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一场故人来》陆绮妍

26、雪月夜 “月色很美

　　从午后开始，寒风一阵紧似一阵，不一会儿就飘起了片片雪花，六角形的花瓣洋洋洒洒地从空中落下，天地间只余白茫茫的一片。雪花没有停歇，一直到傍晚才停了一会儿。冬夜的天黑得比较早，才北京时间5点多，天就已经全黑了。可是今天天空并不觉得暗，因为天空挂着一轮满月，而积雪又积了薄薄的一层，皎洁的月光映照在学地上，看上去亮堂堂的，散发着柔柔的乳白色的光芒。
　　苏绮妍吃过晚饭，走到廊下，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美景。冬夜的天是很难得看见月亮的，尤其是满月。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雪月夜。苏绮妍伸出手，轻轻接住最后一片晶莹的雪花，小小的六角花瓣很快融化在她柔软的掌心中。她轻笑着收回手，吩咐小玉把前些天高子祺送她的瑶琴取来。她以前学过一点古筝，虽算不上精妙，却也勉强撑得起门面。
　　小玉取出一把古琴放到院子里的凉亭下，苏绮妍坐下，对着满院的月光沉吟了片刻，她低下头轻抬手指，清雅的旋律从指缝间溢出。苏绮妍抬起头，望着一院的莹白，轻轻唱道：

　　还没好好地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着手 走过荒芜的沙丘
　　可能从此以后 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还没为你把红豆 熬成缠绵的伤口
　　然后一起分享 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还没好好的感受 醒着亲吻的温柔
　　可能在我左右 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她手指如飞，或勾、或抹、或挑，纤长白皙的手指成为了雪月夜里的另一道风景线。
　　一声幽然的箫声突然响起，惊得苏绮妍蓦地停下了翻转的手指。她往四周转了转头，寻找发声源。然后，她看见萧景泓披了一件银灰色的披风悄然地坐在廊下，手上握着一根碧色的玉箫，轻轻地吹着。苏绮妍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吹得竟然是自己刚才弹的那首《再回首》。
　　苏绮妍惊讶地盯着萧景泓，一脸不可思议。他是什么样的人啊？竟然只听了一遍就能记住旋律，还能这样准确无误地吹出来。
　　幽幽的旋律在空中轻飘婉转着，苏绮妍隔着夜色，安静地望着廊下吹箫的人。他隐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只能看见他一动不动的身影。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她看不清也看不懂。她只觉得他的眸子里蕴藏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曲终了，苏绮妍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知道萧景泓走到她面前。
　　“在想什么？”萧景泓问道。
　　“咦？你……”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呃……那个，那个……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该躺在床上休息，出来乱跑作甚么。”
　　“躺在床上岂不是辜负了这样的美景。”萧景泓转过头对着苏绮妍轻笑，“而且适当的活动身体也好得快一些。”
　　苏绮妍愣了一下，这个人原来是会笑的啊，而且笑起来还是如此好看。
　　“嗯，你说得不错。”她点点头，和他并排站到一起，“不过出房间时要记得多添件衣服才是。”
　　“你刚才再想什么？”萧景泓不放过苏绮妍。
　　“在想你啊。”苏绮妍促狭地笑笑。
　　“你这个人……”萧景泓顿了一下，黑暗中的脸竟有些微红，这个女人还是真是大胆，这样的话竟然能如此自然说出来。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讨厌。
　　“嘿嘿，三爷，你脸红了。不会是在害羞吧？”苏绮妍凑近萧景泓的脸笑道。
　　“什么？我，我没……”萧景泓面对苏绮妍突然凑上来的小脸，禁不住后退了一步，没想到竟没有站稳，牵动了伤口，引得全身一阵痉挛。
　　“三爷？！”苏绮妍惊了一下，上前一步扶住萧景泓的手臂，急急道：“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是不是伤口又痛了？”焦急和关切的神情写满了整张脸。
　　萧景泓抬头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张揉满了焦急、关切和心疼的脸。他怔怔地定在那里。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表情？为什么对着他这样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竟然会有如此温柔的表情？
　　“能走吗？”苏绮妍把萧景泓的左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问道。
　　“嗯，多谢了。”萧景泓不自然道。
　　苏绮妍扶着萧景泓往他所住的客房走去，她刚想开门带他进去，萧景泓却拦住了她：“我还想在外面坐坐。”
　　“病人就应该好好休息，还是进屋去吧。”苏绮妍劝道。
　　“月色很美。”萧景泓的目光越过苏绮妍，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以后怕是很难看见这样美丽的雪月夜了。我想再多看一会儿。”他的脸上又出现了寂寞的神情。
　　对着那样寂寥的表情，苏绮妍有些不忍，只好依他所言，扶他在房前的廊下坐下。
　　“你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从没听过。”萧景泓开口问苏绮妍。
　　“是我家乡的一首乡间野曲，上不得台面的，三爷自然不曾听过。”苏绮妍回道。
　　“你太过自谦了。”萧景泓微微一笑，“虽然诗不像诗，词不像词，但听你唱起来，很好听。”
　　“那是唱给心上人的歌，是不是？”萧景泓隔了好久又开口道。
　　“啊？那个，那个……不是啦。”苏绮妍连忙摆摆手。
　　“红豆代表相思，姑娘何必隐瞒我。”萧景泓的脸不自觉地暗了暗。
　　“三爷，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挖人隐私啊？”苏绮妍揶揄他道。
　　“隐私？是什么东西？”萧景泓不明所以。
　　“隐私就是一个人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苏绮妍答道，“三爷心中怕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那是不会轻易让人闯进的地方。若是某一天，你心甘情愿让某个人进入那个空间，那个人肯定是你完全能信赖放在心底的人。”
　　萧景泓静静地听着，久久都没有说话。
　　“今晚是满月，难得这样雪天竟能看到。”半晌，萧景泓望着天上的一轮清辉道。
　　“嗯，是很难得。”苏绮妍颔首道，“满月虽美，可是却不见得是好事。”
　　“哦？”萧景泓疑惑地应道。
　　“传说，如果满月接连出现的话，预示着会有大灾难出现。”苏绮妍静静道，“传说，远古的时候有一只妖怪，能够凝固时间，她可以使每夜都出现满月。这样的情况持续下去，世间的一切都会被妖怪操纵，拖入永久的黑暗里。那时，便是人类的末日了。”
　　“乱神鬼怪之类我是从不相信的。”萧景泓不以为然。
　　“是吗？”苏绮妍阴阴一笑，“三爷，你现在是否觉得肩膀上凉凉的呢？”
　　“你说什么？”萧景泓看着苏绮妍阴惨惨的笑，一股寒气骤然往上冒。他似乎觉得肩膀确实有点冰凉。
　　“你的肩膀上正搭着一只手哦——”她“嘿嘿”一笑，“你的右边有一具无头的身体，凄惨兮兮地叫道：‘还我头来，还我头来——’”苏绮妍学着鬼的嘶叫声，还真有几分像。
　　“哼，我才不信那套！”萧景泓故意冷着一张脸，避开苏绮妍，往房间走去，“夜寒露重，姑娘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早说叫你回房休息了。”苏绮妍目送着他离开，脸上一阵诡异的笑，这个人嘴上说不信，怕还是有些顾忌的吧。她回到凉亭里，继续坐下抚琴。

　　再回首
　　云遮断归途
　　再回首
　　荆棘密布
　　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
　　曾经与你共有的梦
　　今后要向谁诉说
　　再回首
　　背影已远走
　　再回首
　　泪眼朦胧
　　留下你的祝福
　　寒夜温暖我
　　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伤痛和迷惑
　　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
　　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是最真
　　再回首恍然如梦
　　再回首我心依旧
　　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