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姜》苏木九

2、第二回 无皮尸体

　　“果然，小哥儿你定是早就对我居心叵测！”无姜没有反驳，立刻下了结论。“否则怎见我一面便知我底细。”
　　白衣人此刻是看出来了，这江湖上的异类——“十步笑”无姜实在自恋的紧。“敢进玲珑阁偷酒的，若不是无姜那就是不要命的酒疯子。”
　　“偷？！胡说！我明明是看你这个贼人偷偷摸摸，打抱不平才出手的！”好嘛，这一句话就把是非颠倒了个个儿。
　　“西街如意当铺的小二昨日说有一人用一把锈剑换了一文钱。”白衣之人从桌下拿出一把锈剑，那剑鞘实在锈极了，从来没有剑客会用这样一把剑，但无姜看到那剑却挑了挑眉，瞬间转脸嘻嘻笑着“对！昨日雨禾楼出了一坛佳酿我就差那一文，小哥儿你不知，那十年佳酿，实在好喝极了。”
　　陪自己闯荡江湖的武器在那人眼里竟只值一文钱，若在大多习武之人看来都将嗤之以鼻，骂一句酒疯子，而白衣之人却将锈剑抛向他，淡淡道“那无姜前辈，从此刻起你便欠我一文。”
　　无姜接剑楞了一楞，突然大笑，脚尖一点倏地就到了白衣之人的面前，两人之间不过分毫“我从来不欠人的，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见白衣人抬手，无姜忽的朝一旁退来，委屈屈道“小哥儿，不要随便动手打人。”
　　“前辈，你的人皮面具起皮了。”
　　无姜:……
　　无姜悻悻地往脖子一摸按了按起皮的地方，瞬间恢复如初。
　　“哐当”一声，门突然被踹开，无姜闪身闭息退到门后，三两青衣弟子涌了进来，紧接走来一个青衣老者，外面数人皆望着里面的动静。
　　“我就说，哪里的耗子在这里偷偷摸摸。”白岐捋着白须，阴鸷笑道。
　　“尔等何人，竟在玲珑阁之地大打出手！”赵一看到一旁被暗器打烂的木箱上前一步怒道，玲珑阁自创立以来，从未发生过这等事情，若是让那阁主知晓了，自己定难逃一死，一想到自己将要无辜承受阁主怒火，赵一早已暴跳如雷，心下已判此人若不是闹事也必脱不了干系！
　　白衣之人见此临危不乱，保持风度地作揖“在下钟离穹，奉家师之命前来下山寻人。实乃误闯此地，偏偏离去之时外面正在暴乱所以只得躲在此处等待风平浪静。”
　　无姜站在一旁阴影里摸了摸鼻子，勾唇一笑，暗道这人撒谎竟也不脸红，比他脸皮还厚。
　　“我管你是谁，师承何人，敢在玲珑阁闹事的，你就别想活着出去！来人！拿下！”赵一一挥手从门外涌来一众黑衣护卫，死盯着中间白衣人剑拔弩张。
　　“慢着”一旁从未出声的忘尘突然开口走过来，所有人看向他，白岐冷哼一声“怎么？大师难道又要慈悲为怀为这个贼人求情？”
　　忘尘并未理会他，白岐被气的牙痒，“施主若是信得过，能将手中那把折扇交于老衲一看吗？”
　　“当然。”钟离穹微微鞠躬将折扇奉上。忘尘接过这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眼神从疑惑变为笃定，叹道 “凤离凰亡泣九天，银汉碧落难两全，施主，敢问逍遥剑客钟离风是你何人？”
　　“正是家师。”钟离穹接回折扇。
　　此话一出，满众哗然。
　　逍遥剑客钟离风在江湖上已是响当当的名号，千机榜中剑谱排行第二，那是一个时代的顶尖人物，只可惜十年前宣布埋剑归隐，再不入江湖，但没想到这一代豪杰竟还有一个闭门弟子，仪表堂堂也是颇得真传了。
　　钟离风？
　　有趣……
　　原本已经隐去身形混入人群准备离去的无姜听到这个名字停了下来，回头再看向钟离穹，眼神已带上些许趣味，然后立马换上一副悲痛表情，眼泪刷的流出来，开始往回跌跌撞撞地跑，一旁目睹这个过程的小孩，惊的糖都从嘴里掉了出来，拉了拉一旁妇女的袖子，奶声奶气道“娘亲，有个怪叔叔。”
　　“公子！公子！”终于穿过人群，无姜扑过去一把抱住钟离穹的腿哭喊“我的好公子呐，你这是跑哪儿去了，我寻了你一天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奴才怎么活啊！”无姜泪眼汪汪地吸了吸鼻子然后看向一旁虎视眈眈的众人站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们做什么？我们怀疑你家公子与杀人剥皮一案有关！”白岐怒斥一声
　　“不可能！我家公子今日才到姑苏，平常从未下山怎么会与人有怨还杀人？！”无姜护在钟离穹身前立马反驳。
　　“有没有杀人，审审不就知道了，就算你是钟离风的闭门弟子，在这里也得守我玲珑阁的规矩。”赵一眼神一暗冷道，这件事情必须在阁主知道之前了结，哪怕屈打成招，得罪一个避世的钟离风又如何，人心自私，怨不得我了，只怪你撞到刀口上了。
　　“你说我与此案有关？可有证据，若说我在此便就是有所嫌疑，那么在场八大门派，皇亲国戚，岂不是都有嫌疑。要不要都审审？雨浇梅花，弹琵琶，各种酷刑之下总有人会招的吧。”钟离穹一语点破赵一的心思，对方咬牙面色有些难堪。
　　“哎呀，钟离兄，我这不小心打了一个盹儿，你怎的就不见了。”突然从人群中走来一个华服公子，边走边打着哈欠，看样子还真如大梦刚醒一般，“嗯哼，这是遇上麻烦了吗。”一旁的侍卫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他眼睛一亮，点点头，嬉笑着看向赵一“赵管家，这就是误会不是，我今日才与钟离兄相识正在茶楼交谈盛欢，哪知体虚毛病又犯了睡了过去，还麻烦钟离兄帮我去寻我那买果子迟迟未归的小仆人，这两炷香的功夫，纵是大罗神仙也来不及杀人剥皮吧。”说完还不忘再打一个哈欠。
　　"认识？"
　　无姜用内力传音只见钟离穹摇了摇头，心下暗道这戏可越来越有趣了。
　　赵一闻言眉头一皱，这钟离穹怎么一个两个都来帮他，但他面对华服公子也只能暂压怒火“既然左三公子……”
　　“不过……”左厌出声打断赵一的话，看向钟离穹，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既然钟离兄参与进这个事里了，若是凭我一人之言难保有人不服，我听闻钟离兄的师父乃是当年千机榜中江湖十大的逍遥剑客钟离风，想必钟离兄也差不到哪里去，不如抓出真凶自证清白？”
　　赵一一听，情绪缓和些许，对方至少给自己了个台阶下，事已至此，再勉强已经说不过去了，只得恍然大悟一般“左三公子的法子好！”
　　左厌:“钟离兄意下如何？”
　　钟离穹淡淡看他一眼，仿佛事不关己的语气“这样也可。”
　　“管……管……管家”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结结巴巴道“发……发现……尸体了”手指着舞台的后方。一众人听闻连忙赶了过去，只见舞台后方放着许多箱子，那原本是拍卖品，很多箱子被打开露出里面华丽丽的物什若是平常定是能让人们趋之若鹜，但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被另一口箱子吸引，一旁的奴才见管家来了，抖抖索索打开了箱子，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是一堆血淋淋的烂肉，散发着诡异的异香硬是遮盖了血腥味，他是被人生生塞进箱子里的，看起来略显拥挤，但依稀还可以看出人样，那些个心理脆弱的人早就已经开始干呕。
　　“爹！爹！”不知从哪儿跑来一个公子哥儿涕泗横流地扑过去，“我的爹啊！！！你怎么死的这么惨！”
　　“这人是谁？”无姜靠近钟离穹低声问到
　　“听说这被剥皮之人名唤邓佳，商业遍布江南一带，是一方巨富。那人是他独子，名唤邓冀”左厌缓缓开口，看向无姜钟离穹，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可还知道这人原不叫邓佳，他曾名唤——燕天"
　　"'雁刀客'燕天？"钟离穹蹙眉。
　　"不错，就是那位二十年前用一套燕家十六刀在关中一带名声大噪的"雁刀客"燕天，听闻他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无处可寻，不过也是，谁能想得到那位武林豪杰竟变成了一个江南奸商。"左厌眼里还流露出些许惋惜之色。
　　“哦？左公子不是才醒吗怎么知道的这般详细？”无姜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左厌。
　　“死的是谁随便找个在场的人就知道了，至于更深的自然是有我知晓的途径，我看这场景啊也有些许不适，没想到你一小小仆人竟能面色不改，真真是另人佩服。”左厌笑嘻嘻地怼回去，两人相视一眼，无姜冷哼一声撇过头，不再看他。
　　“这人比我脸皮厚”无姜凑近钟离穹悄悄诽谤一句。
　　钟离穹:……
　　"各位！"赵一眼见场面越来越混乱只得收拾心情出声"今日事发突然，实不是我玲珑阁所想见，扰了各路贵人的之兴也是我阁之失误，改日定当谢罪，至于拍卖大会也会另择佳日举行。"他郑重的一作揖，众人已知这是在送客了，虽目露怅然之色，事发突然也无话可说，便只能拂袖而去，顿时间整个偌大的古楼只剩下寥寥几人。看着一旁哭天喊地的邓冀，赵一早一个头两个大，走过去安慰道"邓公子节哀顺变，既然这件事发现在我玲珑阁我们自当帮您抓到杀人凶手，告慰令父在天之灵。"
　　"凶手？呵！我看你们就是在包庇凶手！"邓冀通红的眼睛死盯着钟离穹"此人无端出现在玲珑阁，藏宝房中还有打斗痕迹，我看就是他在这里杀了我父亲然后剥皮，实在是其心可诛！"
　　"邓公子是伤心过度了吧，赵管家可要好好安顿，千万别冤枉了好人，至于凶手我相信钟离兄定能抓到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左厌面色严肃拿出一张令牌交给赵一"我用左令符做保，赵管家可安心？"
　　左令符是左家的象征之物，不只价值连城更是代表整个左家的凭证，既然左厌连左令符都拿出来了，更是堵住了幽幽众口。
　　左厌伸了个懒腰"那我就先带钟离兄离开了，有所突破定当即时告知。"他作了揖向钟离穹使了个眼色，一行人往外走去，身后的邓冀还在闹事，被玲珑阁的人拦着，赵一面露疲色，已是不想多说。
　　"二位若是无处可去不如随我回左府住下吧。"出了古楼，左厌就先发制人开口。
　　钟离穹:"刚才多谢左公子了。"
　　"谢？不至于，钟离兄前途不可限量，此事了却之后，钟离兄若是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我就是"左厌这话说的巧妙，既奉承了钟离穹又让他知道自己可不是白帮忙的，要的就是你钟离穹欠的人情。
　　钟离穹内心了然，三人坐着轿子回了左府，刚进府门，左厌就被管家匆匆叫走，留下一个丫鬟来招待他们。那丫鬟生的倒是灵巧，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穿着淡紫色的衣裙，看到钟离穹进门一双眼睛早就贴在他的身上半分没有离开。
　　"嘿！瞎看什么呢？！"无姜上前打了一个响指，侍女立马回了神，有些许害羞低了头"婢子名唤海棠，三公子让我来伺候钟离公子，客房已经打扫完毕了，请二位随我来。"
　　海棠带着钟离穹和无姜走过重重回廊，左家是武林世家大族，宅邸自是不可能差，一步一景，虽不是富丽堂皇但是清雅精致，可以看得出宅邸主人是个喜好清闲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左厌，无姜在心里暗骂一句，可怜的左三公子，向来都被人奉为天之骄子，在无姜眼里却变成了狡黠奸诈之徒。
　　“就是这里了，三公子说想来钟离公子已经很累了，婢子们就不打扰了，若有事唤婢子一声就是了。”海棠将两人带到一个小院，钟离穹点头“麻烦了。”然后走了进去。
　　无姜后脚跟上，却被人突然抓住领子往后一扯，海棠哪里还是刚才娇羞可人的海棠，她松了手仰着小脸看向无姜“你进去做什么？你的房间在另一边。”
　　“不用了，我自是跟我家公子一起住的。”无姜朝她挥了挥手想把她打发走。
　　“奴才哪有和主子住的道理。”海棠白了他一眼。
　　“我的好姐姐，你当真以为我和钟离公子只是主仆关系？”无姜暧昧地看着她，然后凑近她的耳畔说了一句话，海棠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结巴道“你你你你们居然……”然后脚剁了一下不在说话，转身就跑。看着海棠落荒而跑的样子，无姜站在门前哈哈大笑出声。
　　“发生什么事了。”钟离穹从房中出来，无姜立马转身委屈屈道“海棠姐姐说没有客房了，我能否和钟离公子将就一晚。”
　　钟离穹挑了挑眉，那意思就是这么大的左府怎么可能没有客房你当我傻吗？后退一步，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无姜站在门前看了看满园的翠竹叹了一口气，朝海棠离去的方向走，边走边喊“海棠姐姐！我被我家钟离公子抛弃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