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姜》苏木九

8、第八回 打劫与反打劫

　　无姜坐在自己房间里叹了一口气，原本还想在钟离穹的房间里蹭一晚的，没想到这人居然怎么说都不愿意，任无姜再厚的脸皮也只得悻悻而归。
　　随后无姜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表情变得严肃。那是一个铜牌，上面刻着的是一个太阳，那太阳中间还藏着一只三足金乌，这玩意儿是在王霸的身上搜到的。无姜在自己脑海里搜索一番发现是从来没有听过的标志，不由觉得有些意思，在手里把玩了片刻，他拿起旁边的酒坛，晃了晃然后又倒了倒，发现已是没酒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得来的玉露酿，还没尽兴这么快就喝完了。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日薄西山，离天黑倒是还早的很，这又没酒的日子难熬的很，于是他将铜牌放到怀里，大门一开就走了出去。虽然他觉得没有人皮面具不甚方便，但是若他想不让人发现还是有些方法，毕竟这位大侠偷偷摸摸的本事也可以说的上是江湖里数一数二的了。
　　他几个飞跃翻身避开了左府里的家丁，落在了一旁的小巷，拍了拍身上的灰，背着手哼着小曲儿在蜿蜒曲折的巷子里转悠，他倒是悠闲。
　　姑苏也是江南水乡了，向来富硕，引得不少人慕名而来，导致这里人太多不得不建更多的房子，因此这里沿着河道有着不少的古巷，有些巷子连连贯贯兜兜转转能从南门溜达到北门，小巷人少，不少人家院子里种的花藤老树倒不受那一墙之隔攀延出来，时值盛夏，一片红绿繁盛，倒是别有一番风景。
　　无姜左瞧瞧右看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是他那模样，仿佛能从这没什么稀奇的地方看出个花儿来。
　　正此时，风抚来，夹杂一些声响让他精神一震。
　　嘿，终于来了！
　　他莫名有些兴奋，顺着声音走去，声音越来越大。
　　“小娘子～你这包里拿的是什么呀～不给哥哥看看吗？”
　　一声猥琐笑声从拐弯的巷子里传过来，让无姜挑了挑眉。
　　原来这货恶徒已经找到肥羊了。
　　无姜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上一次缴了一伙土匪拿到的钱早就花光了，而这种小巷向来安静，是恶徒偷窃打劫的好去处。原本是想拿自己当诱饵引一伙不要命的恶徒来打劫然后反打劫赚一笔喝酒钱的，看样子倒是晚了一步，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也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是麻烦了点。
　　“你们干什么！不要过来！不然我要大喊了！”女子的声音倒是好听，清清脆脆的，声音里带着惊慌让人不免心疼怜惜。
　　虽然心思百转千回，其实也不过一两个弹指之间，无姜就已经打好主意。
　　“你叫啊～这种巷子谁能听见，就算听见了谁会为个不相干的人出来哈哈哈哈哈哈”两个恶徒有恃无恐地大笑着，铁定无人而来，作势就要伸手抢过女子手里的包袱。说时迟那时快，从背后“蹭蹭蹭”打来两个石子，正中他们膝盖，两人吃痛单膝跪下，吓得对面的姑娘花容失色。
　　“不好意思，还偏偏就有这种爱管闲事的人！”两个恶徒被突然的打击击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声而来一个墨衣劲装男子，一个飞身两脚把人踹到了一旁的死角，又是“蹭蹭”两下，两人的脖颈边各插了一支银簪，紧挨着已经蹭破了皮儿，两人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两腿颤颤。
　　本来还想道一句莫要多管闲事，哪成想自己对面之人下手如此狠辣，竟是干脆利落，差点要了他们小命儿！
　　无姜站在女人身前，面对着两个恶徒慢慢走过去。
　　恶徒见此哆哆嗦嗦再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你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要喊了！来人啊杀人了！”
　　“你喊啊，这种巷子谁能听的见，就算听见了谁能为了不相干的人出来啊。”无姜嘴角一挑，颇有些无赖架势。
　　两个恶徒觉得这话怎么这么耳熟，这可真是走夜路太多见了鬼了，太倒霉了！只好开始求饶“大侠，您放过我们把我们这才第一次打劫，这年头没吃没喝的，兄弟不容易啊！”为博同情他们二人还掉了几滴眼泪。
　　无姜闻言一笑“好说好说。”然后蹲到二人面前极为熟练地道了一句“你们把钱财交出来，我就饶你们一命。”
　　两个恶徒面面相觑，究竟谁才是打劫的啊！！！！！
　　无姜掂了掂手里的两个钱袋，没想到这两个恶徒还挺有点资产。两个恶徒心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底，见大侠没有理他们赶紧撒开腿地跑开。
　　无姜嘲笑一声转身，身后的女子抱紧包袱害怕地退了退，无姜见此“咦”了一声，这居然是之前才见过的那在粥棚里施粥的红衣女子，还挺有缘分，仔细一看长得确实漂亮，若要是之前他定还要去逗逗这个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女子，但是见过了比她更好看的，就没那心思了，看样子此女定是以为自己也是个打家劫舍的了，不过也好，少了麻烦。他将插在墙上的两只银簪拔下来扔向女子“还给你。”
　　女子慌忙接住一看，才意识到那竟原来是自己头上的簪子。看着面前长相俊郎的男子从自己身边走过，女子咬了咬唇“多……多谢大侠！”
　　“哦，不用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无姜边走边把刚拿到手的银子装进自己的怀里，女子不是个愚钝的人，脸色恢复了一点，见此撇了撇嘴，这人明明就是为了钱财来的！但对方没有伤害自己，反倒救了自己一命她也不能说对方是个坏人，她想了想着巷子还很长，欲说些什么，只瞧着那人已离自己有些距离，慌忙跟上去。
　　无姜哼着小曲儿往巷外面走，女子一路闷声跟着他，无姜不耐地停了下来，扭头“姑娘还要跟在下多久啊，你就不怕我也是个居心不良的？！”
　　女子惊慌地支支吾吾半晌“我……我觉得你不像，这巷子还有好长，我有点害怕……你放心！跟到巷子口我保证离开绝对不会耽误大侠时间！”
　　无姜叹了一口气，看吧看吧麻烦果然来了，这就是宁可拿自己当诱饵钓鱼也不愿多管闲事的原因，以前他杀掉一个采花贼，结果那采花贼虏来的十几个女子非要答谢他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吓得他跑了五天五夜才甩掉那群如狼似虎的女子，日后想起来他还有些心有余悸，果然女人才是最可怕的生物！
　　他没有回答女子的话也没有再停下来，走了一刻钟，才见到了前面的大道，女子没有道谢转身进了一旁的一个当铺，无姜也没有指望什么，掂量着等下去哪里喝酒，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大侠！大侠！大侠等等我！”后面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无姜浑身一震，想到之前的遭遇，绝对不能停！！加快了脚步前进，结果没想到女子紧追不舍，“大侠！大侠你慢点！我有事要说！”
　　闻言无姜才停了下来，女子追了半天已经气喘吁吁“方……方才多谢大侠相助，还……还带我走出巷子，小女子难以为报，只好……只好”
　　无姜心里咯噔一下，退了两步连忙挥手“不不不，不用以身相许！”
　　见到大侠又要走，女子脚一剁，脸通红地说道“小女子没想以身相许！只不过看这时辰该到吃饭的时间了，欲买两坛五十年的女儿红想要请大侠做客来聊表谢意！”
　　无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听到有美酒只得不客气地说了一声“是在下想多了，那就麻烦姑娘了。”
　　女子松了一口气，脸色已经缓和恢复了红润的气色“大侠唤小女子红衣就好，那请大侠随小女子来吧。”
　　无姜跟着女子进了方才的当铺，原本女子小小的包裹顿时大了几倍，无姜无言笑了笑，跟着女子一路走，穿过重重的房舍，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若是一般人此时定是心中疑惑想要离开，可无姜却觉得有趣的很“红衣姑娘居然住在这么荒僻的地方吗？我莫不是救了一个野仙？”
　　“咯咯咯咯”红衣闻言笑的犹如银铃一般，这荒郊野外竟也不那么荒凉了。“大侠莫要怕，马上就到了。”
　　语罢，无姜就见前方有个大牌子上面是“流民村”无姜心下了然，这却是个好姑娘。两人还没到跟前，流民村里已是热闹起来了，不少孩童跑出来围着红衣“红衣姐姐！红衣姐姐你终于来啦！”孩童们拉着红衣的手就往村里走，红衣笑的灿烂“不要急不要急，给你们买了好多糖呢！”
　　村里走来几个大人，厉声道“你们不要再拽红衣姑娘了，都给我老实一点！”
　　孩童们闻言“嘁”了一声，红衣拿出包里的糖递给了他们，孩童们一下子又犹如炸开锅的麻雀拿着糖笑嘻嘻地跑回村子。
　　“红衣姑娘莫要见怪了。”仿佛村长一样的老人前来招呼他们，看了一眼一旁的无姜，疑声道“这位公子是……”
　　红衣将方才遇到的事情告诉了村长，村长听闻心有余悸地惊呼“那还真是多亏这位大侠！您既然救了红衣姑娘，就是我们整个流民村的恩人！快快请进！”
　　“不用客气，助人为乐举手之劳。”无姜看到这么多人都在对自己千恩万谢一时间还有点不好意思。
　　“大侠不用客气，这里人都非常的朴实。”红衣看了一眼村子里的人，带着无姜走到大院里。
　　“我们以为你还要过些日子才来呢，没想到却是提前了，没有准备什么吃食。”村长边说边朝那边喊了一声“阿宝！赶紧让村里的人家出来准备吃的！今天红衣姑娘来了！”
　　不远处的一个中年人连忙应了一声，村长这才放心把视线收回来。
　　红衣将手里的包袱递给村长，村长一接里面就是叮叮哐哐的声音，不用说里面肯定是一大堆的银子，村长欲言又止，眼眶都在眼睛里打转，叹了一口气“红衣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实在无以为报了。”
　　“村长不要这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是再积攒功德。”红衣笑着扶着老村长的手往院子里走，一路上那些个男女老少都热情地招呼他们看起来红衣在这里的威望颇高。
　　原本从当铺出来无姜就大概猜到那是一包银子，想着那女子竟是把自己当做免费的保镖了，还有些小聪明，如今也不得说些什么，再坏的人在这等善事面前也会有那么几分公德心，虽然无姜自诩自己不是个好人但也不算个坏人吧。
　　院子里约摸有一百来个人，煮饭的煮饭，儿童嬉嬉闹闹的，妇女互相攀谈，男子做着体力活，一片和谐，也算是个桃源村了。红衣帮着妇女们做菜，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不少妇女朝无姜看来，然后打趣地推了推红衣，惹的红衣脸上一片绯红，不过一会儿她便起身走了过来。
　　“大侠再等一会儿，马上吃食就做好了。”红衣坐到他身边，有些羞怯。
　　“不急，这里景色也好，多看看也是无妨的。”无姜坐在村子里比较高的一处台子上，看过去天边只余一线霞光，月亮已经攀上来了，村子里一片灯火，倒是分外温馨热闹。
　　“这流民村里的大多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流民，大家无处可归，虽然官府在修筑地方，但是一时半会儿是修不起来的。”红衣为无姜说明了些许情况。
　　无姜道“这里看样子已经存在不少年了吧。”
　　“四五年吧。”红衣仿佛在回忆一般“那时我才有了些存续，就修了一个简陋的流民村，佛家都讲究功德，我早年无父无母，一路颠簸受人恩惠才能活下来，我想若是能帮助他人免受我曾经受过的苦，也是一件好事了。”
　　“红衣姑娘好像很信佛？”
　　“嗯。”红衣点点头“人总要有些信仰，才能活的心安一点。大侠没有信仰吗？”
　　无姜笑着摇了摇头“信仰是给那些要过日子的人的，像我们这种颠沛流离的人不需要那种东西。”
　　红衣捋了捋耳畔的碎发，夏日的风有些热，吹过来带着白日未散的阳光气息夹杂着身边女子淡淡的清香，竟让无姜觉得内心宁静。
　　“其实信仰不光是让那些想要活着过日子的人心安。”红衣突然说道，无姜看向她，那张娇俏的小脸带了点绯红像极了方才的晚霞，与那红衣上绣的精致花朵儿一称竟不分上下，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里似乎印着村子里的灯火辉煌有些艳羡，那艳羡里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悲哀。
　　她一定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
　　无姜这样想着，但是他没有再出声询问，两个人看着院子里的欢声笑语，极有默契一样的沉默着。村长招呼他们吃饭，两人落坐在席间，村里的人十分的好客，一时间场面极其热闹，众人推杯换盏，无姜喝着专门为他采购的女儿红，心情十分舒畅，一旁的红衣也喝了几杯，脸色红润着，无姜看她欢喜，也觉得欢喜，人生诸般痛苦就是要如此及时行乐，或许一场宿醉之后一切都有路了，有了希望和念头，也好。
　　无姜是被一阵说话声惊醒的，他醒过来的时候四周一片黑暗，他摸了摸有些疼痛的头，暗道已经很久没有喝醉过了，居然有些难受。他被人放在一张炕上，靠近窗户，窗户外面偷偷摸摸走过几个小小的黑影，无姜一下子清醒过来，悄悄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牙子哥，我有点害怕，咱们真的要去吗？”外面传来一个小女孩带着惊恐的声音，哆哆嗦嗦的。
　　“二妞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好不容易大人都喝醉了，咱们才有机会过去。”那个牙子哥有些稚嫩的声音安抚着一旁的二妞。
　　“我就说了不要带着她了你不听！咱们这是去抓鬼！又不是去玩，还带个小姑娘累赘。”一旁一个男孩不满地嘟囔一句。
　　“你说谁是累赘呢！你手里的锄头还不是我家的！”小姑娘一听不乐意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再闹大人醒了咱们就要挨骂了！”
　　无姜听着一帮小孩子老成的谈话，憋着笑，心里倒是觉得好玩。
　　抓鬼？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