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姜》苏木九

4、第四回 夜访邓府

　　家丁坐在石阶上，有些忐忑的东张西望着，一边故作淡定一边在心里暗骂那些白日笑话他的人。
　　“都怪阿福讲什么鬼故事，这大晚上的只有我一个人守着尸体，造的什么孽啊这是。”小家丁一边嘟囔着一边不时往黑暗处看一看生怕有什么东西会钻出来，突然右边草丛一动，他一个激灵站起来，咽了咽口水，往那边走“谁？！”音还没发完，后脑勺被人一打，他就倒下了。
　　钟离穹收回手无姜已经打开门走了进去。他进去关上门就看到无姜坐在角落的废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抖啊抖。
　　钟离穹将袖口挽起，走到被放置在台子上的尸体面前，低声道“前辈不过来看看吗？”
　　“不了不了，我帮你望风。”无姜伸长脖子看了看血淋淋的无皮尸体，撇了撇嘴“我可是把大功劳让给你了，莫要让我失望啊。”
　　钟离穹挑了挑眉，嫌恶心就嫌恶心，还说的这么大公无私，天下最厚脸皮也就只此一人了。
　　钟离穹伸出手将尸体的嘴巴掰开仔细看了看，从头顶一路摸到脚踝，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生的十分好看，只不过此时这双手上血渍呼啦的在尸体上游走一丝美感都没了。
　　“他是中毒死的，舌头已经变色了。”钟离穹不停检查着尸体一边低声给无姜说明情况。
　　“你知道我们要查的不是这个，抓重点抓重点。”无姜低声催促着，这房间里还存留着那股浓郁的异香，四周不透风，闻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无姜眼看着钟离穹将手伸进尸体的胃部不停地搅弄，翻找，皱了眉头，他觉得在不快点他可能就要在这里吐了。
　　“嘘！”无姜突然打断钟离穹，上前一步站在门旁，低声道“有人。”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最里面的窗户被人慢慢打开，一股新鲜的空气钻了进来，让无姜如获重释，忍不住多呼吸了两口。那人从外面泼进来一些东西正好撒在了房间里枯败的稻草堆上，紧接着是一个火把，透过火光，无姜才看清周围是个柴房，这种地方火一点就会燃。那人干完事赶紧关了窗户，无姜立马开窗冲了出去。
　　钟离穹见状继续翻看尸体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突然外面传来家丁的声音“走水啦！快来灭火啊！！！！”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但眉头却越来越深。
　　难道自己猜错了？
　　外面家丁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还在急迫地在尸体体内翻看着。
　　“爹啊！我的爹啊，你怎么这么惨啊，你们还楞着干嘛？！还不快给我灭火，再不快点我让你们吃了不了兜着走。”外面传来邓冀悲痛愤怒的声音。火势已经越来越大，钟离穹开始有些许细汗，突然他手上一顿，借着火光看到手里的东西，眉头舒展。
　　就是它了。
　　然后他拿着东西，一脚踹开靠围墙的窗户，翻身跃了出去。
　　无姜冲出房间跟着那个黑衣人在邓府后院乱跑，此人轻功却是了得，他一路跟到湖边，眼见就要抓住了，一转弯那人便凭空不见了。无姜看着柴房哪边火光冲天也不再思酌，飞身跃向房顶朝月亮的方向掠去，那是他之前和钟离穹约定好的万一有突发事件，便朝月光之处汇合。
　　无姜几个起落，果然看到前方月下有一白衣人立在哪里，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身形单薄，竟显出一丝孤寂，无姜轻轻落在那人身旁。
　　无姜:“怎么样？”
　　钟离穹将血淋淋的手伸过来，打开，手里是一堆糊状的东西，带着怪味，应该是从胃里拿出来的，无姜捏住鼻子凑近看了看，借着月光辨认里面的东西“米糠？”
　　“看来我们猜对了。”无姜勾唇一笑，看向钟离穹。“邓佳这种流连花丛，奢侈无度的江南巨富怎么可能会吃这种东西。”
　　钟离穹点了点头“没错，这具无皮尸体不是邓佳。”
　　“果然，杀人剥皮若不是深仇大恨，那就是为了掩饰，把人皮单独领出来让人们先入为主就会相信这具无皮尸体就是人皮的主人。用毒毒死一个和邓佳体型差不多的人，偷梁换柱，就算查到这具尸体的死因，自然不会是邓佳的死因。”无姜边说边点点头，然后一笑“好方法，不过这个凶手确是倒霉，偏偏遇见了我们这般聪明伶俐的人。”无姜一边分析一边顺便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追到那人了吗。”钟离穹将手中的东西扔到房下，淡淡问道。见无姜摇了摇头，他的眼睛划过一丝惊诧。“那人轻功这么高？”
　　无姜又摇摇头，钟离穹就开始迷惑了。
　　无姜:“我怀疑那人进了密道，要不然就是我撞鬼了。”
　　钟离穹闻言点了点头，看向那方火光冲天的地方，若有所思。
　　无姜:“听说明日会有仵作来，到时候你去看看，蒙蔽一下凶手的视线，我去寻寻邓佳的尸体下落。”
　　钟离穹:“好”
　　无姜伸了个懒腰:“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我们忙的。”
　　语罢，钟离穹准备施展身法，脖子突然被人环住，无姜一下跳上他的背，头搭在他的肩膀上，懒懒道“走吧，年纪大了体力不行，体现你尊老爱幼的美好品质的时辰到了。”
　　钟离穹:……
　　累了一天钟离穹实在懒得和这位自来熟的前辈较劲了，无奈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前辈，我手上可有血渍，还拿过秽物，你确定要让我用这双手背你吗？”
　　无姜微微抬头看了看那双手，伸出一根食指在钟离穹的食指上一点"不嫌弃。"然后在钟离穹看不到的地方，无姜的食指在他的白衫上蹭了蹭。
　　钟离穹一楞，叹了口气，"前辈，你可真是为老不尊。"他双手托住无姜的臀部朝下一跃落在青石路上，慢慢朝左府走去。不过一会儿背上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吐在他的脖颈处有些微微发痒。
　　看来还真是累了。
　　……
　　夜太深不好打扰别人，钟离穹只得洗了个澡顺便为睡的要死的无姜换了身衣服，两人同榻而眠。
　　第二日，清晨
　　钟离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一旁的无姜仿佛一头熊一样把他抱的死紧，难怪昨日梦见被绳子绑了。钟离穹将手抽出来使劲掰开了无姜的手脚走下了床，披上了衣服开门。
　　"钟离公子，昨晚睡得可好啊。"开口的是站在家丁背后的赵一。
　　"可是仵作到了？邓家准备开始验尸了吗。"钟离穹不想与他打太极直接奔入主题。
　　"是的，邓家来人过来告诉我，我便立刻来找钟离公子了，我知道邓公子对你有意见想必不会来告诉你的，但是既然我答应了左三公子定当是会全力配合的。"赵一笑嘻嘻的样子，和昨日简直判若两人。
　　"请赵管家稍等，容我更衣。"
　　"好啊，我不急。"
　　等钟离穹穿戴整齐就与赵一坐着轿子一路赶到了邓府，杀人剥皮一案闹得满城沸沸扬扬，邓冀不想将尸体交给姑苏城的仵作和颇有嫌疑的钟离穹，便决意在自家的院子里找一个有名望的仵作来当众进行验尸，以免落人口实。钟离穹等人到的时候，仵作已经来了，是隔壁县的仵作，姓周，在当地颇负名望，周仵作正在一旁收拾着自己的器具，另一旁是个台子，上面放了一具被烧焦的尸体，除了脑袋还稍微能看的出形状，整个尸身已经稀烂了。
　　"尸体怎么会变成这样？"钟离穹皱眉问到。
　　"听说昨日邓府走水，救火不及时房梁掉下来正好砸到了台子上，尸体被弄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赵一在一旁给他解释，顺便叹了一声"你看这人身前潇洒风光，死后又被人剥皮，现在连个完整尸身都留不下来，可悲不可悲。"
　　"赵管家今日是颇有感想啊。"钟离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在场的人，坐在高位上的是姑苏的府衙大人，旁边是一脸憔悴的邓冀和哭哭啼啼的两位妇人。 "那两位妇人是谁？"
　　赵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压低声音道"左边那个稍微年长一点的是邓夫人，王氏，家族是江南一带的大盐商，家世显赫，也是邓冀的生母。右边那个美妇人啊是邓佳的小妾，韩氏，受宠了四年了，不过因为牡丹的缘故最近倒是被冷落了。"
　　意识到这边的目光一旁正在与府衙大人攀谈的邓冀看到钟离穹硬是又红了眼狠狠地一瞪，大声喊着"今日府衙大人在此，若是能通过验尸找出那凶手，定是不会轻饶他的！"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钟离穹，都有些心照不宣。
　　“为什么邓冀不想让姑苏城的仵作来验尸？”钟离穹不理会邓冀的挑衅，看着正在验尸的周仵作出声道。
　　赵一闻言冷哼一声“姑苏城的仵作姓孙，有个妹妹年方十八生的是非常可人，那邓冀看上了对方硬是要巧取豪夺，被孙仵作撞见直拿起刀子就朝邓冀一号人捅，不过被反打一顿，一气之下告上了衙门，这事情闹得不好，衙门也想息事宁人好说歹说孙仵作才罢休，所以啊这个邓冀才不想用姑苏城的仵作，害怕他公报私仇，要我说啊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这邓冀和他父亲邓佳一个样，好色鬼。”说罢赵一还十分看不起地翻了个白眼。
　　钟离穹若有所思看向中间的尸体，一个时辰之后，周仵作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器具。
　　“怎么样？！”邓冀见状急忙上前“可看出我父亲是因何而死的了？！”
　　周仵作朝府衙大人拜了拜“由于尸体破坏严重，很多东西都看不出来，但是头部保留完整，尸体口中的舌头有明显中毒的表现，所以应该是由中毒所致。”
　　“什么毒你可看的出来？”府衙大人坐在高位上忧思重重地看向仵作。
　　“这种毒很少见，仿佛不似中原之物，尸体口中的舌苔下竟有鲜红斑点，状似梅花，在下曾在一个江湖人士的尸体上看到过，那人曾在塞外惹怒权贵，于是被人报复下了毒，名叫梅花烙。”周仵作抚着仅有几根的长须，缓缓道来。邓冀一听瞬间啊了一声，不停喃喃道“是他，是他，是他们！”
　　“贤侄，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府衙大人见状忙问。
　　邓冀急忙回禀“是那群塞外来的商人！前些日子他们想要与家父做江南瓷器生意，但是期间发生了点不愉快，家父……家父一气之下找人打伤了他们，一定是他们对此心有不甘所以痛下杀手！”说罢，他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我的爹啊，你死的好惨啊，孩儿定当帮你找到凶手告慰你在天之灵！”
　　“这都是报应。”赵一在一旁冷讽一声，钟离穹突然发现今天的赵一实在是仇富的不行，昨日怎的没看出来。
　　“大人！”一个官兵从门外匆匆忙忙走来跪在台下，手中呈上一个小瓶“我等在城门值班之时发现一群塞外商人要出城这是在他们身上搜到的东西。”
　　周仵作从他手里拿过小瓶闻了闻，大惊失色道“梅花烙！”
　　“来人！立即将人带到衙门即刻审问！”府衙大人大手一挥，起身就朝衙门走。
　　“是！”
　　看到案件水落石出，众人纷纷松了口气，最开心的莫过于赵一了，“这下终于安心了，我还要再为之前错怪钟离公子的行为致歉才是。”但钟离穹此时却盯着那瓶梅花烙皱了眉，淡淡道“赵管家觉得这就结束了吗？”钟离穹并不打算把昨晚的发现告诉他，一是不相信二是他觉得说不定这是个机会。
　　赵一眼睛微眯定定看着钟离穹，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方才一副好心情好说话的架势已经悄悄改变，摆出一张标准的笑脸"没错，我觉得事情肯定已经结束了。钟离公子连日奔波，玲珑阁对此自会有所报答，所以今日劳烦钟离公子白跑一趟了，请。"这命案昨日发生，今日便破案，他不等钟离穹回答，微微施礼便走了回去，对他来说故事的结局是什么从来不重要，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局，并且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到此为止。
　　但没想到，他当初的冲动却招惹了两个最喜欢找麻烦的人。
　　“钟离公子！钟离公子！”
　　突然从门外传来一声呼喊，钟离穹寻声看了过去，一个胖胖的乞丐被侍卫拦在门外进不来正焦急地大喊着。
　　钟离穹见状忙走了过去。
　　“何事？”
　　乞丐上下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嗯……看来你就是钟离公子了……”，然后一把抓着他往旁边的小巷走，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传话说是尸体找到了，让你赶紧去北郊废巷”
　　钟离穹狐疑看着他“谁让你来传话的？”
　　“是个极其英俊的男子。”
　　钟离穹一听伸手将乞丐擒住，冷道“我怎么不记得我认识一个极其英俊的男子。”
　　乞丐吃痛呦呵一声忙道“他说他是钟离穹的小心肝儿！”
　　钟离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