晃了晃便跌在一旁尚未化完的雪堆上摔了个屁股墩儿,导致身后跟随的侍从一片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把秀赖从雪地里抱起来。撇嘴眼巴巴望过来的秀赖莫名让内心有些心虚,止切摸了摸鼻尖,便只是跟在抱着他的侍从后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坐在不远处的被这片声音惊动的茶茶。
“秀赖似乎跌倒了,你不去看看吗?”宁宁抬眼望向挣扎着要从侍从怀里跳下来的秀赖,侧过头望着一点也不紧张的茶茶,颇有些嘲讽地说道。
茶茶拉扯了下袖子,小心地笑起来:“不用,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
宁宁笑了笑,随及又叹了一口气:“夫的身体入冬后,就变得不是很好了啊。”
“是呐,不过,只要冬天度过去就会好一点了吧。”
宁宁不明意味地抚摸着放置在一侧的太刀,眉尾微微上翘:“但愿会好一点。”
茶茶似乎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只是眉眼带笑地看着被侍从强行抱过来的秀赖以及身后自知有愧的止切。她接过秀赖继续和懒得搭理自己的宁宁絮絮叨叨地找着话题。
止切见状在她一旁盘腿坐了下来,他抬眼看了一下坐在宁宁身边的三日月,手上的动作一顿,却只是抿紧了嘴唇垂首不发一言。
“止切吃~”
“我不吃,你自己吃去。”止切嫌弃地推开秀赖塞过来甜腻腻的被咬了一口的菓子。
“你吃!你吃!”秀赖着急地在淀夫人腿上跳起来,倾身扒拉着止切的领子扯下一大片肩头。
“啧。”止切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伸手接过菓子,就见那菓子啪唧一声从秀赖的手里掉落在地面上,坐在一旁的女侍连忙拿出怀里的纸张将秽物包起来拿在手里便又后退到身后充当起背景板来。
“...”秀赖看着手背红彤彤的一片,扁着嘴挤出几滴泪花来。
“小祖宗,不许哭。”止切见状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好声好气地哄诱道。
“止切,疼。”秀赖可怜巴巴地伸出手控诉着。
止切看着他手背上眼熟的图案,目光一转,看到掉落在地上的青翠勾玉,缓缓抬眼看向对面老神在在的三日月:“你打他了?”
三日月睁开半阖着的双目,勾唇道:“只是不小心掉落在那里罢了。”
止切捡起勾玉反手扔回去:“既然是不小心掉的,那便好好地拿着,万一砸到北政所就不太好了。”
“啊...”三日月摩擦着勾玉,转过话题:“要喝茶吗?”
止切看了他一眼,垂眸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轻轻呷了一口便搁置在身侧不再碰它。三日月见状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他望着屋外跌落下来的混杂着雪水的冰凌:“你看屋外的雪,已经快化完了。”言罢,三日月转过身轻笑道:“止切有听说过三好氏吗?”对方迷惑的眼神让他摇了摇头:“虽然过去的时间不远,但估计你是记不得那些的...”
“记不得什么?”止切挠了挠脸,勾着那垂下来的小铃铛绕着手指反问道。
漫长的沉寂化作一阵白雾将那隐晦不可言说的情绪吐露出口,三日月垂下羽睫,唇角扣压着苦涩:“抱歉,之前说得那些话,你就当作是我心有忌妒说出来的胡话吧。”
“...”止切一顿,他咬了咬下唇,撇过脸:“那倒也没什么...”
“玄央?”
软糯的声音再次将两把刀之间柔软下来的氛围拉扯到极致,止切回过头望着侧身低语着的茶茶,压下眼底的疑惑开口道:“什么事?”
“我们回去吧...快到正午了...”
止切望了一眼对面老神在在欣赏着院景的北政所,点头的动作还没收回,整个人晕眩地躺在了榻榻米板上,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灵体与倒下的外壳没来得及重叠,直到他耳侧沾染上茶杯倾倒的水渍,那停止了运作的大脑才再次调动起五官。月亮,松香,温度,触感,流苏划过耳边的瘙痒,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扑过来的刀的身份。几乎是本能,他抬起左腿向上踢去,却因早已失去最佳时机而被压制住不得动弹。
“混蛋三日月,你要干吗!”小短刀难以置信地握紧了拳头,皮革摩擦发出的声响像极了主人愤恼的心情。
压制住他的付丧神并没有做出回复,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关节发出了抗议的清脆响声,玄央沉默了片刻,将头抬起来,恶狠狠地用自己的头撞向犯了神经的三日月,对方却旋即将他的手腕叠放起来,只一手控制住后,又用另一手阻挡住他的意图,把他再次服帖地按在榻榻米板上,顺便往下一滑,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
一旁的茶茶似乎已经被吓呆了,她支吾了一声刚想开口向北政所告退来解决目前的这个局面,却被三日月笑眯眯地抬起头来,睁开那往日对着她半阖的眸子:“哈哈哈,夫人,请先不要走哦,老爷子要找止切说些悄悄话呢。”
茶茶抱着秀赖,怯懦了片刻,最后还是坐下来心神不宁地看向屋外,尽全力忽视一旁清朗俊美但手上却仍死死扣住短刀的付丧神。
“满意了?”听到茶茶动作的止切咬牙切齿地暗恨道:“怎么,你是想把我的眼珠子给抠出来吗?”
三日月松开压住他眼睛的手,歪了歪脑袋一副十分无辜的模样:“要是能抠出来就好了...”
只是想怼他一下的止切万万没想到对方真的有这个想法,他张了张嘴,所有的言辞最后都化作一句话:“你有病吧?”
“止切为什么让淀夫人唤你以前的名字呢?”三日月语气轻飘飘地,空闲的手隔着皮革一点一点地触碰着小短刀颤巍巍闪着的睫毛:“是私下这么唤的?还是一直如此?”
“就是我让她这么叫的!你能怎么样?”止切闭着眼睛生怕对方一个不注意就戳进自己的眼眶,嘴上还是绕着一根筋地不肯说软话。
“...三日月殿?你们...”
三日月抬起头来不及压下眼底的戾气,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鲶尾。他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展颜道:“嗯?只有鲶尾殿一人在这里吗?”
“不是啊...”鲶尾看向站在三日月身侧眉宇已经一片阴云的一期,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站在屋外的骨喰:“兄弟,你说句话啊...”
骨喰看了一眼屋内,默默瞥了一下怂唧唧的鲶尾,迈步走进屋子弯腰将小短刀从已经放松了束缚的三日月手下单手扯了出来。好容易站稳了的止切睁开噙着眼泪的猫瞳,抖着麻了一半的小腿挂在骨喰身上,看向半倚在地上的三日月:“你...你...”
“我怎么?”三日月做起来,抖开广袖理着领子笑盈盈道:“不如你把刚刚的事情与一期殿讲一遍?”
止切看着面无表情的一期,转过眼神:“我为什么要和他说?你让我说我就说?”
“淀夫人,下次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三日月站起身已有所指地说道:“即使是只能自己看到的,也会有其他的眼睛注视着您呢。”他对着一旁的一期点了点头,迈步绕过刚来到的丰臣和北政所走向屋外。一期垂眸看了一眼气呼呼的扒拉着自己弟弟的小付丧神,一言不发地跟着三日月走了出去。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原型暴露的止切抖着小腿越过骨喰的肩膀看着屋外两个挺拔的背影,恨不得拿自己的刀鞘一锤子砸过去。
“哎,你又和三日月殿打架了?”鲶尾半弯下腰,看着下巴搁在自家兄弟肩膀上的小短刀。
“我才不和他打架。”止切一个没站住往旁边滑了滑,被骨喰一抱稳住了身体。他蹬了蹬腿,垂眸颤抖着不说话,只是扣着骨喰肩膀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怎么了?”骨喰侧过头,看着挂垂在鸦羽上还没有干透的泪珠。
小短刀看了他一眼,小声抽气道:“这...应该是抽筋吧?”
骨喰轻叹了口气,一个打横把止切抱在怀里坐下来,垂首问道:“哪条腿?”
“左...左腿....”
“我来!我来!”鲶尾撩起袖子,将止切的袜子褪下来,从宽大的裤脚里按住扭到的筋肉,耳边是对方呲牙咧嘴的喊疼。他为难道:“你忍一忍,不用点力气的话,它会接着抽的。”
“你按就按,我又没说疼...”小付丧神倚着骨喰,硬话刚说完,就又大喊小叫的叫疼。
“好了好了!快好了!”鲶尾手上的力气又重了些,见对方又叫唤起来,自己也开始大呼小叫地啊啊啊。
“你喊什么啊...”小短刀也顾不上小腿的酸胀,瞪着眼睛望着比自己叫的还厉害的鲶尾迷糊道。
“我替你喊,你就不疼了!”鲶尾笑嘻嘻地揉搓着鼓起来的筋肉,见对方眉头一瞥又想说些什么,他先一步吱哇起来:“疼疼疼!”
“你为什么喊疼啊...”出了一身冷汗思绪又被打断的止切再次和鲶尾陷入你问我答的怪圈里。
“好看吗?”骨喰淡淡地开口,他转过头,紫罗兰色的深海映衬着偷窥者的容颜。他看着淀夫人怯生生的样子,罕见地轻笑了一下:“自作聪明。”言罢,他便转过身去,将瘫软在自己怀里的小短刀往上抱了抱,只是这短暂的一秒,他还是注意到了遮掩在发丝下脖颈上皲裂开的黑气。骨喰思忖了片刻,垂首撩开止切额前的发丝,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对方的眉宇,果然...验证了心中的猜测,他抬起头,看着呆滞着的小短刀以及一脸震惊的鲶尾,十分渣男地说道:“没有什么,你别多想。”
“....兄弟...”鲶尾哀声叹气道:“你放心,即使你要和一期尼抢,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你在说什....”
“啊!疼疼疼!!”这次被骨喰掷过来的胁差打中的鲶尾真心实意地喊出了刚刚虚张声势半天的喊叫,他捂着额头打着滚:“鲶鱼的须须要被打断了!QAQ!”
缓过来的止切搓搓着指尖,趔趄着想从骨喰怀里站起来,却被对方提前抱起,一步迈两步地走到屋外,在短暂的犹豫后塞给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一期一振。
措不及防被塞了满怀的一期看着怀里的小短刀,压抑着内心的思绪,冷着眼神还没说些什么,就看到对方又搓搓着指尖,原本身上的排斥和敌意消散的干干净净:“你...你来找我玩啦...”
“...”一期咽下喉头的冷言冷语,看着淡然的弟弟,把小短刀往上拖了拖,无奈地露出一个笑意:“嗯,我来找你玩了。”
“嘶...”鲶尾揉着额头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冷脸了许多时日的兄长春风化暖的笑脸。他对着淡然的骨喰:“下手好重啊。”
“怎么,我来帮你揉揉?”
“不了不了。”鲶尾假笑着摆了摆手,转移了目光道:“腿还抽筋吗?”
“不抽了。”止切扭着脖子,还没说完就看见站在对面的三日月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往一期怀里缩了缩:“你...你干嘛?”
“嗯?”三日月讶然地睁开了眼睛,打量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弯着眉眼暗暗道:“不闹别扭了?”
“我一直都没有闹别扭!”止切撇了撇嘴,转身环住一期的脖子,只留下一个后背对着三日月。
三日月也不恼,他看了一眼骨喰,对方眼里面明晃晃地偏袒让他这一阵郁闷的心气倒是舒缓了不少。一期抱着止切,眉眼带笑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只是下一刻望见里面起身出来的丰臣三人,嘴边的笑意暗淡了些。
“玄央...我们该走了...”淀夫人抱着秀赖细声细气地顶着一期的视线唤道。
“...”止切抬起头,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再次低下来的气压,他挠了挠头有些疑惑:“你为什么叫我这个名字啊?刚刚就想问了。”
淀夫人的笑容一僵,她眉色黯然下来:“是...是妾擅作主张了。”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啊...只是有些不习惯...”止切推了推一期,蹦跶着想跳下去,却被一期一下子按在自己肩膀上。
“有些话,我们不便明说。”一期温柔着声音,每一句却都用了不大不小的力度:“但作为主人的侍妾,您应该明白,人和神之间总是有差别的...”
“茶茶,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呢?”远处丰臣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来,打断了两方之间静默的对峙。
茶茶勾起唇角掩面笑了笑,抱着秀赖先一步离开了被付丧神们包围着的地方,看也没看望着她的止切一眼就匆匆跟上了丰臣的脚步。
“走吧。”一期笑了笑,将怀里的小短刀放下来,边走边问道:“在淀夫人那边住的还习惯吗?”
扯着鲶尾手指的止切反应了一会儿,开口道:“还好,就是有些无聊。”
“怎么无聊,我看之前你天天可以吃各种好吃的。”鲶尾不服气地捏住他的后颈,被一旁的骨喰啪地打在了手背上,悻悻地收回手。
“她每天都受人欺负,回来就和我说。”止切想了想只简略地提了一句,便换了话题:“你们今天是可以跟着丰臣去西丸吗?”
“看样子是可以的。”鲶尾笑嘻嘻地勾着小短刀的脖子,凑到他耳侧悄咪咪道:“你那里还有没有什么小人书啊?之前那几本物语我看得都能背下来了。”
止切耳尖动了动,搓着手指点了点头。鲶尾见状开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悄咪咪地和他说着什么见不得一期的交易,却不知走在身后的一期无奈地咽下了本来要说出口的话语,任好容易正常下来的两个付丧神玩去。他不自觉地笑了一声,余光扫到了勾着唇角的三日月,便掩饰性地咳了咳。
三日月回过头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一期殿着凉了?”
“啊...不是...”一期看了一下挺直背脊走在止切身侧的骨喰,说道:“三日月殿若是得了空闲,可以去找我说说话。”
“哈哈哈哈,还是算了。”三日月爽朗地笑了笑:“毕竟这种情况是少有的。”
“说的也是。”一期眉宇间的恬淡散去了些:“您觉得,止切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和淀夫人有关?”
“这句话应该问问骨喰殿吧。”三日月虽是这样讲,但眼底毫不掩饰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他的答案。“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消息。”他微微一欠身,转步跟着分道离开的北政所向北走去。
一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三日月孤单的背影,微微叹气。
“玄...止切。”
止切整理着被鲶尾打乱了的话本,听见呼喊,抬起头。午后的日光经过白雪的折射过滤下脏污的尘埃,映照在女子的面容上泛出一层若有似无的虚幻。他抿了抿嘴:“你若是想叫那个名字,就叫吧,没必要这副样子。”
“不是!”淀夫人小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握住小短刀瘦削的手腕。
止切被她的动作吓到,连忙往后一仰甩着手:“你有话就好好说,干嘛抓我!”
“止切今天见了那些付丧神大人....”女子黑釉的眼瞳泛起一丝涟漪,倒映着呆愣住的小短刀的脸面。她的声音柔软暖绒,像嘘嘘吹拂的晚风,一点一点的绕过垂下来的铃铛钻进毫无遮掩的耳廓:“连自己要效忠的小主人都给忘了呢...”见到对方想要生起的挣扎,女子勾起唇角:“难道你忘了?当初他们是怎么说我、说秀赖、说你的?”
阴暗中,寂静的院子里似乎飘散出几缕袅袅的黑气,却在下一秒被洁白的积雪吸收了个干净。只剩下障门上被灯影拉长了的影子,蛊惑着不谙世事的神明。
白齿红唇一张一合,神明原本清凉的瞳眸再次暗淡下来,化为一滩充斥着黑雾的死水。女子见状,松开了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地一指点在了对方的天宇灵台上,似乎在输送着什么。
“好孩子。”
男女混合的异声吹开平静无波的面孔,隐隐间藏在发丝之下的额头泛出几片皲裂开的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