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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风起姑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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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
玲珑阁三年一次的拍卖大会如期举行,平时寥寥无人的东郊古楼此时竟是门庭若市,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都欲来一饱眼福。若只是些古董珠宝之物倒引不起这般轰动,玲珑阁被称之为天下第一阁自是有其不凡之处,三年前一本《观云指》乃五百年前南海道人的独门秘诀,失传百年,此物一出轰动江湖,引来无数人争相竞标,拿到此物的逍遥山庄却在两年前被灭门,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东西虽好你也要有守护它的能力,不然就是为别人做了嫁衣。六年前的千年宝剑“青锋剑”,九年前的《惊龙诀》皆是如此。
没人知道玲珑阁怎会拿到这些惊人之物,无论什么手段,反正给了大家一个便利就没人会去追究,人心如此,江湖如此。说书人常说这三年一次的拍卖大会,也可称之为三年一度的武林风雨,四海八方之人汇聚于此,各怀心思,暗潮涌动。
古楼外形依佛塔而建,古朴暗沉,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精雕壁画,红飞翠舞,鼓乐齐鸣让人目不暇接。不过四层的古楼竟能容纳万人,一楼都是无名之客,二楼以上的房间皆是雅间,只有有权有势之人方能入席。在大厅的一侧有一暗道至通各楼层,贵客皆有小厮带领至雅间。一青衣老者,白发苍髯,领着三两青衣弟子走进了古楼,管家一看忙放下手中客单前去招呼。
“白岐长老别来无恙啊!”管家眼睛一扫“怎么?秋掌门这次竟没有亲自前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白岐长老是我青城派的大长老!难道不够资格?!"最前面的青衣弟子怀抱着细剑在一旁冷哼一声。
"啊尧,莫要失礼。"白岐这样说了一声但是语气却是平淡并无责怪之意,考究地看了一眼管家"弟子稚嫩不懂规矩,赵管家莫怪。"
赵一微微施礼"是我唐突了,只怪我看秋掌门一个喜爱热闹之人,竟没有来此有些好奇罢了。"
"秋掌门身体不适,自然只能我们这些手下来跑腿了。"吴尧阴阳怪气地道了一声被白岐狠狠瞪了一眼忙低头再不吭声。
地面传来阵阵节律而又浑厚的声响,"咚,咚,咚"常人只觉此音听起来使人心境平静祥和,白岐却蹙了眉头,转过了身。
"大师!忘尘大师!"一个中年人忙拖着自家孩童一路小跑,到了那人面前涕泗横流颤抖着握着那人的手"上次一别已有四年,这四年我等从未忘记大师的恩情,小儿能活到今日全是大师的功劳。请再受我一拜。"
忘尘忙托住中年男人的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不必如此。"他的声音很沉稳,看面相已有70多岁,一袭红黄袈裟,手执着禅杖,一举一动之间都散发着佛门的森严。周围的人见到他也万分激动,感激之情,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可见其江湖地位甚高。
"忘尘大师!"白岐远远唤了一声,他一笑满脸的褶子拉了老长"佛家不是崇扬四大皆空吗,没想到忘尘大师竟也喜欢参与这俗世之物。"
"阿弥陀佛"忘尘捻动着手里的佛珠"知众生苦,方能解救众生。若不入红尘,焉知红尘何为物。"
哼,老秃驴。
白岐在心里诽谤一句,张嘴欲要还了回去,一旁的赵一却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客气道"忘尘大师还是第一次来我玲珑阁,我等甚感荣幸,楼上已备清茶斋菜,还请忘尘大师能宾至如归。"他手一伸"请。"
"有劳施主了。"忘尘做了双手合十礼,跟着赵一进了暗道往楼上走去。
"师父!这个赵一……"吴尧见赵一明显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气的咬牙,想上前却被白岐拦了下来"莫要冲动,坏了门派名声"虽这样说着,但他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狠厉。
"走。"
一群人由小厮带着走进了暗道,小插曲很快结束了,楼下越来越多的人往大厅走着。突然舞台一旁的大鼓被人狠狠一敲"咚"的一声,惊了满堂之客,但是没人出声埋怨,因为大家知道这意味着——拍卖大会要开始了。
舞台中的伶人慢慢退场,鼓点从缓到急,犹如万马奔腾,雷雨滚滚,再慢了下来,小雨酥酥,玉珠滚落碧盘,最后又是"咚"的一声,将所有人的精神带到了顶峰,掌声阵阵,好一阵才停了下来。
"今日乃我玲珑阁三年一次的拍卖大会,四海八方之友肯赏脸亲临至此,实乃玲珑阁之幸,我等三年来访遍五湖四海,寻得珍品还望众君满意,今日能抱的心仪之物所归。"主场人话锋一转,道"我想大家千里迢迢来此,必当不会是冲着我这张老脸,若是冲着这张脸我也不信,最起码我每日夜里看镜子也能吓个半死。"众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眼见气氛活跃起来,主持人向身旁的妙龄女子使了眼色"那么我就不必多说废话,直接来看看这第一件物品!"
一旁的红衣女子从后面缓缓推来一个桌子,上面放着一个长两尺宽三尺的大红匣子。空气中渐渐充满了异香,是从那红匣子中传来的,气味之浓郁,连楼上那些本对这些热场子之物不感兴趣的名望之人也睁开了眼,为其分出了几分心神。
"怎么回事,我记得这物什没有味道啊。"舞台下的下人疑惑的说道,在一看场上的主场人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他也意识到了不对,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准备见招拆招。
"这味道可真是不同凡物,想必大家已是迫不及待了吧。"主场人故意拖了一会儿,眼见台下的人更加激动,勾唇一笑,打开了红匣子,最靠近台子的人伸着脑袋往前看,偶然看得一丝黑黑的东西。
主场人打开匣子也楞了楞,只见匣子里是一层黑色的东西,仿佛毛发一般,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只当自己多心,也必须是自己多心,拍卖大会不能有所纰漏,但他也不知匣子里是什么东西,双手伸进去抓住那东西拉了上来。
"啊!!!!!!"
台下看清之人突然发疯了一般喊着,似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怖之物。一个男子腿一软,咚的一下就瘫在了地上,手抖抖索索地指着,"人……人……人皮!!!!!"
被主场人抓在手里的是那人的头发,似是从头顶开洞,沿着背脊一路划了下来,再被人精致地慢慢剥离下来,他应当是血淋淋的,但还被人仔细地清理了一番,异常干净,散发着浓郁的异香,除了肚子那里用红墨写着四个大字"血债血偿!"
主场人看清手中的东西腾的一下将其扔到了地上,哗的一声,那张被剥下来的人皮表面浮现了绿色的火,蹭的燃烧了起来。
"人皮啊!!!!杀人了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场面开始失控,万人推推搡搡,想要往外跑出去远离这个恐怖之地,怒骂声,尖叫声,哭声混在一起混乱非常。
"哎呀,杀人啦!出口在那边!快跑哇"寻声望去,在西边一角一个身穿着布衣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仰着头垫着脚大喊着,手指着另一个方向,语气万分慌张,若是有人站在高处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那人在逆流而行,嘴上不停吆喝着实际上是让挡在他前面的人下意识看到他指的方向跑为他让出一条小道。布衣男子哼着小曲在人群中穿梭着,身法奇妙,犹如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个转身顺手抱起倒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孩,跐溜一下滑到另一边把孩子塞到女人手里"给你。"然后又是一个转身从人缝中钻过去一手扶住差点摔跤的大爷"不用谢"看着前面人太多又站在原地喊了一声"快跑啊!这边着火啦!!!!!!"周围的人一听更加急忙地朝他指的方向跑,布衣男子蹿了大半个场终于走到一扇木门之前。
"安静!!!!!!"
突然一声质朴却浑厚的声音在大厅响了起来,忘尘大师坐在四楼原地吼了一声,用了内力,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抱着耳朵痛苦地蹲了下来。布衣男子却在声音响起来之时一闪走进了木门中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啧,老家伙,好一个金刚狮子吼。
声音停了下来,男子也松开了自己的手,木门中一片黑暗,他却微微仰着头,鼻子动了动四周闻了一遍,然后贼兮兮的搓着手
"啊啊啊啊~我的玉露酿,你在哪里呀,小玉露,哥哥寻你好生苦啊~"
空旷的房间回应他的只有轻微的风声,男子突然眉头一皱一个闪身,"碰"的一声原本在他的那个方向的酒坛突然粉身碎骨。"嗖嗖嗖"接连13声从数个方向传来,男子脚步虚影,一套踏雪无痕,完美避过所有暗器。背后有人紧接冲了过来,一个弹指两人在黑暗中已是过了十几招,布衣男子一掌打到对方鞋底,那人借力退了两三米。又是"蹭"的一声四壁的烛光逐一点亮,布衣男子偏头闭了眼,再睁开时眼前已是大亮。这原是玲珑阁此次拍卖大会的藏宝房,四处都是箱子,这里面一件一件都可谓价值连城。而他正对面是一个木桌子。桌子前坐着一个男子,那人生的十分好看,穿着件雪白的内衬,淡月色的外褂,正是长身玉立,风姿冰冷。
“我原本只想来寻一坛酒,没想到还遇到一个妙人”男子啊了一声,手锤掌心“这难道就是老秃驴们说的因果?没想到扶了一个大爷佛祖竟赐我这般缘分”布衣男子说着眼睛偷偷瞄了一眼那人手里的酒坛,突然表情一痛捂住自己胸口“咳咳,我说美人你刚才把我打的好生痛啊,再不给我喝一口玉露酿我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说完还不忘再咳两声以搏同情。
眼见对方一脸波澜不惊,半分怜悯之情也无,布衣男子撇了撇嘴,走过去坐在桌前翘着二郎腿,从怀中拿出一把银丝折扇,翻来覆去“啧啧,好一把凤镂银丝扇啊”布衣男子扇了扇摇头“就是扇风不怎么样,不过用来杀人倒是把好武器,小哥儿你说是也不是。”
白衣男子动作一顿,往怀中一探摸出来一根木头,好看的眉一皱却不恼将木块砸向对面一脸得意的布衣男子,手若游龙带着劲风抓向扇子,布衣男子用手一挡,硬生生接下一招“还来?!”然后将扇子一抛,两人坐在凳子上又打了起来,两双手的动作之快只能堪堪捕捉到残影,若是有人在旁边定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风向狂乱难以靠近。白衣男子好像更胜一筹,一个翻身向上堪堪接住了凤镂银丝扇,稳稳落在桌台之上,再看另一边布衣男子正抱着玉露酿退到门前嘿嘿一声“小哥武功不错啊,不过比起扇子我还是更爱美酒,今日黑气冲天不易风花雪月,相见是缘后会有期!”说罢一脚踹开了门,欲外门外略去。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身后的白衣之人终于开口了。
“嗯?”尾调微微上扬,布衣男子略带好奇的转过头,眼睛微眯七分打量三分挑逗“我可没看出来,原来小哥儿早就对我居心叵测了啊。”
白衣人没有理会他的打趣,微微施礼,唤道“无姜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